羿射破战鼓,又击落号灯,趁山头大乱钻入祠后枯林。昭军失了号令,各部进退无据,几处伏弩竟朝自己人射去。昭丏斩了一名临阵退逃的校尉,将首级悬在矛上,命亲兵持牙牌分赴各阵传令:前队结楯,后队张弩,封住三面山道,余下一面举火推进,不许闻声乱射,也不许独自追赶。军士十人一队,以长绳相系,又在林间挂满铜铃,逐寸搜寻。羿无眼,却能听出脚步轻重。搜山军士尚未见它,箭已从暗处飞来;有时一箭穿透木楯,将楯后之人一并射死,有时专射火把,灯火一灭,林中便只剩惨叫。一队军士听见同袍呼救,循声赶去,才知那人早已断气,求救之声竟是从羿腹中发出。及至五更,昭军已在林中留下数十具尸首,羿也中了十余箭,断腿拖地,所过之处血落如雨,沾石便冒白烟。
何人我立在西岭之外,隔着枯枝望见林中火光渐密,便知羿已无路可走。她原想借箭灾拖住昭军,叫昭央有个停兵的由头;不料昭丏宁肯拿自己人填命,也要将这头箭鬼除去。羿此时纵能救出,亦已残破不堪,何人我不肯为它暴露行藏,遂取出一截九结赤绳,缠在指间,低声唱完《羿歌》最后几句。枯林中的羿忽然抬头,裂口一直咧到耳根。何人我道:“去,杀到弓折骨碎。”说罢将赤绳丢入火中,转身没入泽雾,再未回头。歌声方止,羿便舍了藏身之处,一箭射死持牙牌传令的亲兵,随即自树上扑下,以长弓勒断一人颈骨,又夺短矛反掷贯穿弩卒。昭军猝不及防,被它沿着火线杀穿。弩手明知前方尚有同袍,仍在督军催逼下齐放箭矢,顷刻间数十人连同羿一道倒下。众军以为箭鬼已死,才要靠近,羿却从尸堆中探出手来,将一名校尉拖入火中。
昭丏赶到时,羿已披火而立,身上箭羽烧得噼啪作响,远望恍如一头火鸟。它的弓弦早已崩断,便从尸体上拔出箭来,以残弦缠住箭尾,生生拉开裂弓。昭军以钩索套住它的手脚,十余人合力拖拽,反被它拖进火中两个;床弩抵近,它便抢先射死绞盘手,继而撞入楯阵,以弓作棍,打得甲裂骨碎。直到三架床弩一齐发射,粗大的弩矢贯穿胸腹,军阵才勉强稳住。羿仍咬断胸前箭杆,伸手去够落在地上的长弓。刀斧手一拥而上,先断其腕,又斩其膝。它伏在树下,竟以牙叼起半截残箭,吐穿一名百夫长咽喉。余众不敢再近,只以长矛隔空攒刺。巨斧连落七次,那颗无眼的头颅方才滚入泥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股黑气贴地散开。昭军将羿尸、残弓与荒祠一并烧去,火至天明不熄,灰中只剩九枚熔成一团的黑色箭镞。
此战昭军死伤二百余人,其中不少亡于乱弩、火攻与践踏。昭丏命军吏将死因一概写作“围剿箭鬼,力战而亡”,又把那些扮作祭品而侥幸未死的士卒拘入后营,不许与外人交谈。送往楚廷的军书只有一句:“羿鬼夜袭,三军合围诛之。”昭央看罢,问道:“弓呢?”昭丏道:“烧了。”昭央又问:“可曾寻见幕后操纵之人?”昭丏摇头:“它本可继续藏匿,却忽然拼死冲阵,必是受人驱使。那人舍了羿,借乱退走,此刻多半已经远了。”昭央望着帐外运送尸首的车马,道:“肯把这等凶物留下断后,自然不会叫你寻到首尾。收殓死者,补足军械,待军心稳定后再进军。”昭丏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装有黑色箭镞的木匣上。
决定昭丏的下一步行动
1. 遵令进军:不再为羿耽搁时日,三日后继续深入云梦,以大军进退回应暗中之人。
2. 暗遣追骑:明面整顿军伍,暗中派死士搜查西岭,追寻《羿歌》、九结赤绳及控羿者留下的踪迹。
3. 请景菱验箭:将九枚黑色箭镞秘密交给景菱,查验羿魂是否当真消散,并追究九结赤绳与旧祭的来历。
4. 就地休整〔特殊〕
昭央以军心不稳为由,改令全军驻留半月。既可安抚诸部,重整军械,也可借此静观云梦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