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别江楼抵令
自绝武令颁行,已历九年,距东海瀛洲开山之期,惟余一载。姑胥暮雨初收,河港间灯火渐起。别江楼临大渠而建,前有酒楼,后连数进客院,兼营宿食,规模颇大,酒饭房钱却不甚昂贵。负剑远游者、押镖行商者,多喜投宿于此,故楼中终日不乏江湖人物。此时楼下乌篷往来,橹声与歌声隔水相闻;楼上炙鱼香混着酒气,直入衣袖。符翎坐在西窗下,白发高束,垂于脑后,肩头尚有两缕发丝带着雨意。她着石榴红窄袖衫,袖口压以银线,双剑连鞘横于案侧,望之似名门娇客。她游历至姑胥,因雨入楼,原只欲歇脚用饭;闻得邻座谈及绝武令,便缓了举箸,侧耳听去。
一个面黑的船夫灌了半碗酒,道:“城东瑞昌当、城西两家大当、南市福生当,今日都遇见一桩奇事。一个黑袍男子挟物入门,开口便问:‘绝武令牌,典得几何?’诸位想想,明年便是瀛洲开山之期,这时候拿令牌去当,岂不可怪?”有人问:“当了多少?”船夫拍案道:“一文也无!他走遍几家大当,谁也未收,末了仍将牌揣回怀中。”座中有佩刀汉子笑道:“若是真物,掌柜竟舍得放他走?”船夫道:“福生当掌柜有言:‘收一件物,担一条祸;这物若真,怕要担满城人的命。’”
一老客闻言摇首:“却不独为惧祸。诸位说了半日,可有谁亲见过真令?”座中相顾,无人作答。老客续道:“如今辨这令牌,惟有寻那些公言持令的大宗门、帮派、世家,或已向江湖示明持牌的大侠们,请出其所藏,与之相较,方能辨其真伪。寻常当铺哪有这般凭据?看着像,谁敢便作真物估价?”佩刀汉子道:“如此说来,收了假的,赔银;收了真的,惹祸。倒不如不收。”船夫笑道:“正是此理。那男子却不听劝,一家不收,又问一家,足足走了大半日。”
符翎听至此处,酒盏停在唇边。若此牌当真,明年持之渡海,便有望亲见奇人。她念及此,目光不觉越过窗外,落在远处帆影上;旋又想,那男子如此招摇,难道不怕有人尾随?尚未想明白,跑堂阿顺已捧着账单绕过她,向邻桌作揖:“客官,您一人点了鲈鱼、蟹酿、火腿、春笋,又开两坛陈年花雕,共二两七钱。劳您结一结酒钱。”
邻桌只坐一名黑袍男子,斗笠压得甚低,桌上杯盘狼藉。他方才一直埋首吃喝,任旁人谈笑,未曾插一言。听罢报账,便在袖中摸了半晌,摸出几枚被河水磨圆的碎石,又逐一收回,乃道:“无银。”阿顺怔道:“一桌好酒好菜,客官莫拿小人取笑。”男子又摸了摸腰间,果无一钱,遂探手入怀,取出一枚铁牌,搁于杯盘之间:“此物抵酒钱,可够?”阿顺尚未应声,船夫先站了起来,半碗酒泼在襟上,竟也不觉:“你……今日挨家问当的,便是你?”
男子道:“是我。”四下谈笑声顿止,几桌远客亦侧身望来。符翎离得近,看见那牌边缘色泽沉暗,并无多少华彩,实看不出有何异处;她未曾亲见真令,自也无从断言。阿顺欲取其物,掌柜已自柜后趋来,止住他的手,道:“客官,敝店供人食宿,这等物件,实不敢收。几家当铺尚且辨不清真假,敝店更无此眼力。即便是真,客官以此抵账,旁人闻之,未必肯信敝店清白。”男子道:“姑胥富甲东南,原来一枚绝武令牌,连酒饭也换不得。”掌柜苦笑:“不是酒饭贵,实是这牌,小人收不起。酒钱容您明日补来,东西还请收回。”
男子却未收牌,仍将手搁在桌边。佩刀汉子方才说笑甚响,此刻只盯着那物,不复作声。符翎放下酒盏,道:“既欲典卖,何不先寻持令之人,比验明白,也省得这般往返?”男子循声抬首,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案侧的双剑,笑道:“姑娘肯替我付这桌酒钱,我便许姑娘问一事。问得合我心意,我答;问得不好,酒钱照收,话却没有。”
符翎眉梢微挑:“二两七钱,竟只买一问?”男子道:“千两方能购此令,二两只得买一问。”有人低笑,才笑一声,又将目光移回牌上。符翎隔衣按了按钱囊。她此来原无寻牌之意,如今东西近在咫尺,若真能借此得一线登岛之机,自不愿轻易错过;只是满楼耳目在侧,此人又不肯明言来路,贸然应下,后头还有何事,谁也难料。河风穿窗,吹得烛焰一斜,桌上铁牌半明半暗,那男子却又执箸,拣起盘中最后一片鱼肉。
1. 付账并向男人提问
2.暂且旁观,待男子离楼再随行察看
3. 提出与他同往公开持牌者处比验
4. 只先替他解这酒食之困,待离了众人耳目,再徐问令牌之事
5. 自定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