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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380224 - 无标题 - 综合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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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38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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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3(四)23:27:45 ID:JW2Dn9Q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9380224 [回应] 管理
我大约三年没有见过他了。
室友a长得帅气,身材也很好,性格开朗,是经典的现充。
大学宿舍的三个室友里,我和他最为生分。
也许是因为性格不合,也许是因为最该逐渐熟悉的那段时间变成了居家,也许是因为他看出了我隐秘的嫉妒,总之我们变成主要点头之交最多课搭子的关系。
如今回想起来,我对他的许多回忆都像偷窥似的。
他自顾自太阳似的发光,我时不时被普照一下。
我看过他从容应对女生搭讪,看过他在学校操场弹吉他,看过他大冬天凌晨起床跑去海边看日出,看他脱掉衣服后的肌肉线条……
毕业之后不在同一个城市,逐渐也就断了联系。
直到前几天,我在网上看到他裸聊的视频。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1(五)23:15:59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26346 管理
我不知道这样胡乱同情的行为算不算是一种傲慢,至少这种奇怪的心态从我记事起就存在了。
大约小学一年级的一个冬天,我在上学路旁一条河的河岸边见到了一只被抛弃的仔狗。
那只小灰狗躺在垃圾堆里,眼睛圆睁,身上覆盖着苍白的霜。
我已经记不清第一次见到那只狗的时候它是否还活着,在记忆里我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盯了它半晌。
随后三天,我每天都吊唁似的去看它。
不管它最初是否有气息,最后必然是死了。
冬日的雪终于掩埋了它的身体,我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给它撑了一会儿伞,之后再经过那里时只会远远瞟上一眼。
我一直坚信,人对于某个概念的认知应该追溯到最初接触它时的认知。
那时的我不关注小灰狗的死或生,我只觉得它看着可怜。
于是我便远远看着,直到看不见它。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1(五)23:34:42 ID:jHJxWbz [举报] No.69426438 管理
写得很细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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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00:06:39 ID:5BQTirm [举报] No.69426613 管理
( ・_ゝ・)po的文笔好好,看着看着也跟着忧郁傻卵起来完全忘记最开始点进来是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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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02:02:59 ID:0GxU0yo [举报] No.69427104 管理
po的文笔真好啊( ・_ゝ・)看抑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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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07:54:28 ID:TjG7SgQ [举报] No.69427536 管理
好有生活感的文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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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08:01:57 ID:bBZRZW8 [举报] No.69427554 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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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08:09:24 ID:N4amCdv [举报] No.69427568 管理
好久没有连续看过这么长的文字了(=゚ω゚)=写的很好啊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22:56:00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1517 管理
肥生于世纪之交,是名副其实的千禧宝宝。
抛下现在习惯的数码时代再往回看,肥的童年充满了时代变迁的印痕。
据肥母所说,肥小时家里并不富裕,买不起算得上高价的三鹿奶粉,意外躲过了一劫。

肥的老家在村里,夏天常常停电,记忆里一半以上的夏夜都是点着蜡烛的。
有时好好睡着,风扇突然停转,受不了房内暑热的肥肥就会和肥母一起打包凉席到平房顶上乘凉。

没有路灯,道旁的树在月光下张牙舞爪,肥不敢把视线向外放,只悄咪咪地把身体往肥母那边挤。
肥母嫌热,于是小肥只把指尖搭在她的胳膊上。
似乎如此借着肌肤的相触,小肥就不会坠入广袤的星空,不会在彻夜回响的蝉与蛙鸣中迷失所在。

铺在水泥地上的竹席很是硌人,睡久了仍会无可避免变热,肥母往往不厌其烦地搬出万能的解暑咒语,念叨着:
“心静自然凉咯。”
一边慢悠悠摇动蒲扇,仿佛真显灵似的越来越缓。
不懂缓急的小肥抢过蒲扇使劲扑腾,将肥母的头发扇得如水草般飘摇,大言不惭邀功道:这才是扇风。
肥母笑而不语,静等着小肥手酸挥不动后再接过蒲扇,仍然慢悠悠地摇。

肥摊在席上,听远处的树叶的沙沙声逐渐清晰,默数风还要多久才会顺着村庄大道刮过来。
有时读秒快了,在莫大的希冀中只迎来一抹轻拂。

还没来得及失望,周围的树叶突然哗哗作响,肥钻进被单双手双脚撑起,感受风鼓满帆的恣意。
这风比肥母若有似无的摇动猛烈得多,小肥全力挥动蒲扇也赶不上十分之一。

肥母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判断说这是西北风。
她引我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小肥不识南北,只呆呆地看能看到的一切。
整个村庄卧在暗影里,风中犬吠此起彼伏,偶尔传来一声对停电的喝骂。
肥道,原来这就是西北风,怪不得说能喝到饱。

我模仿她的动作伸出手,只盖住了中天的几颗明星。
风从汗津津的胳膊两边分流而去,带走身上的潮意,却丝毫没有留下来自哪里的消息。
它只狂悖地摇动所有树的全部枝叶,让后者代替沉默的平原发出震颤。

十几年后我来到海边,惊觉这涮筷子般的涛声我早已熟识,在那个离地三米的内陆平房上,我曾幻想是一尾鱼,能够随着那风游出千万里去。

如同水手不会永在海上,这席地幕天的出航不会持续整个夏夜。
有时迷迷糊糊捱到半夜,寂静的村子突然爆出喜讯,孩童们惊呼起来,不住喊道:
“哦!来电啦——”
“来电啦——”
肥母和肥半梦半醒中互看一眼,默契地一个折起席子一个抱起枕头被单,小心翼翼走下平房,回到床上打开风扇,终于放心酣睡。

有时来不及慢慢归港,阴晴不定的积云抛下前兆的雨滴,半分钟内就能引发一阵暴雨。
直到第三滴雨落下来,肥母和肥才会收起惊疑,立马爬起来,兜着被单便走。
平房的楼梯既窄且陡,还有一半攀着葡萄藤,不得不仔细每一步。
我们在自己家中,却仿佛初出茅庐的毛贼,紧抱东西不放,试探一步踩实一步。

到了房中方觉刚才的手忙脚乱:被单中的枕头已经掉出大半,手电筒堪堪拈在指尖,脚上拖鞋也穿反。
直到暴雨如注,火急火燎去关窗,嘴上不忘咒骂:
“这老天爷,也不知道打个雷提醒我们!”

闷热的室内实在狠毒,床上辗转数次睡意彻底消失。
只得将正门打开,用两把伞挡住门沿。
拒绝暴雨的光临,却全盘接收它带来的凉爽,待客这方面,我们几乎是恶名昭著的主家。

竹席从天地间搬到了熟悉的室内,合该更为放松,但生活过的里屋漆黑一片,反而比影影绰绰的树丛更令人恐惧。
肥扯着肥母的衣袖,不肯让她离开我的感知。
肥母无奈,只得拖着小肥,点起上次停电剩的半支蜡烛。
烛火在风中跳动,蒲扇在肥母手中摇动,小肥嵌在肥母影子的巨大臂弯里,只觉得夏天恒该如此,也晃晃悠悠进了梦乡。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2(六)23:53:13 ID:hjYfSXh [举报] No.69431911 管理
我小时候也怕那些张牙舞爪的树(;´Д`)总觉得他们会变成夜里的妖怪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1:14:30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3530 管理
肥家的第一部手机出现在肥三年级的时候,在此之前,肥家一直都在用座机电话。
在我的印象里,很少会主动用到这部电话以及那本厚如板砖的电话黄页。
也许再年轻的一点的小朋友就不知道了,以前接电话其实也是会收费的。
来电收听双方都极为紧迫,有时候慢了一步就会听到对面极为爽利啪地一声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离线忙音。

我家固定电话的来电铃声是刀郎的《情人》。
每次来电话的时候,烟嗓男声就会突然响起,用更沙哑的低保假的音质不断重复高潮段落:
你是我滴情人~像玫瑰花一样滴女人~
用你那火火滴嘴唇~让我在午夜里尽情滴销魂~

肥作为小孩,是没地位接电话的,往往听到“你是我滴”的时候就飞奔出去找人,在街上扯着嗓子大喊妈妈,传信效率堪比烽火。
有一次邻居家的玩伴也出来找人,我们莫名生出胜负欲,逐渐比谁更大声,能更快地找到妈妈,半个村庄回荡着两个小孩声嘶力竭的喊声。

孩子的声音尖细起来都大差不差,并没有母子连心那种特异,平时能听出来谁家孩子全靠离得不远。
肥母觉得是别家孩子,朋友母亲觉得是小肥,便安心地继续将眼睛盯在牌桌上。
传令兵一样的村人听到喊声,嘻嘻笑着去到牌桌前,轻轻推搡正在兴味中的母亲们:
“还打牌呢!你家娃嚎你们半天了,跟哭丧似的。”
见到姗姗来迟的母亲,肥和朋友凑上前去,反倒是她们先发脾气,各自屁股上先挨了一巴掌。
从此学会不再大水漫灌,只往固定点位打听。

有次寻肥母不遇,主人家正在剥豌豆米,等肥母回家反过来找到小肥的时候,肥美名其曰留下帮忙,实则已经吭哧吭哧吃了人家许多嫩豌豆。
第二年豌豆下来的时候,那户大娘还特地送来了一小箕,说是看小肥爱吃。
肥母羞赧地接了下来,小肥有幸喝了半个月的豌豆饭。
两个月后家里架上的葡萄成熟,小肥礼尚往来摘下送了许多串去,大娘欣然接下,转头给肥手中空掉的袋子里装满桃子。
正所谓拎着半兜子来,带着一兜子走,
肥母看见满载而归的肥肥只是失笑,转天餐桌上便有了桃子稀饭。
水煮过的桃肉酸酸的,并不适口,饭汤反倒清甜,和豌豆饭正好反过来,豌豆绵香,米汤中却有一丝草叶的微涩,喝起来十分健康。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1:18:24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3543 管理
本串似乎莫名其妙变成小肥回忆录了,但也不赖(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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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2:12:11 ID:8ASzGH5 [举报] No.69433709 管理
好看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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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3(日)13:49:55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34136 管理
得益于乡下人不加掩饰的语言系统,肥学龄前就已经学到了关于第一性征的国粹并熟练运用,却不知财不露富,舞到了父母面前。
小肥在棍棒教育之下熟练地失了忆,成了五讲四美的文学儿童——
并不可能。
农村长大的孩子毫无意外是粗俗的,野蛮的。
生的高大强壮便厉害,柔弱安静便弱小。
像小肥这样生性腼腆,总混迹在女孩子堆里的便是众人嘲笑的对象,他们给小肥起了一个“假女人”的称号。
小肥采取的手段也无出其右,拿着石头给一个同学开了瓢。

小肥生在这里,内陆平原乡下,保守得不能再保守的地方。
在这里,一个男人可以爬墙和弟妹偷情,可以喝多了酒在灌溉水渠边裸睡,可以将年迈的父母赶出老宅扎棚生活,可以将另一个男人带到他妻子床上,可以私会情妇被剪掉作案工具。
赚了大钱的老板,家里有四个老婆,一时传为美谈。
一个男人做这些事,不会有人将他不当男人。
可倘若一个男孩不外向不好斗,见了他的人都会向他父母感叹这么一句话:
“你这儿子怎么生得女孩儿似的。”

我不喜欢这个过时的外号,就像我同样厌恶最近流行的xxx是gay这种玩笑一样,随意将一个人划归他们并不了解的分类,将其不同的行为处事性格习惯人格底色全盘漠视割席,实在是个十分保守排外的成长方向。
被如此规训长大的青年会生出相同的气质,再被那些爱审判的人定为新一代的有毒气概,拿去攻讦新的孩子,如此代代新瓶旧酒永不更换。

说回乡村小学,老师在上面讲课,下面乱成一团已是常态,多少听听课,抄答案的时候动点脑子,很容易就能排进班级前列。
好在成绩优秀也算另一种维度的厉害,肥失去了社交,将省下来的时间一部分用来听课,足以一个人霸凌全班,由此免去许多生活上的烦恼。
于是他们又说肥是书呆子。

及至三年级,小肥转去县里借读,鸡头变成凤尾,原本引以为豪的好学生保护罩一夕破碎,连书呆子的称号也没有了。
新同学倒是不喊肥假女人了,换了个更显成熟的“假娘儿们”。
县里的小学制度严格许多,至少他们不会动手动脚,索性由他们去。
这帮“真爷们”在四年级的时候跟着几个校外人员撬了一家手机店,店主拿着监控找上学校,他们随即被家长领走,通报开除了。
而后同学逐渐开智,外号这档子破事儿终于消失。

村里的小学历史悠久,肥父小时就在此念书,教师楼门口有一棵三人合抱的松树,就是肥父那一届学生所植。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半个校庭,肥在教室里都能闻到明显的松胶气味。
好听点说是历史悠久,难听点就是年久失修。

上学的学生需要自带板凳,连桌子也是前代学生所留,高低宽窄都有差异,侧面贴满了诸如《天涯明月刀》《射雕英雄传》《笑林小子》之类的贴纸,桌板上深浅不一地刻着许多名姓,写试卷时若不在下面垫上一本书,笔尖就会力透纸背,在本就斑斓的桌面上再添一笔。

考试的试卷也是老师亲手油印,有时拿到手里还热乎乎的,写到一半手就一片黢黑。
印刷的精度不高,图片总是洇成一团,简单的由老师转印重画,复杂的便会拿来原件让我们传览。
老师监考到一半,看看手表,发现下课时间已过,还要急匆匆跑去拉下课铃。
小肥卡住老师没注意到的间隙,将写完的试卷交给总在捅咕小肥的女同学,她朝肥竖起大拇指,随即连妈妈下雨天背我去医院的作文都一字不落地抄了过去。
肥在小卖部吃着她贿赂的一毛一张的高价辣条,下一刻便惨遭老师传唤。
结果我已忘记,大抵是罚抄课文吧。

大三暑假回家,被告知这位女同学的孩子如今刚过满月酒。
肥母调侃道:“这么快就不记得了,当年你还抄过人家的试卷呢!”
“明明是她抄我的试卷……”
小肥说服大失败,家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肥小学时,一届还能凑出三十多人一个班级。
及至高中,村小学一个班里只收进来四五个小孩。
如今回去,面对着校门紧闭的铁门铁窗铁锁链,一打听,村小学收不到学生已经关门两年,小卖部的黑心老太婆也早在五年前病逝了。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15(二)00:19:46 ID:JW2Dn9Q (PO主) [举报] No.69443489 管理
在看随笔的时候,作家最后将他的文章献给了文中出场不多的配角,并附其已经逝世故作纪念。
登堂入室的大作家似乎也有这种困扰,关于如何处理逝者的戏份。
倘若作者不说,大抵不会有读者觉得人物已死,但作家始终是带着预设的情感写的。
写三五好友的群戏,每次写到某个灰色的名字都会一顿,再若无其事地顺下去。
初读时只觉人物生动有趣,再读才体会许多埋在记忆美化之下的怀念,以及为了避免怀念泛滥的克制。
既要秉持写作的本分,不让自己的悼念将故事染坏,又考虑到逝者已逝,作家的文字几乎是逝者留下来的唯一痕迹,不得不小心处理。
如此顾虑下的作品很多失之平庸,成了白水一般的公式文。
解决的方法很粗暴,要么当他没死,要么就当文中出现的人物全死了,就像将一朵告死菊藏在对整个时代哀悼的花束中。
如此添油加醋无需自责,视角片面再无所谓,人物扁平也不要紧了,只要那束花够大够香。饺子包好吃了,谁会在意你最初是为了蘸哪瓶醋呢。
比起作品,我更爱看作家创作的心路历程,方便我照猫画虎,但目前不得其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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