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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437414 - 神经症者历史指南 - 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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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437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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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症者历史指南 我从未离去………… 2026-09-14(一)00:38:42 ID:8aPnVcw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9437414 [回应] 管理
《Далеко-Далеко》https://y.music.163.com/m/song?id=1990154694
唉……我们来晚了?
一切伟大早已逝去。热血冷却,雕像倒塌,斗士蒙污,旗帜易色,娱乐至死。
昂扬的梦只存在于过去,剩下的只是一些勉强挣扎着,头脑浑噩地生活的肉块——你我都包含在内。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与你我何干呢?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看看新闻吧,再看看新闻的评论吧。人好像只有选择两种身份的自由:狂信者和叛逆者。
这真是最狗屎的时代,这真是最绝望的时代,这真是历史的终结 这……

……还是说,其实不然?抱怨者想要的到底是伊甸园,还是抱怨本身?

我们到底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时代?我们到底用什么眼光看待过去?我们将如何抵达未来?我们该怎么抵达未来?

过去的人们到底如何看待他们自己?我们迷恋的过去,是否是事后性建构的一个不可能的天国?

我们是谁?我们从何处来?我们要到哪里去?怎么办?

本文不试图提供一个究极的,坚定的解决方案。作者没有能力,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老师。但,我依旧有些想分享的读书笔记,依旧有些想说的话,依旧想要持有一种摆脱冷气,向上走的精神。

别在我的坟前哭泣,我不在这里……
别在我的坟前哭泣,你从未失去……
别在我的坟前哭泣,我还不能与你别离……

让我们开始吧。

Dobro došli u vodič kroz istoriju neurotičara.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2(二)23:16:49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5345 管理
明天再努努力,给拉康概念收尾,然后就要准备进入黑格尔的辩证法了

这玩意我是真没底………努力吧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00:20:11 ID:JYD7Z9d [举报] No.69495786 管理
>>No.69495345
加油啊( `д´)po!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4:14:27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8857 管理
欲望和回顾暂且就先说到这,我们在这里聊聊拉康的男女结构。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菲勒斯是个几把,而男性追求菲勒斯,女性搁置菲勒斯。
我们也简单地讨论了一下意识形态领域的男女结构
今天我们就来继续推一推,齐泽克有什么更多的延申。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4:25:42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8903 管理
先来回顾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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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会产生一种幻觉:好像女性结构更好一些欸?男性结构看着好痛苦啊,我不修仙了,我还是种田吧。其实,种田也很苦的。别陷入幻象啊朋友们。你知道的,那些慢生活流轻小说其实跟现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如果觉得种田不苦,去现实里找个普通农民同志,问问他感受到底如何。
这两种结构在政治哲学中能找到极其精确的对应物。

❗️注意❗️
不是“A主义=好,B主义=坏”,这只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权力运作与反抗逻辑。

男性结构(普遍法则+神圣例外) 映射为 “经典形而上学政治”,包括:

极权主义:宣称“普遍法则”适用于所有人,但存在一个“党的例外”(党就是绝对真理,不受约束)。小胡子爱干啥就能干啥。如果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他的日耳曼尼亚首都计划。一言以蔽之就是把柏林建成一座新古典主义罗马。这玩意完全不现实,但整个德国都为其流血汗。

古典自由主义/契约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普遍),但财产权是神圣的“例外”
(洛克认为私有财产先于国家,国家无权干涉)。

核心机制就是,通过设定一个“不可触及的例外”来缝合社会的分裂,维持秩序的稳定性。

女性结构(非全部,无例外) 映射为 “后结构主义-激进民王”,包括:

后现代多元主义:拒绝任何“大写真理”(普遍法则),承认多种身份、话语共存。

无政府主义/自治主义:拒绝代表制(例外),主张直接行动和横向网络。

身份政治/后殖民批判:不断揭示“普遍人权”背后掩盖的西方白人男性特权,强调“总有无法被普遍性覆盖的剩余者”。

核心机制就是:通过不断暴露普遍规则的内部裂缝,阻止象征秩序彻底闭合。

那么男性结构“不好”,女性结构“应当追寻”?
——看到这了,我相信你也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是齐泽克反复敲打读者的核心点:两者都是僵局,没有哪一个“更进步”或“更解放”。

男性结构的结局是:极权、僵化、排斥异己。最终大崩溃。
女性结构的结局是:滑向彻底的解体、精神病和无力行动。不是吗?看看美国那套政治正确吧,几百个性别认同,烧起一套旺盛的假火,实际又改变了些什么?

“非全部”意味着无法建立普遍联盟。身份政治如果走向极端,就会把社会切成无数个小碎片(LGBTQ+、女性、少数族裔……),每个碎片都只诉诸自己的“特殊例外”,最终无法形成对抗资本/权力的统一力量,反而让新自由主义资本利用这些碎片进行“分而治之”。

内部分裂的越爽,上面统治的越方便。甚至能转移矛盾,发动一派去攻击另外一派。下面大乱,上边大治。
“无例外”意味着缺乏决策的锚点。政治行动需要拍板、需要划定“敌人是谁”的边界,这本身就带着“男性结构”的暴力和专断。如果彻底采用女性结构,组织会陷入无限期的自我解构和犹豫,无法做出任何实质性的“决断”。

齐泽克说,激进的革命性政治(他称为“政治行动/事件”)恰恰发生在两者交错产生的裂缝里——即借用男性结构的“普遍性语法”来号召大众,但同时用女性结构的“非全部”来不断撕开这个普遍性内部的虚伪,两者互相拉扯,才产生颠覆性的张力。
穿越幻象
现实(Reality)本身就是由“幻象(Fantasy)”支撑的。
现实不是客观的,而是“被符号化了的实在界”。而“被符号化”的过程,天然需要一种“假装这符号能抓住实在界”的自我欺骗。比如“货币”就是一个巨大的集体幻觉——纸片能换面包,全靠所有人相信这个“虚构”。但没有这个“虚构”,现代社会瞬间崩塌。我们之前说的“穿越幻象”(Going through the fantasy)不等于“打破幻象”或“清醒地活在真实中”。

一般来说自认清醒者,只是建构了另外一套新的符号秩序而已。就像我开头说的小众哥。而部分——好吧,西方大多数精神分析学家们在今天的行为也很像嘉豪。不是吗?那些小众哥,自娱自乐,嘲讽一切,解构一切,却屁都不做,沾沾自喜。我看他们说不定聚餐的时候还得论资排辈敬酒呢。别不信。

重点是“认识到幻象是幻象,但仍然选择依附于它,并把这个‘明知故犯’的距离作为行动的空间。”

如果你彻底戳破“秩序”是虚构的,你就会变成虚无主义,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你把“秩序”当作铁板一块的真实,你就会变成盲目效忠的极端分子。

真正的政治变革者(比如革命领袖)恰恰是那个知道“普遍性”只是幻象,但依然敢于以“普遍性”的名义去动员大众的人。而更伟大的革命者,会让大众也明白穿越幻象的巨大力量,心甘情愿一起编织新的可能性。

利用虚构,但不被虚构吞没。我们之后会在这方面多说一些,解释意识形态的运作方式。我在这里只先留着两个例子:

“大楚兴,陈胜王”
“张角撒豆成兵”

宣称自己没有任何意识形态之人,恰恰在意识形态的骗局里活的最深。虚构不仅是工具,而且是唯一能触及“实在界”的工具。 就像医生无法直接触摸病人的内部,必须通过CT扫描(虚构的影像)来看一样。

拉康不是让你抛弃幻想去过“赤裸裸的真实”生活(那只会导致精神分裂),而是让你学会“不严肃地对待严肃之事”,也就是利用虚构的坐标,在象征界中滑行,却随时能停下来凿一个洞。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4:31:38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8935 管理
男女结构是否可以成为一个合题?
不可能。如果你把男女结构间的裂缝理解为正反合之后的第三项或更高统一体,那你就落入了最大的意识形态陷阱。

在必修四级别的辩证法中:
正题与反题碰撞,产生合题。合题“扬弃(Aufheben)”了前两者——既否定它们的片面性,又保留它们的合理性,并提升到更高的层次。最终,一切矛盾都会被理性的总体性缝合,达到“绝对知识”。

如果把“男性结构”和“女性结构”当作正题和反题,套用必修四,我们会得到一个美好的合题:既承认普遍规则的刚性,又包容多元差异的弹性——听起来像是什么“多元文化和谐社会”。
但这个“合题”恰恰是最甜美的意识形态毒药。 因为裂缝之所以是裂缝,恰恰意味着它拒绝被缝合。
实在界的硬核永远不会被纳入任何合题之中。一旦你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融合两者的第三条道路,你只是造了一个更精致的幻象(新的菲勒斯)来覆盖那个空洞。

“男性结构”和“女性结构”不是两个对立的实体,而是同一个“不可能的核心”(即象征化失败本身)在两种立场下的投射。所谓裂缝或空隙,不是两者之间的第三者,而是两者共同承认的那个无法被捕捉的X。这个洞本身不是“新的第三项”,它是两者得以存在的先决条件。
我们没有“扬弃”任何东西。我们只是改变了观看的角度,从而辨认出那个洞不是两个立场之外的意外,而是它们赖以呼吸的肺叶。

激进的政治行动,恰恰发生在“合题”不可能的地方。
当社会陷入左右对立时,很多人会喊“第三条道路”或“全国和解”,这恰恰是资本主义意识形态最甜美的麻醉剂。而齐泽克式的左翼立场是:保留这个裂缝,保留敌人不可和解的维度。 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一旦你试图把裂缝缝合进和谐的合题,你就彻底抹消了变革的发动机。

在拉康拓扑学里,这个裂缝不是在二者之间,而是在二者内部。男性结构内部本身就有“非全部”的暗流,女性结构内部本身就有需要“例外”来支撑的普遍欲望。
我们不是在两个极端之间搭桥,我们是在极端的内部挖洞。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4:42:34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9004 管理
我们以特大统领为例子,来看看他的政治实践如何展示男性,女性结构。
在特朗普崛起之前,美国的主流象征秩序(自由派-建制派共识)宣称了一套普遍法则:全球化惠及所有人、政治正确是文明的底线、专家和技术官僚治理(还有LGBTQ)是理性的。
但这套普遍性在覆盖美国铁锈带工人阶级时,彻底失败了。工厂关闭、阿片类药物泛滥、社区解体。这些白人蓝领感受到的是:普遍法则说的是一套,我过的生活是另一套。 他们被这套象征秩序排除在外,变成了“非全部”的剩余物。
此刻,自由派普遍性内部出现了无法消化的实在界硬核——即美国梦的彻底破产。

特朗普的政治操作极其精准地复刻了拉康的男性结构公式(普遍法则 + 神圣例外):
他先宣称“旧规则是腐败的”:他把自由派的普遍法则(媒体、法院、选举制度)全部打上假新闻和深层政府的标签。这意味着:旧的象征秩序已经失效,我不承认它的约束力。
然后,他把自己设立为唯一的例外:他说只有我能搞定它(Only I can fix it)。这是典型的神圣例外逻辑。他不是在提出一个新的普遍规则,而是占据那个“不受旧规则约束”的例外位置。
最后,他用这个例外来重建一个全新的普遍性:他通过“让美国再次伟大”这个能指,把所有对旧秩序不满的碎片化愤怒(女性结构的“非全部”能量)缝合到一个名为“MAGA”的新幻象之下。

特朗普不是合题,他是一剂用男性结构的猛药来强行覆盖社会裂缝的紧急缝合术。他是象征失序中冒出来的那个自称能填补空洞的临时救世主。

虚构是认识改变现实的重要工具——这在特朗普支持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支持者完全知道他在撒谎(比如墨西哥出钱修墙从未彻底实现),但他们依然狂热。齐泽克对此的解释是:支持者不是被“事实”说服的,而是被“他们相信特朗普相信他所做的事”这一姿态所动员的。特朗普提供的不是客观事实,而是一个强大的幻象框架。这个幻象框架让支持者觉得自己不再是“被全球化抛弃的废物”(实在界的创伤),而成了“反抗精英的英勇战士”(被赋予了叙事意义)。
还记得ICE么?特朗普给他的支持者提供了怎样的舞台啊!而这些又真的造成了何等可怕的影响。我有一位古巴裔美国籍朋友,他说他的朋友的叔叔被送到南美去了——而他不认识任何南美人。只是ice觉得他长得像南美人就把他遣返到一个不属于他的地方了。

在这里,虚构确实成为了改变现实的组织工具——它动员了数百万人的投票行为,并实际撬动了最高法院、税法和地缘政治。

如果你认为特朗普现象是全球主义(正题)与本土主义(反题)碰撞出的民粹主义合题,你就上了大当。特朗普现象是自由派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纯粹症状。他不是一个新方向,而是自由派自身失败的放大镜。
左翼视角认为:特朗普是法西斯怪物,必须被消灭,回到奥巴马时期的“正常”。
MAGA视角认为:特朗普是救世主,在摧毁腐烂的精英秩序。
这两个画面永远无法整合。而中间的裂缝不是特朗普本人,而是那个让特朗普成为可能的社会分裂本身——即全球化资本与民族国家主权之间的不可调和矛盾。

如果左翼只是把特朗普当作一个坏人来反对,而拒绝承认他之所以能崛起,是因为左翼自己也放弃了普遍性的战场(退缩到身份政治的非全部领域),那么左翼就永远无法打败特朗普。左翼必须挪用这个裂缝——即承认普遍性失效是真实的,但提出一个比MAGA更具普遍性的新国际主义方案,而不是退回局部碎片的身份认同。

特朗普的支持者没有穿越幻象:他们死死抱住“MAGA”这个菲勒斯坐标,试图用投票和癫狂的极端民族主义行动去填补它,陷入彻底的欲望癔症。
特朗普本人也没有穿越幻象:他是那个“神圣例外”的囚徒,他必须不断制造敌人来维持自己例外的合法性。
真正穿越幻象的政治姿态(齐泽克期待的左翼)是承认全球资本主义造成的裂缝无法通过回到“旧美国”来缝合;也不去寻找一个“既包容又强大”的虚假合题;而是直接在这个裂缝上行动——比如提出跨国工会、全球税制改革、福利保障的脱钩等,这些方案本身带着不可能的硬度,但作为能指链上的滑动方向,它们才真正触及了问题的实在界硬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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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4:58:00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9074 管理
如果你还是不理解为什么幻象可以建构现实,我们可以拿货币来举个例子:
货币系统是整个人类文明建构出的、最庞大也最荒诞的圆满幻象,而它的全部动力,恰恰来自一个纯粹的、制度性的空洞。

当你拿着一张100元人民币去买面包时,你觉得这张纸“有价值”。但你有没有想过,它的价值来自哪里?
直观答案是来自国家信用或黄金储备。那么,国家信用本身是什么?它是一套法律条文和集体信念。而黄金储备,在1971年美元与黄金脱钩后,早就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回溯性参照。你手里那张纸,并不指向任何实际的、物理的终极价值对象(比如等价的一小块黄金被锁在某个仓库等你兑换)。

货币系统的运作,完全依赖于我们集体默认存在一个终极价值锚点。但这个锚点从未以实物形式在场过。它只是一个空洞的坐标——菲勒斯。整个经济大厦,就建在这个“不存在但被假定存在”的坐标上。

如果你只是为了“生活需求”赚钱,你赚到足够吃饱穿暖就会停止。但现实中,你(和所有人)总想赚“更多”。为什么?
因为你追求的不是货币本身,也不是货币能买到的具体商品,而是货币背后那个无限的、空洞的欲望驱力。

当你有100万,你想1000万;有1000万,想1个亿。这个更多没有上限,因为货币这个能指,天然就是一个滑动的能指——它不指向足够的概念,它只指向下一个能指(更多数字)。

你在这个追逐过程中获得的不是满足,而是在数字增长中体验到的那个烧灼感——即享乐。资本主义的经济增长,本质就是把全体人类的主体性绑在数字无限增长这个死亡驱力的战车上。

如果这个系统真的“圆满”了(所有人都无限有钱、无限满足),货币系统就崩塌了(因为没人愿意工作了)。所以,为了保证系统持续运转,必须定期让空洞显灵——这就是经济危机。
2008年金融危机时,次贷衍生品堆积如山,所有金融能指都在自我繁殖,仿佛财富可以无限增长。但突然有一天,某个环节断裂,所有人才惊觉:这些所谓的资产后面,压根没有实质性的价值锚定物。它们只是空洞的能指链在自我狂欢。那一刻的暴跌、破产、恐慌,就是实在界的硬核——那个一直被掩盖的终极匮乏——突然从符号系统的缝隙里回弹,砸碎了所有人经济会永远繁荣的圆满幻象。危机过后,政府立刻印钱,重新修复那个空洞的坐标,让大家再次相信没问题了。游戏继续。


现代人理性上都知道货币只是一张纸,经济系统充满泡沫。但你依然会去上班、存钱、投资。为什么?齐泽克说:这就是意识形态的终极形态——不是欺骗无知者,而是即使在知道虚假的情况下,依然按照虚假来行动。
你明明知道那个终极价值锚点是个虚构,但你在行为上依然把它当作真实来对待。
正是这种明知故犯的集体行动,建构出了经济运转这个实实在在的现实效果。股市的涨跌,不是由实体产品决定的,而是由群体对那个空洞坐标的置信度决定的。当所有人相信它(即便是虚假地),它就是真的;当所有人突然不信,它就崩了。

货币是纯粹的“空洞”(一堆被预设存在的数字),但恰恰因为这个空洞没有任何实质内容,它才得以容纳无限的资本流动,并由此建构出全球分工、城市化和你的职业生涯——这整座辉煌的文明大厦。
这就像玩扑克牌。扑克牌本身只是纸片(空洞),但大家都默认“A最大”(那个终极坐标),于是整个赌局才能惊心动魄地进行下去。一旦有人掀桌子说这就是张纸片,赌局就散了——但没人愿意掀,因为我们都在享受输赢带来的那个享乐。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5:24:21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9223 管理
有关历史必然性的补充:

拉康并不说历史是纯粹随机且无意义的。拉康说的是:历史的必然性是事后回溯性建构的,但建构它的原材料(阶级斗争、生产力发展、技术革命)是真实发生过的物质过程。
马克思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从不宣称自己有一套完美的蓝图。他说的很清楚:人类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

“创造”的动作,只有在事后回顾时,才能被读作历史必然性。 苏联说一切都是历史的选择,这是回溯性建构(十月革命充满了偶然性);但苏联的崛起本身,确实是建立在沙皇制度的崩溃、工业化的需求和一战的废墟这些硬条件之上的。
所以,拉康与马克思主义并不矛盾。 马克思主义提供的是历史分析的工具(生产力、生产关系),而拉康提供的是警惕这些工具被绝对化的镜子。两者结合,可以是唯物辩证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发言:承认客观趋势的存在,同时警惕任何宣称完全掌握趋势的话语。
 
“毛的声音低下去了,他半合上了眼睛。人类在这个地球上的
处境变化得越来越快了。他说,从现在起1000年之后,所有
我们这些人,甚至马克思、恩格斯和列宁都在内,大概会显得相
当可笑吧。”——《人民网 人民领袖教员》


这恰恰是辩证法的精髓,也是拉康晚期思想的终极伦理。
如果你把马克思主义当作一个封闭的、永恒正确的教条,那它就成了大他者的替代品,你确实是在被捕获。
如果你把马克思主义当作一套可以修正、可以发展、在当下有效的实践指南,那你就没有放弃真理,而是放弃了拥有真理的狂妄。

“一方面,人的思维的性质必然被看作是绝对的,另一方面,人的思维又是在完全有限地思维着的个人中实现的。这个矛盾只有在至少对我们说来实际上是无止境的人类世代更迭中才能得到解决。从这个意义来说,人的思维是至上的,同样又是不至上的,它的认识能力是无限的,同样又是有限的。按它的本性〈或构造,Anlage〉、使命、可能和历史的终极目的来说,是至上的和无限的;按它的个别实现和每次的现实来说,又是不至上的和有限的。”

  恩格斯继续说道:“永恒真理的情况也是一样。”

  这个论断,对于一切马赫主义者所强调的相对主义问题,即我们知识的相对性原则的问题,是极端重要的。马赫主义者都坚决认为他们是相对主义者,但是,俄国马赫主义者在重复德国人的话的时候,却害怕或不能直截了当地明白地提出相对主义和辩证法的关系问题。在波格丹诺夫(以及一切马赫主义者)看来,承认我们知识的相对性,就是根本不承认绝对真理。在恩格斯看来,绝对真理是由相对真理构成的。波格丹诺夫是相对主义者。恩格斯是辩证论者。下面是恩格斯在《反杜林论》同一章中讲的另一段同样重要的话:

  “真理和谬误,正如一切在两极对立中运动的逻辑范畴一样,只是在非常有限的领域内才具有绝对的意义;这一点我们刚才已经看到了,即使是杜林先生,只要他稍微知道一点正是说明一切两极对立的不充分性的辩证法的初步知识〈辩证法的基本前提〉,他也会知道这一点的。只要我们在上面指出的狭窄的领域之外应用真理和谬误的对立,这种对立就变成相对的,因而对精确的科学的表达方式来说就是无用的;但是,如果我们企图在这一领域之外把这种对立当作绝对有效的东西来应用,那我们就会完全遭到失败;对立的两极都向自己的对立面转化,就是说,真理变成谬误,谬误变成真理。”接着恩格斯举了波义耳定律(气体的体积同它所受的压力成反比)作为例子。这个定律所包含的“一粟真理”只有在一定界限内才是绝对真理。这个定律“只是近似的”真理。

  因此,人类思维按其本性是能够给我们提供并且正在提供由相对真理的总和所构成的绝对真理的。科学发展的每一阶段,都在给绝对真理这一总和增添新的一粟,可是每一科学原理的真理的界限都是相对的,它随着知识的增加时而扩张、时而缩小。约·狄慈根在《漫游》中说:“我们可以看到、听到、嗅到、触到绝对真理,无疑地也可以认识绝对真理,但它并不全部进入(geht nicht auf)认识中。”“不言而喻,图画不能穷尽对象,画家落后于他的模特儿……图画怎么能够和它的模特儿‘一致’呢?只是近似地一致。”“我们只能相对地认识自然界和它的各个部分;因为每一个部分,虽然只是自然界的一个相对的部分,然而却具有绝对物的本性,具有认识所不可穷尽的自在的自然整体(des Naturganzen an sich)的本性……我们究竟怎样知道在自然现象背后,在相对真理背后,存在着不完全显露在人面前的普遍的、无限的、绝对的自然呢?……这种知识是从哪儿来的呢?它是天赋的,是同意识一起为我们所秉赋的。”最后这句话是狄慈根的不确切的说法之一,这些不确切的说法使得马克思在给库格曼的一封信中指出:狄慈根的观点中存在着混乱。只有抓住这类不正确的地方,才能谈论不同于辩证唯物主义的狄慈根的特殊哲学。但是狄慈根自己在同一页上就改正了,他说:“虽然我说,关于无限的、绝对的真理的知识是天赋的,它是独一无二的唯一的先于经验的知识,但是这种天赋知识还是要由经验来证实的。”
  从恩格斯和狄慈根的所有这些言论中可以清楚地看出:在辩证唯物主义看来,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波格丹诺夫完全不懂得这点,他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它〈旧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希望成为对于事物本质的绝对客观的认识〈黑体是波格丹诺夫用的〉,因而同任何思想体系的历史条件的制约性不能相容。”(《经验一元论》第3卷第Ⅳ页)
从现代唯物主义即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看,我们的知识向客观的、绝对的真理接近的界限是受历史条件制约的,但是这个真理的存在是无条件的,我们向这个真理的接近也是无条件的。图画的轮廓是受历史条件制约的,而这幅图画描绘客观地存在着的模特儿,这是无条件的。在我们认识事物本质的过程中,我们什么时候和在什么条件下进到发现煤焦油中的茜素或发现原子中的电子,这是受历史条件制约的;然而,每一个这样的发现都意味着“绝对客观的认识”前进一步,这是无条件的。一句话,任何思想体系都是受历史条件制约的,可是,任何科学的思想体系(例如不同于宗教的思想体系)都和客观真理、绝对自然相符合,这是无条件的。你们会说:相对真理和绝对真理的这种区分是不确定的。我告诉你们:这种区分正是这样“不确定”,以便阻止科学变为恶劣的教条,变为某种僵死的凝固不变的东西;但同时它又是这样“确定”,以便最坚决果断地同信仰主义和不可知论划清界限,同哲学唯心主义以及休谟和康德的信徒们的诡辩划清界限。这里是有你们所没有看到的界限,而且由于你们没有看到这个界限,你们滚入了反动哲学的泥坑。这就是辩证唯物主义和相对主义的界限。——列宁在《唯物主义与经验批判主义》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5:27:02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9235 管理
由此看来,认识的过程,第一步,是开始接触外界事情,属于感觉的阶段。第二步,是综合感觉的材料加以整理和改造,属于概念、判断和推理的阶段。只有感觉的材料十分丰富(不是零碎不全)和合于实际(不是错觉),才能根据这样的材料造出正确的概念和论理来。
  这里有两个要点必须着重指明。第一个,在前面已经说过的,这里再重复说一说,就是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的问题。如果以为理性认识可以不从感性认识得来,他就是一个唯心论者。哲学史上有所谓“唯理论”一派,就是只承认理性的实在性,不承认经验的实在性,以为只有理性靠得住,而感觉的经验是靠不住的,这一派的错误在于颠倒了事实。理性的东西所以靠得住,正是由于它来源于感性,否则理性的东西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只是主观自生的靠不住的东西了。从认识过程的秩序说来,感觉经验是第一的东西,我们强调社会实践在认识过程中的意义,就在于只有社会实践才能使人的认识开始发生,开始从客观外界得到感觉经验。一个闭目塞听、同客观外界根本绝缘的人,是无所谓认识的。认识开始于经验——这就是认识论的唯物论。
  第二是认识有待于深化,认识的感性阶段有待于发展到理性阶段——这就是认识论的辩证法。如果以为认识可以停顿在低级的感性阶段,以为只有感性认识可靠,而理性认识是靠不住的,这便是重复了历史上的“经验论”的错误。这种理论的错误,在于不知道感觉材料固然是客观外界某些真实性的反映(我这里不来说经验只是所谓内省体验的那种唯心的经验论),但它们仅是片面的和表面的东西,这种反映是不完全的,是没有反映事物本质的。要完全地反映整个的事物,反映事物的本质,反映事物的内部规律性,就必须经过思考作用,将丰富的感觉材料加以去粗取精、去伪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改造制作工夫,造成概念和理论的系统,就必须从感性认识跃进到理性认识。这种改造过的认识,不是更空虚了更不可靠了的认识,相反,只要是在认识过程中根据于实践基础而科学地改造过的东西,正如列宁所说乃是更深刻、更正确、更完全地反映客观事物的东西。庸俗的事务主义家不是这样,他们尊重经验而看轻理论,因而不能通观客观过程的全体,缺乏明确的方针,没有远大的前途,沾沾自喜于一得之功和一孔之见。这种人如果指导革命,就会引导革命走上碰壁的地步。
  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有待于发展到理性认识,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哲学上的“唯理论”和“经验论”都不懂得认识的历史性或辩证性,虽然各有片面的真理(对于唯物的唯理论和经验论而言,非指唯心的唯理论和经验论),但在认识论的全体上则都是错误的。由感性到理性之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运动,对于一个小的认识过程(例如对于一个事物或一件工作的认识)是如此,对于一个大的认识过程(例如对于一个社会或一个革命的认识)也是如此。
  然而认识运动至此还没有完结。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运动,如果只到理性认识为止,那末还只说到问题的一半。而且对于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说来,还只说到非十分重要的那一半。马克思主义的哲学认为十分重要的问题,不在于懂得了客观世界的规律性,因而能够解释世界,而在于拿了这种对于客观规律性的认识去能动地改造世界。在马克思主义看来,理论是重要的,它的重要性充分地表现在列宁说过的一句话:“没有革命的理论,就不会有革命的运动。”⑻然而马克思主义看重理论,正是,也仅仅是,因为它能够指导行动。如果有了正确的理论,只是把它空谈一阵,束之高阁,并不实行,那末,这种理论再好也是没有意义的。
认识从实践始,经过实践得到了理论的认识,还须再回到实践去。认识的能动作用,不但表现于从感性的认识到理性的认识之能动的飞跃,更重要的还须表现于从理性的认识到革命的实践这一个飞跃。抓着了世界的规律性的认识,必须把它再回到改造世界的实践中去,再用到生产的实践、革命的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的实践以及科学实验的实践中去。这就是检验理论和发展理论的过程,是整个认识过程的继续。理论的东西之是否符合于客观真理性这个问题,在前面说的由感性到理性之认识运动中是没有完全解决的,也不能完全解决的。要完全地解决这个问题,只有把理性的认识再回到社会实践中去,应用理论于实践,看它是否能够达到预想的目的。
许多自然科学理论之所以被称为真理,不但在于自然科学家们创立这些学说的时候,而且在于为尔后的科学实践所证实的时候。马克思列宁主义之所以被称为真理,也不但在于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等人科学地构成这些学说的时候,而且在于为尔后革命的阶级斗争和民族斗争的实践所证实的时候。辩证唯物论之所以为普遍真理,在于经过无论什么人的实践都不能逃出它的范围。人类认识的历史告诉我们,许多理论的真理性是不完全的,经过实践的检验而纠正了它们的不完全性。许多理论是错误的,经过实践的检验而纠正其错误。所谓实践是真理的标准,所谓“生活、实践底观点,应该是认识论底首先的和基本的观点,理由就在这个地方。斯大林说得好:“理论若不和革命实践联系起来,就会变成无对象的理论,同样,实践若不以革命理论为指南,就会变成盲目的实践。”
  说到这里,认识运动就算完成了吗?我们的答复是完成了,又没有完成。社会的人们投身于变革在某一发展阶段内的某一客观过程的实践中(不论是关于变革某一自然过程的实践,或变革某一社会过程的实践),由于客观过程的反映和主观能动性的作用,使得人们的认识由感性的推移到了理性的,造成了大体上相应于该客观过程的法则性的思想、理论、计划或方案,然后再应用这种思想、理论、计划或方案于该同一客观过程的实践,如果能够实现预想的目的,即将预定的思想、理论、计划、方案在该同一过程的实践中变为事实,或者大体上变为事实,那末,对于这一具体过程的认识运动算是完成了。
例如,在变革自然的过程中,某一工程计划的实现,某一科学假想的证实,某一器物的制成,某一农产的收获,在变革社会过程中某一罢工的胜利,某一战争的胜利,某一教育计划的实现,都算实现了预想的目的。然而一般地说来,不论在变革自然或变革社会的实践中,人们原定的思想、理论、计划、方案,毫无改变地实现出来的事,是很少的。这是因为从事变革现实的人们,常常受着许多的限制,不但常常受着科学条件和技术条件的限制,而且也受着客观过程的发展及其表现程度的限制(客观过程的方面及本质尚未充分暴露)。在这种情形之下,由于实践中发现前所未料的情况,因而部分地改变思想、理论、计划、方案的事是常有的,全部地改变的事也是有的。即是说,原定的思想、理论、计划、方案,部分地或全部地不合于实际,部分错了或全部错了的事,都是有的。许多时候须反复失败过多次,才能纠正错误的认识,才能到达于和客观过程的规律性相符合,因而才能够变主观的东西为客观的东西,即在实践中得到预想的结果。但是不管怎样,到了这种时候,人们对于在某一发展阶段内的某一客观过程的认识运动,算是完成了。
然而对于过程的推移而言,人们的认识运动是没有完成的。任何过程,不论是属于自然界的和属于社会的,由于内部的矛盾和斗争,都是向前推移向前发展的,人们的认识运动也应跟着推移和发展。依社会运动来说,真正的革命的指导者,不但在于当自己的思想、理论、计划、方案有错误时须得善于改正,如同上面已经说到的,而且在于当某一客观过程已经从某一发展阶段向另一发展阶段推移转变的时候,须得善于使自己和参加革命的一切人员在主观认识上也跟着推移转变,即是要使新的革命任务和新的工作方案的提出,适合于新的情况的变化。革命时期情况的变化是很急速的,如果革命党人的认识不能随之而急速变化,就不能引导革命走向胜利。

——实践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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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5:31:08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9264 管理
我们不能“将马克思主义当作圣状”,那是选择一个既有的主义来当作自己的终极护盾,这依然是大他者的逻辑。真正的圣状是你通过自己的实践,把你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你对拉康的理解、和你自己的生活经历,强行编织成一个独属于你的打结方式。圣状不是你相信什么,而是“你怎么在不知道是否绝对正确的情况下依然行动,并实践出的结”。

你可以问自己:
“当下有哪些具体的事情,是我可以用我现有能力去改变的?”
小到清扫房屋,大到与朋友团结,认真健身,读书,都是可以做的事。
如果你找到了那个具体的目标,并开始行动,那么你的行动本身,就是你正在建构的圣状。
如果你找不到,那你就继续犹豫。但那个犹豫不是失败,它是你拒绝被任何现成的大他者收编的标志。
你现在的状态,可以“从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不会做”的虚无变为“正因为开始真正明白,所以必须谨慎选择第一步”的清醒。这种清醒是沉重的,但它不会让你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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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16:03:38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499441 管理
说到圣状,让我们看看症状。

症状不是需要被消除的障碍,而是构成社会秩序本身的硬核。 拉康的五大临床结构(癔症、强迫症、恐惧症、精神病、性倒错)在齐泽克手里变成了分析社会意识形态、政治立场和历史运动的透镜。

癔症(Hysteria)是向大他者发问:“你到底要我怎样?”——永远不满足,永远质疑现有秩序。表现有激进知识分子(愤青)、革命前夜的群众运动、当代“网左”等
强迫症(Obsessional):试图用仪式、规则、重复行动来“控制”大他者的欲望——避免面对自身的匮乏。比如,官僚体系、技术治理者、制度化改革派、晚清的“洋务派”。
恐惧症(Phobia)是将内在焦虑投射到一个外在的、具体的恐惧对象上,以此回避真正的结构性矛盾比如民粹主义、排外主义、阴谋论者、把一切归咎于外部敌人的民族主义。(例如老广笑话)
精神病(Psychosis)是“父之名”被排除,无法进入象征界,自行构建一套自洽但无法被他人理解的符号系统。比如极端狂热分子、末世论信徒、彻底拒绝现有秩序的革命虚无主义者。
性倒错(Perversion)否认阉割,自认为是大他者享乐的工具——不焦虑,不质疑,只执行。比如极端意识形态信徒、体制内忠实的执行者、法西斯的普通士兵。

癔症主体的核心姿态是:“我不接受现有的答案,我要追问下去。”癔症者向大他者(象征秩序)发出质问:“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让我读书、考试、工作、结婚,但我做了这一切,为什么我还是不满足?” 这种质问永远没有终点,因为大他者本身是匮乏的,无法给出最终答案。癔症在社会层面表现为那些拒绝被现有秩序收编的知识分子和群众。比如五四时期的新青年,他们质问孔家店,质问封建礼教,质问帝国主义——在每一层质问中,旧秩序都被暴露出裂缝。当代网络上的左翼青年也经常处于癔症位置:他们批判资本、批判体制、批判消费主义,但往往停留在“批判”本身,难以抵达“构建”。
癔症的优势在于它永不妥协,始终保持对现状的警觉。陷阱在于它容易滑向纯粹否定——如果只是反对一切,而不去承担建立新秩序的责任,它就会停留在无限延迟中。五四时期的陈独秀、李大钊,他们不仅反孔,而且试图用“民王”与“科学”来重新编码中国社会。这是一种癔症向主人话语的转化——他们从质问转向了构建。


强迫症主体的核心姿态是:“只要我把一切都做对、做完整,灾难就不会发生。”强迫症者试图用仪式、规则、重复行为来驯服大他者的欲望。他们害怕空缺和混乱,因此不断清点、分类、计划。强迫症在社会层面表现为官僚体系和技术治理。他们相信“只要制度设计得当、只要流程规范到位、只要技术足够先进,所有问题都能解决”。晚清的“洋务派”(张之洞、李鸿章)就处于强迫症位置——他们认为只要买来坚船利炮、建起工厂矿山,就能自强。他们回避了对政治制度、阶级结构的根本反思
强迫症的优势在于它能维持社会运转的日常秩序。陷阱在于它容易陷入制度崇拜,以为修改规则就能解决问题,而忽略了规则本身的局限性。苏俄成立初期设计过一套轮班工作,全年无休的复杂工作模式,但由于节假日的不存在和休息日的错杂导致走访亲友变得极其困难,最终这套复杂制度取消。

恐惧症主体的核心姿态是:“如果我能避开那个‘东西’,我就安全了。”恐惧症者把内在的焦虑投射到某个具体的外在对象上(比如蜘蛛、高处、社交场合)。通过避开这个对象,他们暂时回避了根本性的匮乏。
恐惧症在社会层面表现为民粹主义、排外主义和阴谋论。当社会内部矛盾(阶级、不平等、生态危机)无法被解决时,恐惧症式的操作把它们转化为外部敌人的入侵。比如:“我们的问题都是移民/外国人/境外势力/少数群体造成的。”
恐惧症能暂时凝聚群众(我们都反对他们),但它无法解决任何根本问题。一旦外部敌人被消除,真正的矛盾反而会更加尖锐。晚清的义和团运动,在一定程度上带有恐惧症色彩——把帝国主义的侵略归咎于洋教和洋人,用“神功护体”来应对现代火器。这种操作虽然表达了反抗,但无法触及更深层的结构性危机。

精神病主体的核心姿态是:“你们的规则对我无效,我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精神病者未能被“父之名”(象征秩序的基本法则)所询唤,因此无法进入共享的符号系统。他们不是反社会,而是无法编码社会。在社会层面表现为极端意识形态狂热者或彻底的革命虚无主义者。前者自行建构一套新宇宙论(比如某些极端教派、末世论信徒);后者则把“革命”本身绝对化为一个毫无现实依托的纯粹抽象物。
精神病的优势在于绝对的“自由”——不受任何既有规则的束缚。陷阱在于无法与他人形成有效的政治联合,往往以自毁或孤立告终。某些网左中的极端派,在拒绝所有现存制度的同时,也没有提出任何可实践的替代方案,最终停留在纯粹否定的自我循环中。

性倒错主体则是大他者的工具人。
性倒错主体的核心姿态是:“我知道大他者的欲望是什么,我就是去实现它的工具。”性倒错者否认阉割,认为自己可以直接充当大他者的享乐工具。他们不焦虑,不质疑,只有执行。性倒错在社会层面表现为体制内“忠实的执行者”,那些不带疑问地执行命令的人——不管命令是来自上级、法律还是意识形态。齐泽克最著名的例子是法西斯的普通士兵:他们不是邪恶的疯子,而是“在体制下正常运转的齿轮”。
性倒错的优势在于高效与忠诚。陷阱在于它彻底放弃了主体性的责任——如果命令是错的,执行者会说“我只是服从命令”。纽伦堡审判中,很多高级德国军官就如此为自己辩解。


齐泽克绝不是想说“资本家=强迫症、革命者=癔症、希特勒=性倒错”这种简单的贴标签游戏。
他想说的是三件事:
1.这五种结构不是性格类型,而是话语位置。同一个人在不同的历史时刻、不同的情境下,可能在不同结构之间滑动。比如,一个五四青年可能同时表现出癔症(质问旧秩序)和强迫症(试图建立新规则)。
2.每一种结构都包含解放潜能和奴役风险。癔症是解放的起点,但也可能沦为永远拖延;强迫症能维持秩序,但也可能僵化为制度崇拜;恐惧症能凝聚群众,但也可能走向排外暴力;精神病能彻底打破旧框框,但也可能陷入孤绝;性倒错能高效执行,但也可能沦为非人化的工具。
3.真正的问题不是“我属于哪一种结构”,而是我们能否在结构中辨认出自己被束缚的地方,并在该处实现一次‘穿越’。

•癔症在哪里? ——谁在质问现状?这种质问是走向构建,还是走向无限拖延?
•强迫症在哪里? ——谁在试图用规则和计划来覆盖裂缝?这种覆盖是有效的,还是制造了新的裂缝?
•恐惧症在哪里? ——谁在把内在矛盾投射到外部敌人身上?这种投射凝聚了哪些人,又排除了哪些人?
•精神病在哪里? ——谁在建立“完全独立”的符号系统?它是否可能转化为有效的政治力量?
•性倒错在哪里? ——谁在“不带疑问地执行”?这种执行是在维持秩序,还是在制造新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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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21:02:43 ID:cSFfvmo [举报] No.69501097 管理
厉害了,话说碣石也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人家也走向新阶段了呢
  _ _
  ( ゚_゚)  
/ (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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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3(三)23:35:33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2368 管理
>>No.69501097
我们给他带来的实在界冲击放在现实里甚至可以算比较温柔的那一种了

(*´∀`)不管怎么说也真心祝愿他能干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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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4(四)12:07:09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5418 管理
是时候了,如此多的回顾与延申,我们可以进入一个全新的概念了: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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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4(四)12:16:51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5497 管理
“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这是齐泽克在1989年出版的成名作《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中提出的核心概念。它不仅是齐泽克理论大厦的基石,也是从个体症状走向社会幻象的关键桥梁。

要理解它,我们先从拉康的“原质”(the Thing)说起,再进入齐泽克的改写。在拉康那里,“原质”(das Ding,法语 la Chose)指的是一个被提升到不可能之高度的对象。它不是你可以触碰的实物,而是一个空位——一个被欲望投射、被幻想包围、被禁止靠近的“中心空洞”。
它的核心特征是:
• 它不在场:你永远无法直接触及它,只能绕着他打转。
• 它被禁止:接近它本身就是一种逾越,因此它才显得珍贵。
• 它是欲望的组织者:你的所有欲望,都是围绕着这个“不可能的对象”来编排的。
比如,在恋爱中,你渴望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一个实际的人,而是一个被你的欲望投射所包裹的原质——你爱的不是ta的全部,而是ta所占据的那个空缺的位置。一旦你真正拥有了ta,原质的魔力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

齐泽克把拉康的原质从个体心理层面放入了社会政治层面。他说: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就是一个被提升到“原质”高度的普通事物——它本来只是一堆物质材料、一个抽象概念、一个历史事件,但它被社会赋予了一种不可亵渎的、绝对神圣的地位,成为整个象征秩序的锚点。
它的运作机制是:
1. 它是一个普通事物,但被赋予了“非凡的意义”。
2. 它承诺“填满匮乏”——只要你效忠于它、服从于它、追求于它,你就能获得“完整的享乐”。
3. 它的崇高性恰恰依赖于它的“不可能性”——一旦你真正抵达它、占有它、实现它,它的魔力就会消散。因此,它必须永远处于“即将到来但尚未到来”的状态。

齐泽克举过许多例子:
•民族:不是一个地理实体,而是一个被神话化的崇高客体——你愿意为它牺牲、为它杀人、为它赴死,但你无法指出民族具体是什么。有血统考证说印度人的雅利安血统最纯洁,而中华民族,汉民族本身也是在长久的历史发展里与周边所谓“夷人”融汇贯通的。也因此,大汉民族只看汉或者明,却无意识回避唐朝的辉煌气象。
•领袖:不是一个具体的人,而是被投射为“民族意志的化身”的那个空位——你忠诚的不是他本人,而是他所占据的那个位置。他可以有很多名称:牧羊人,旗手,舵手,火炬手,等等。
•革命本身:在革命运动的高潮期,革命本身就是一个崇高客体——它被想象为“一切旧秩序的终结、新世界的开端”,但革命一旦成功,这个幻象就必须让位于建设的日常。

齐泽克引入“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不是为了让我们嘲笑那些被崇高化的东西——不是为了说“你看,民族不过是虚构的,领袖不过是个人”。
如果是那样,他就只是在玩“解构”的游戏,而齐泽克从来不是解构主义者。
他想说的是三件事:

1. 意识形态不是谎言,而是支撑现实的必要条件。如果你戳穿了民族是虚构的,你并不会获得自由——你只会陷入“什么都可以、什么都不重要”的虚无。恰恰是民族这个崇高客体,让你有了愿意为之奋斗的东西。因此,意识形态不是虚假意识,而是“现实本身得以维持的那个幻象性框架。

2. 崇高客体的“位置”比“内容”更重要。重要的不是“民族”还是“阶级”还是“革命”被放在那个位置上,而是必须有一个东西放在那个位置上——否则象征秩序就会彻底瓦解。所以,当一个崇高客体失去效力时(比如“恢复中华”变得空洞),社会必须寻找另一个替代品(比如“革命建设”、“科技创新”、“生态文明”)。

3. 真正的政治行动,发生在崇高客体被‘去崇高化’的时刻。当一个人不再极端崇拜领袖、不再迷信民族、不再盲目追求GDP增长时,他可能会陷入焦虑。但如果他能穿越这种焦虑,并在“没有崇高客体担保”的情况下依然决定行动——那才是齐泽克所说的“行动(Act)”。


如果我们把崇高客体这个框架放进中国近现代史,我们可以看到三次“崇高客体的转移”:
1.晚清时期:儒家道统是崇高客体——修齐治平、圣人之治、天下大同。整个象征秩序围绕着它运转。
2.五四到建国初期:革命成为新的崇高客体——它承诺“彻底改造旧世界”,所有牺牲和努力都因“指向革命”而获得意义。而幻象也确实支持着前辈们浴血奋斗,甚至依旧感染,影响着今天的我们。
3.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增长”逐渐成为主导性的崇高客体——GDP数字、现代化、美好生活,成为新的欲望锚点。
每一次转移,都是原有崇高客体无法再提供享乐时,社会在焦虑中寻找新锚点的过程。这不是对经济增长或革命的否定,而是说:如果我们把增长当作一个新的大他者来崇拜——认为只要GDP上去了一切问题都会解决——那我们就是在重复晚清士大夫只要恢复了圣人之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同一种结构性错误。正如那些话所说:“继续革命”,“改革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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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4(四)12:40:27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5621 管理
民族、领袖、革命——是齐泽克分析崇高客体运作机制时经典的案例三角。它们分别对应了集体认同、个人魅力、历史进程三个维度,而它们共同的秘密在于:它们都依赖于一个“空位”,并通过对这个空位的“原质化”来组织社会的欲望和行动。

“民族”这个能指,在齐泽克的分析中,是一个完美的“浮动能指”。
斯大林在《马克思主义和民族问题》(1913)中将“民族”定义为:历史上形成的、具有共同语言、共同地域、共同经济生活以及表现于共同文化上的共同心理素质的稳定共同体。这是一个十分有趣的定义。他被认为是民族的一个经典定义。但注意到了吗?斯大林一句“血缘”“外观”都没提。

你无法指着地图说这就是民族——疆域会变,人口会变,语言会变。你无法拿出一个生物学样本说这是民族基因——任何民族的血统都是混杂的。你甚至无法说“民族就是共同文化”——因为文化本身也是不断变化的。
但正因为它是“空”的,它才被赋予了“原质”的地位。它的“空”恰恰使它能够吸纳任何被投射到它身上的欲望、恐惧和希望。

它的运作机制是:
1.将“社会分裂”转化为“内外边界”。社会的阶级矛盾、贫富差距、价值冲突,都被“民族”这个能指重新编码为“我们”与“他们”的对立。你不是因为贫困而痛苦,而是因为“他们”夺走了你的财富。小胡子怎么做的,不用我说了吧?我需要提出,在当今的中国,一些奇异搞笑的舆论试图用所谓“大汉”取缔社会主义的“中华民族”的概念,揪出少数民族和外来民族,将其的问题和矛盾无限扩大化,甚至试图重回华夷之辩,用民族矛盾占据绝对主流。这是非常危险的。我们不说这些问题不存在,但每个民族都有好坏与烂人。如果不从历史和社会生产条件来分析和改进,而是无脑玩什么“大凉山TV”,这些人就是在走令人作呕的反动道路。
2.它为牺牲提供担保。为什么人们愿意为民族去死?不是因为民族有任何客观存在的实体,而是因为民族被建构为一个“超越个人生命的永恒实体”——你的死亡不再是“死”,而是“融入了民族的血脉”。这放在不同的历史里也会产生不一样的后果。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个担保可能产生神风特攻队,也会产生先烈与革命战士。我认为,这里的重点在于是否穿越了幻象。革命战士们知道一些任务近乎不可能完成,革命事业是困难且曲折的,但他们依旧选择去做,而自杀攻击队只是被洗脑的可怜虫。我们绝不能一而概之地谈论这个担保以及人们为其做的牺牲。
3.它通过“创伤”来再生产自身。每一次民族历史中的“创伤事件”(战败、被侵略、分裂),都会成为重新激活民族认同的“燃料”。齐泽克说,民族认同不是建立在“光辉历史”上的,而是建立在“被压抑的创伤”上的——我们之所以是“我们”,是因为我们共同经历过某种“不可遗忘的损失”。

近代以来,“中华民族”这个能指经历了多次重构。在晚清,它是“反满排外”的载体;在抗战时期,它是“抗日救亡”的旗帜;在建国后,它被整合进“多民族统一国家”的叙事;在当代,它又成为“大国崛起”的情感基础。
而到了今天,当下,他又在往“反满排外”滑动.......

每一个阶段,民族这个能指的内容都在变,但它的结构位置从未改变——它始终是社会享乐的终极容器。
但这不意味着民族是假的。齐泽克会说:正因为它是“空”的,它才能承载如此多的政治能量。问题不在于我们是否应该相信民族,而在于我们是否意识到民族是一个“空位”,并在这个认识中,仍然选择以某种方式来组织我们的集体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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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4(四)12:40:42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5624 管理
领袖的魅力,在齐泽克看来,不在于“他本人有多伟大”,而在于他被投射到了“民族意志的化身”这个空位上。
这不是说领袖本人不重要——他的言行、他的气质、他的历史角色当然重要。但真正让他成为崇高客体的,是群众在他身上投射的那个不可能之物——“绝对真理”、“绝对正确”、“绝对可靠”。
它的运作机制是:
1.领袖的日常性被遮蔽。作为个人的领袖,会生病、会犯错、会有私人欲望。但这些“日常性”在领袖成为崇高客体后,要么被压制(不报道、不讨论),要么被重新编码(“他的感冒是为了工作累的”)。
2.领袖的不一致性被转化为一致性。领袖前后言行可能不一致,但这会被解释为根据形势灵活调整。领袖有时沉默,会被解释为深思熟虑。领袖有时愤怒,会被解释为对人民的深切关怀。这些不一致性,反而强化了他的“神秘感”。
3.领袖与群众之间必须保持“距离”。如果领袖变得太亲近、太日常、太“像普通人”,崇高客体的魔力就会消散。因此,领袖的公共形象必须被精心维护——他出现在群众面前时,是一个“被光环包围”的存在,而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拉家常”的熟人。
领袖本身,都会对此无可奈何。

“我的朋友的讲话,中央催着要发,我准备同意发下去,他是专讲政变问题的。这个问题,像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他的一些提法,我总感觉不安。我历来不相信,我那几本小书,有那样大的神通。现在经他一吹,全党全国都吹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被他们迫上梁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们不行了。在重大问题上,违心地同意别人,在我一生还是第一次。叫做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吧。
晋朝人阮籍反对刘邦,他从洛阳走到成皋,叹道: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鲁迅也曾对于他的杂文说过同样的话。我跟鲁迅的心是相通的。我喜欢他那样坦率。他说,解剖自己,往往严于解剖别人。在跌了几交之后,我亦往往如此。可是同志们往往不信。我是自信而又有些不自信。我少年时曾经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可见神气十足了。但又不很自信,总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但也不是折中主义,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
我曾举了后汉人李固写给黄琼信中的几句话:峣峣者易缺,皦皦者易污 。阳春白雪,和者盖寡。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这后两句,正是指我。我曾在政治局常委会上读过这几句。人贵有自知之明。今年四月杭州会议,我表示了对于朋友们那样提法的不同意见。可是有什么用呢?他到北京五月会议上还是那样讲,报刊上更加讲得很凶,简直吹得神乎其神。这样,我就只好上梁山了。我猜他们的本意,为了打鬼,借助钟馗。我就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了共C党的钟馗了。事物总是要走向反面的,吹得越高,跌得越重,我是准备跌得粉碎的。那也没有什么要紧,物质不灭,不过粉碎罢了。”

与后来赫鲁晓夫“秘密报告”中“斯大林本人千方百计地鼓励和支持颂扬”的指控相反,档案和史料显示,斯大林在多个场合明确表达过对个人崇拜的反对。
他曾在给下属的信中批评“对个人忠实”的原则,强调“这不是布尔什维克的作风”,应当忠实于工人阶级和党,而非个人。他明确反对将“斯大林主义”与列宁主义并列。他也坚决拒绝了斯大林勋章的设立。
1938年,他坚决反对出版《斯大林童年时代的故事》,认为这本书在培植“对领袖和绝对正确的英雄的崇拜”,是“危险的和有害的”,甚至建议将书烧掉。他也坚决反对将莫斯科改名为“斯大林诺达尔”。
在柏林纪念碑的设计方案中,他排除了所有包含自己形象的设计,最终选择了士兵抱着小女孩的雕像。1949年他70寿辰时,也反对为自己举办庆祝活动。

尽管有上述反对言行,斯大林并未采取坚决措施制止个人崇拜的蔓延,其背后有着复杂的矛盾心理和现实考量。斯大林将崇拜现象作了区分。他认为普通工农群众的颂扬源于真挚的感激之情,只是文化水平低、表达方式粗俗,对此他虽不赞成但予以容忍。而他真正反感的是各级官吏出于“功名利禄”和“自我保护”的投机行为,他们摆放雕塑、高喊口号只是为了“不受到触动”。
他曾对作家肖洛霍夫解释,群众需要有一个可以寄托感情和感激的“头”或“神”,并暗示自己只是在“忍受”这种崇拜。面对作家关于为何允许无休止颂扬的提问,他的回答带着一种实用主义的狡黠:“有什么办法呢?——人们需要有个头。就让斯大林当这个头吧。”


到了晚年,面对已经制度化、普遍化的个人崇拜,斯大林的态度更趋复杂,带有一种清醒的疏离与无奈。
有记载称,如此程度的崇拜“显然使斯大林感到厌恶,有时候他自己也嘲笑这一点”。他会拿游行中“尺寸大得出奇的有小胡子的人的肖像”开玩笑,并辩解称人民的狂热是幼稚的欢乐,其崇拜对象并非他个人,而是他所代表的“一种潮流”。1943年底,他也曾向亲信抱怨自己被“神化”了。
学者指出,斯大林“虽然在理论上对个人崇拜有清楚的认识”,并有过许多反对的实际行动,但他并未与传统观念彻底决裂,有时从感情上还是接受对他的颂扬的。他未能采取坚决措施,部分原因在于觉得不能对群众的狂热采取强制手段,同时也可能意识到,一个围绕他建立的权威形象,对于维系当时体制的运转是“有用”的。

在任何一个大规模的社会运动中,群众对“领袖”的认同,往往不是基于对领袖个人生活、个人观点的全面了解,而是基于对他所占据的那个位置的认同——那个位置被想象为“能够代表全体人民、能够指引正确方向、能够凝聚集体意志”。领袖的崇高性本质上是一个幻象性的转移——群众把自己对“统一性”、“秩序”、“方向”的渴望,投射到了一个人身上。当这个投射成功时,群众获得了享乐(一种“找到了归宿”的感觉);当这个投射失败时(领袖犯错、逝世、或失去光环),群众会陷入巨大的失落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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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4(四)12:41:17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5625 管理
革命作为一种崇高客体,有一个极其独特的悖论:它的崇高性恰恰依赖于它的未完成性。
在革命的高潮期,革命被想象为“一切旧秩序的终结”——不再是修修补补,而是彻底翻新。它许诺的不是有限的改善,而是绝对的解放。在那个时刻,革命是一个原质——它难以被彻底定义,但它被所有参与者视为“唯一的出路”。
它的运作机制是:
1.革命制造了一个断裂。它切断了过去与未来的连续性。过去的一切都被判定为“旧世界”,未来的一切都被许诺为“新世界”。这种断裂感,正是崇高客体的核心特征——它不让你“逐步改进”,它要求你“彻底放弃”。
2.革命吸收了一切剩余享乐。在革命期间,日常生活的匮乏、痛苦、挫折,都被重新编码为革命的代价——你的饥饿是为了胜利、你的牺牲是为了未来。这种“意义的赋予”,让原本无法忍受的痛苦变得可以忍受。
3.但革命一旦成功,它就必须从神圣降落到世俗。革命胜利后,你不再需要推翻,你需要建设。建设是日常的、缓慢的、充满妥协的。建设无法一直维持革命那样的激情。因此,革命作为崇高客体,要么自我消亡(进入日常管理),要么“自我异化”(为了维持激情,不断寻找新的“敌人”和新的“革命目标”)。

炒菜容易,炖汤难。

如果回顾中国近现代史,你可以看到“革命”这个能指经历了多次滑动:从“辛亥革命”到“国民革命”到“新民王主义革命”到“社会主义革命”到“继续革命”。每一次,“革命”的内容都在变化,但它的崇高位置始终被保留——直到某一个历史节点,“革命”这个能指逐渐被“改革”、“发展”、“现代化”所替代。但“革”依旧在。

齐泽克的洞见在于:这不是革命失败了,这是革命作为崇高客体的生命周期的结束——它必须经历从神圣时刻到制度化的转化。真正的问题不是我们是否还能保持革命的激情,而是我们能否在没有“革命”这个崇高客体的情况下,依然维持一种面向未来的开放性。

这三个崇高客体——民族、领袖、革命——不是彼此独立的,它们往往是互相强化、互相支撑的。
•民族为领袖提供了“符号担保”:领袖是“民族意志的化身”,因此他有超越个人的权威。
•领袖为革命提供了“具体形象”:革命不是一个抽象过程,而是由领袖带领的“集体意志的实现”。
•革命为民族提供了“历史叙事”:民族不是在自然中完成的,而是在革命中不断“再造”的。
当三个崇高客体同时有效时,社会会形成一种高度统一的幻象。但当其中一个失效时,另外两个也会受到动摇。这正是历史中许多转折点的逻辑。
请各位读者自己思考:

晚清时,民族(反满)、革命(共和)、领袖(孙中山)的三个元素如何组合?如何冲突?
抗战时期,民族(救亡)、革命(抗日)、领袖(蒋 vs 毛)——这三者的张力如何塑造了历史走向?
建国后,民族(社会主义新中国)、革命(继续革命)、领袖(毛)——这三者如何被缝合,又如何产生了内在的裂隙?
改革开放以来,民族(复兴)、革命(逐渐淡出,变化)、领袖(新的定位)——这三个元素发生了怎样的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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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24(四)12:58:57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05694 管理
我们做些补充,来谈谈神话与景观。
在严格拉康术语里,“神话”和“景观”并非核心词(它们更多属于罗兰·巴特和居伊·德波)。但齐泽克大量挪用并改造了它们。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觉得神话是指神仙鬼怪的幻想。但在巴特的批判语境里,神话是一种去历史化的操作:它把某个特定历史时期形成的、充满权力斗争的人为规则,伪装成自古如此、天经地义的自然规律。

一张废纸能换面包,这其实是人类历史中极其晚近且脆弱的社会契约。但神话操作将它包装为货币天然就是价值的载体——仿佛黄金和纸币本身就散发着价值的物理光芒。

出轨文学里反复渲染“平淡爱情和危险激情必然分裂”,这本身就是一个被神话化的人性预设。它不是宇宙真理,而是一夫一妻制现代社会为了维持稳定,刻意强化的一种话语陷阱。当你接受性欲和真爱就是无法并存时,就是在消费这个神话。

回顾那些被说成本来如此的东西,然后追问:这东西在历史上是从哪一刻开始被发明出来的?
一旦你看到它的出生,神话就碎裂了。

居伊·德波在《景观社会》中指出:景观不是图像的集合,而是人与人之间被图像中介的社会关系。他认为,这是马克思异化理论(人所创造的事物反过来奴役了人)的一个重要延申。齐泽克在此基础上补了一刀:景观不是掩盖了真实的假象,它恰恰是构成我们今天现实感的必需成分。

看着Instagram上别人的度假照,你不会觉得那是假图,你会觉得“那才是生活,我的是苟且”。这个景观反过来重塑了你的欲望结构——你不再根据自己身体的需要去旅行,而是根据如何拍出被点赞的景观去旅行。

我们之前讨论的“刷视频停不下来”,表面上是你在看内容,实际上你是在被景观流裹挟。算法不给你看客观世界,它给你看经过剪辑的、最能激起你享乐的片段。你活在一个被景观二次包装过的拟像世界里。

当你发现你买一件衣服,是因为你想象“穿着它在哪个景观里拍照”时,你就抓住了景观的尾巴。


齐泽克指出当代意识形态不再是“虚假意识”(欺骗),而是景观化的神话。
旧意识形态告诉你“上帝存在,你要听话”(你可能不信)。
新意识形态不直接告诉你该信什么,而是通过无穷无尽的景观(热搜、电影、段子),把一个特定的价值排序像背景噪音一样植入你的无意识。比如,它不用宣传“消费是好的”,它只是让你每天看到“拆快递的短视频”配上欢快的BGM——久而久之,“拆快递=快乐”就成了你无意识里的新神话。或者,他反复给你推广州黑人笑话,四川大凉山TV,然后再把评论区的热评做成视频,维持景观的再生产。你一边骂,算法一边觉察你欲望看到这些屎,持之以恒地继续给你推流,让你沉迷在双重的享乐:一方面,贫苦地区民族落后的生活状态可供对比,让你产生优越感,一方面,社会主义的教育又能让你狠狠骂那些明了表现出优越感,甚至放任他们自生自灭的精英主义者。

搬屎者又能感受骂人的享乐,又能感受优越的享乐。一个“逆天”里面。包含了多重意义。
但有一点我想很明了:他们大多数不会真的认真了解穷困地区人们的情况,并真的做些什么。


下次当你看到一个被广泛传播、且带有强烈情感色彩的社会共识(比如“好男人就该……”“成功人士必然……”)时:
你应该用“神话”工具拆它:这个共识是在哪个年代、为了维护哪部分人的利益被塑造出来的?
你应该用“景观”工具拆它:追问这个共识是通过哪些重复的影像、梗、热搜,植入到你的日常感知里的?

当你同时做完这两个追问,你会发现营销号宣称的社会共识变得像纸糊的一样——你虽然没有立刻改变世界,但你已经不再被它完全捕获了。这就是齐泽克意义上的“哲学作为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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