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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437414 - 神经症者历史指南 - 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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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69437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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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症者历史指南 我从未离去………… 2026-09-14(一)00:38:42 ID:8aPnVcw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9437414 [回应] 管理
《Далеко-Далеко》https://y.music.163.com/m/song?id=1990154694
唉……我们来晚了?
一切伟大早已逝去。热血冷却,雕像倒塌,斗士蒙污,旗帜易色,娱乐至死。
昂扬的梦只存在于过去,剩下的只是一些勉强挣扎着,头脑浑噩地生活的肉块——你我都包含在内。无穷的远方,无尽的人们,与你我何干呢?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看看新闻吧,再看看新闻的评论吧。人好像只有选择两种身份的自由:狂信者和叛逆者。
这真是最狗屎的时代,这真是最绝望的时代,这真是历史的终结 这……

……还是说,其实不然?抱怨者想要的到底是伊甸园,还是抱怨本身?

我们到底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时代?我们到底用什么眼光看待过去?我们将如何抵达未来?我们该怎么抵达未来?

过去的人们到底如何看待他们自己?我们迷恋的过去,是否是事后性建构的一个不可能的天国?

我们是谁?我们从何处来?我们要到哪里去?怎么办?

本文不试图提供一个究极的,坚定的解决方案。作者没有能力,也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老师。但,我依旧有些想分享的读书笔记,依旧有些想说的话,依旧想要持有一种摆脱冷气,向上走的精神。

别在我的坟前哭泣,我不在这里……
别在我的坟前哭泣,你从未失去……
别在我的坟前哭泣,我还不能与你别离……

让我们开始吧。

Dobro došli u vodič kroz istoriju neurotičara.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1(四)18:22:20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46990 管理
陈涉世家摘抄——《史记》
二世元年七月,发闾左適戍渔阳,九百人屯大泽乡。陈胜、吴广皆次当行,为屯长。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失期,法皆斩。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陈胜曰:“天下苦秦久矣。吾闻二世少子也,不当立,当立者乃公子扶苏。扶苏以数谏故,上使外将兵。今或闻无罪,二世杀之。百姓多闻其贤,未知其死也。项燕为楚将,数有功,爱士卒,楚人怜之。或以为死,或以为亡。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吴广以为然。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

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将尉醉,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令辱之,以激怒其众。尉果笞广。尉剑挺,广起,夺而杀尉。陈胜佐之,并杀两尉。召令徒属曰:“公等遇雨,皆已失期,失期当斩。藉弟令毋斩,而戍死者固十六七。且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徒属皆曰:“敬受命。”乃诈称公子扶苏、项燕,从民欲也。袒右,称大楚。为坛而盟,祭以尉首。陈胜自立为将军,吴广为都尉。攻大泽乡,收而攻蕲。蕲下,乃令符离人葛婴将兵徇蕲以东。攻铚、酂、苦、柘、谯皆下之。行收兵。比至陈,车六七百乘,骑千余,卒数万人。攻陈,陈守令皆不在,独守丞与战谯门中。弗胜,守丞死,乃入据陈。数日,号令召三老、豪杰与皆来会计事。三老、豪杰皆曰:“将军身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陈涉乃立为王,号为张楚。当此时,诸郡县苦秦吏者,皆刑其长吏,杀之以应陈涉。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1(四)18:32:11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47027 管理
我认为,关于意识形态的定义,马克思的“不知道但依旧在做”与齐泽克的“知道但依旧在做”是一体两面的。它们不是对立的,而是同一个意识形态机制在不同历史阶段的表现:

马克思的时代:商品拜物教刚刚成熟,人们还没有充分意识到“价值”是一种社会抽象。他们“不知道”货币的神秘性,但他们仍然“按照货币是神圣的”那样去行动。
齐泽克的时代:人们已经“知道”货币只是纸、国家只是虚构、消费主义只是幻象,但他们仍然“按照那些东西是真实的”那样去行动。

这不是两个不同的“现象”,而是同一个结构在不同历史条件下的显现。齐泽克的“新”,不在于他发现了“知道但仍然做”,而在于他把这个现象从认识论转移到了存在论——意识形态不再是错误的认识,而是“构成我们现实感的基本框架”。我们不能消除它,只能穿越它。

在长久的实践里,我们会选择主动忘记一些幻象的虚构(例如太阳升起的说法,金钱纸币等等)。这不是被动地被欺骗,而是主动地不去追问。它不是知识不足,而是知识的悬置。你知道钱是纸,但你选择不去想它,因为如果你真的去反对,你会成为精神病。

那,我们是被大他者强制忘记(结构性暴力)还是自己选择忘记?
我会倾向于说:它是在结构中被允许的自由。你可以在某个早晨醒来,决定“我要彻底思考货币的本质,上班就是屎”,但你会发现,你仍然需要去上班、买饭、付房租。那个自由的追问,被结构的强制所包围。
但认清楚了这一切,就是行动的开端。

想一想,如果公司里出现了一个有关你狗屎老板的谣言,学校里出现了那个恃强凌弱的教导主任实际上贪污腐败的风声,你会选择加入,讨论,给这些烂人加以舆论攻击,还是做什么?

我们也时刻处于谶纬后的抉择时刻啊!
鱼腹里的字条,变成了私聊群里的“大瓜”!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19:44:44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448 管理
为什么“躺平”是一道裂隙,而不是简单的“犬儒主义”?
躺平/摆烂不仅仅是“看透”,而是“看透之后,拒绝执行”。当你说“我不买房、不结婚、不内卷时,你做出了一个 “符号性死亡” 。你拒绝给大他者提供它赖以生存的欲望燃料。这种拒绝本身,就是一道不可消化的硬核。主流媒体和父母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你的“躺平”暴露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大他者(奋斗神话)无法强制你参与它的游戏,其本身的叙事已经出现了匮乏。它只能用“你不负责任”这种道德指控来覆盖这个裂缝,但这个覆盖本身,恰恰证明了裂缝的深度。
这种“最低能耗”也可能从“裂隙”滑向“空无的享乐”。
如果躺平仅仅是为了不再痛苦,它实际上在追求一种最低限度的存在惰性。这在拉康的术语里,是死亡驱力滑向“安乐死”——即不再追逐幻象,也不再反抗,只是把自己降格为活着的细胞。

危险在于,这种状态容易被资本重新回收。当“躺平”变成一种“消费标签”(比如你在网上看躺平攻略、买躺平周边、搞些什么摸鱼好物的营销),它就又被符号化了,变成了大他者菜单上的另一道“特色菜”。纯粹的不参与与脱离,在结构上是维持不住的。

光靠继续提倡奋斗的口号去弥补这个裂痕,是不可能的——这已经是结论了。但之后呢?
齐泽克给出的艰难道路是:不是把躺平当作终点,而是当作重新定义行动的起点。
第一步:认清楚,你之所以找不到盼头,不是因为你的心理问题,而是因为主流社会提供的清单(买房子、升职加薪、功成名就)已经被通货膨胀和劳动异化彻底掏空了价值。这不是你病了,是菜单烂了。
第二步:不需要立刻去改变世界。但你可以利用躺平节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去尝试那些 从功利角度看毫无意义,但让你在做的过程中感受到一丝专注的小事。比如:
不是为了赚钱地学一门冷门手艺(修伞、做手工,甚至写点烂文章);
不是为了社交地跟街头的一个陌生人进行一次非功利的闲聊;
不是为了升职地把一份工作中的经验学会。

这个过程可能持续一年、两年。有一天你会发现,你不是在逃避生活,你是在用最低的能耗,搭建了一套不依赖主流评价体系的坐标。这个坐标没有名字,但它就是你的圣状——它不炫耀,不反击,但它是真实的。

躺平/摆烂之所以难以被语言定义,正是因为它触及了实在界——它不是一个具体的诉求或运动,它是一个姿态:拒绝被大他者的叙事所捕获。
而正是在这种“无法定义”的泥沼里,齐泽克会让我们看到最微弱的辩证反转:因为主流无法定义它、无法收编它,它反而获得了否定性力量的开始。

不用去治愈躺平,也不用去升华它。
大他者的裂隙不会因为你的躺平而扩大或缩小,但至少,你不再是那个负责修补它的人了。你在这个裂缝旁边,种了一棵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草。这棵草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必须长成参天大树”这一霸权叙事的无声的反驳。但在这之后,我们还得走的更远,做些不一样的事。
游戏还在继续。THE SHOW MUST GO ON…….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19:50:41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468 管理
接下来,我们进入商品拜物教,尝试探寻真实抽象,甚至意识形态的“物质性”。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开篇就指出了一件极其奇怪的事:在商品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被伪装成了物与物之间的关系。一个人织布,另一个人种粮。他们本来应该通过“劳动交换”来建立关系——我织的布换你种的粮。但在商品社会里,这个过程被颠倒为:“这匹布值多少粮食?”

你不再直接面对“那个织布的人”,你面对的是“一匹布的价格”。人与人的关系,被物与物的关系所取代。马克思把这种现象叫做 “商品拜物教” 。他不是在说“人们迷信商品”,而是在说:人们把商品当成了具有神秘力量的实体——好像商品本身“有价值”,好像价格是商品的自然属性,而不是社会关系的产物。

他用了一个著名的比喻:商品就像一个“感性之物,但又是一个超感性之物”。一张桌子,它只是木头做的,它“很普通”。但当它作为商品被交换时,它就不再是一张桌子了——它成了一个“带有神秘色彩”的东西,仿佛里面住着“价值”这个幽灵。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马克思的回答是:因为商品生产者是彼此分离、独立、互不沟通的。 他们只通过市场“间接地”连接。没有人能说“我织的布应该值多少”——这个“值多少”是由市场这个“无名体系”决定的。于是,市场关系就被错认为“物与物之间的自然关系”。

马克思认为,商品拜物教是一种“虚假意识”——人们把社会关系错认为物的属性。
齐泽克说:不,不仅仅是虚假意识。商品拜物教是资本主义社会得以运转的“现实本身”。

这是什么意思?回想那个纸币的例子。每个人都知道,纸币只是一张印了图案的纸,它本身没有价值。也许你小时候甚至无意识地撕钱玩过。但每个人在交易时,仍然把纸币当作有价值的来对待。他们不是因为被欺骗而这样做,而是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无法在这个社会里生活。
齐泽克说:这不是一种错误的认识,这是一种幻象——一种支撑现实感的必要虚构。商品拜物教的本质,不是我不知道货币是纸,而是“我知道它是纸,但我仍然把它当作价值来对待”。

马克思看到的是“异化”——人们被物所控制。齐泽克进一步指出:人们不仅被物控制,他们还从这种控制中获得了一种“享乐”。

比如:
你买一个名牌包,你享受的不仅仅是“包”,而是“拥有这个包所带来的身份感”。
你盯着股票大盘,你享受的不仅仅是“钱”,而是“数字涨跌带来的肾上腺素”。
你努力工作、存钱、买房,你享受的不仅仅是“房子”,而是‘我终于有了自己的资产’的瞬间。
这些享乐不是错误的,它们是真实的。问题不在于人们被欺骗了,而在于人们通过商品拜物教,获得了某种逾越以往生活的快感——而这种快感,恰恰是意识形态隐蔽的粘合剂。

想象一个普通白领的一天:早上他用支付宝买了一杯咖啡(他知道那只是数字,但他仍然用它来获取咖啡)。中午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配文又是充实的一天(他“知道”这只是在表演,但他仍然从中获得被认可的满足)。晚上他在购物软件上刷了半个小时,最后下单了一个“提升幸福感”的小摆件(他“知道”这个物件不会真的让他幸福,但他仍然享受“下单”这个动作本身)。

齐泽克会说:这个白领不是被欺骗的受害者,他是在主动参与一场明知如此的游戏。 他的自由就在于:他知道这场游戏是虚构的,但他仍然选择玩下去。而真正的政治解放,不是“不玩游戏”,而是 “在玩游戏的同时,开始修改游戏的规则”。

齐泽克接受了马克思的基本诊断:商品形式确实掩蔽了社会关系。
但他补充了一个拉康式的维度:商品拜物教不仅是认识论的(人们错以为物有价值),它还是存在论的(社会现实本身就以物的形式呈现)。他增加了一个“享乐”的维度:人们不只是被动地被商品所奴役,他们还在这种奴役中获得了一种过度的满足感。这使得商品拜物教更难被“消除”——因为你必须同时处理“认识”和“享乐”两个层面。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20:02:41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527 管理
那么你可能会想:齐泽克是不是在把意识形态抬高到物质的地位?他是不是在放弃唯物主义?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先厘清真实抽象这个概念的准确含义,然后再看齐泽克如何用它来重新定义“物质”和“意识形态”的关系。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出了一个极其颠覆性的观点:价值不是人们头脑中的概念,而是一种真实的社会抽象。什么意思呢?

一个人织了一匹布,另一个人种了一袋粮。他们在市场上进行交换,比如“一匹布换两袋粮”。在这个交换中,他们实际上在做一件事:他们正在把布和粮“等价化”——也就是说,他们承认这两者背后有一种“共同的实质”,即“价值”。
但价值不是一个可以被称重、测量、看到的物体。它是一个抽象概念——没有人能拿出一个价值放在手上。

然而,这个抽象概念不只是头脑中的想象,而是在交换行为中被客观化了的。它存在于每一次一匹布换两袋粮的实际交易中,独立于任何人的主观意识,成为了一种不轻易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社会共识。
如果我说要拿一块祖母绿换两捆稻草,宝石售卖者会不愿意,大多数人也会觉得我疯了。这背后,就存在一个难以轻易变革的独立于人的主观意识的“共识”。

马克思把这个叫做 真实抽象”:它不是观念,而是社会现实中真实发生的抽象过程。它有自己的“物质性”——它是一种社会物质力量,不以任何单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齐泽克把真实抽象从经济学搬到了整个社会领域。他说:
象征秩序(语言、法律、意识形态、货币)本身就是一种真实抽象——它不只是人们头脑中的观念,而是一种客观存在的社会物质过程。

举几个例子:
货币:你手里的人民币是一张纸。但货币体系是一个真实的社会抽象——它存在于每一个支付行为中,独立于任何个人的想法。
法律:法律不只是写在纸上的文字,它是一个真实的社会抽象——它存在于每一次庭审、每一次罚款、每一次约束行为的过程中。
意识形态:意识形态不只是“你脑子里信或者不信什么”,而更是“大家在做什么”。它是一个真实的社会抽象——它存在于你的日常行为中。
经典无政府主义者笑话:嘴上喊不要任何秩序,但东西被偷了会报警。

齐泽克说:意识形态不只是观念,它先于观念而存在——它已经物化在我们的社会制度、日常仪式、物质实践中了。 这也正是阿尔都塞所说的“意识形态存在于物质性国家机器中”的意思。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齐泽克把意识形态抬到了物质的高度?没有,他不是抬高,而是重新定义物质性,扩大了物质的范围。

在经典马克思主义中,物质通常指:自然物(矿石、土地),生产力(机器、工厂),劳动产品(棉花、钢铁)等具有客观实在性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事物。
齐泽克并不否认这些是物质。他说的是:除了这些,还有一些非物之物也具有物质性——例如货币、法律、社会规范。它们不只是头脑中的观念,它们是“存在于社会关系中的力量”。

他并非把意识形态抬高为物质,而是指出物质实践本身已经包含了符号性维度。劳动不是纯粹的物理活动——它总是在特定的社会关系中进行的,而这些关系本身是有符号结构的。因此,意识形态不是附着在物质上的上层建筑,而是物质生产过程本身的内在构成部分。

他的立场可以被概括为:
承认物质的基础性:自然、生产力、身体——这些都是真实的,不依赖意识而存在。
也承认真实抽象的物质性:货币、法律、意识形态制度——它们不是观念,而是客观的社会力量,有自己独立的因果效力。
拒绝简单的二元区分:他既反对庸俗唯物主义(把一切归约为物理存在),也反对唯心主义(把一切归约为观念)。他的立场是承认物质现实包含符号结构,而符号结构也会反作用于物质现实。


想象一个足球比赛。物理物是球、草皮、球员的身体。规则则是:越位、角球、红黄牌等。

你看不到越位被装在一个盒子里。但规则是真实的社会抽象。它存在于每一次判罚中,它会影响球员的跑位,它决定了比赛的结果。你不能简简单单说“规则只是头脑中的观念”——因为如果你在比赛中故意手球,裁判会吹哨,观众会愤怒,你会被罚下。意识形态、法律、货币,就像足球规则一样——它们不是真实的物理物,但它们是真实的社会力量。 你不能用“只是头脑中的观念”来解释它们的作用。

意识形态不是“人们相信什么”,而是“人们做什么”。一个人可以嘴上说“我不信政府”,但他仍然会在遇到问题时求助官方机关帮忙,甚至开车行驶在国道上,购买国有企业的服务,例如火车票——他的行为已经参与了那个真实抽象的生产。意识形态不是存在于他的“观念”里,而是存在于他的“实践”里。因此,改变意识形态不能只靠说服——你必须通过实践改变那些物化了的制度和日常实践的惯性。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20:11:18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574 管理
在这里我想引入一点必修四的批判。我国的这部哲学教材被无数哲学爱好者所诟病,认为其承袭了苏联的糟粕。教材里说,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他们说,书籍虽然确认了物质的第一性,同时在实践(即考题里)充满了庸俗的科学实在论。在考题中看到的例子都是什么“人类和思想只是宇宙中原子的组合和碰撞产生的奇迹”之类的说明,好像…….科学成为了一种新的神。
话说回来张一兵本人也在自己其他的学术论著里承认过这些问题嘿。

当教材说“物质决定意识”时,它实际上是在用科学实在论来偷换唯物辩证法。 这不是对辩证法的坚持,而是对辩证法的降维——把辩证法变成了一种关于物的物理学。

在必修四的表述中,“物质”通常被定义为:“不依赖于人的意识而存在,并为人的意识所反映的客观实在。”这个定义本身并不错——它确实抓住了唯物主义的第一性。问题在于,它在具体展开时,常常滑向一种科学实在论:它倾向于把物质还原为物理学意义上的“物”——原子、粒子、能量,而把意识理解为物质的高级产物——即大脑的特别神经活动。

它倾向于把社会理解为物质运动的特殊形式——即一种可以被科学规律解释的自然过程。这种做法的结果是:科学取代了哲学,成为新的大他者。 它告诉你:客观规律已经被“发现”了,你要做的就是遵守它——无论这个规矩是牛顿定律还是马列。
这不是辩证法,这是教条主义——它把物质变成了一个不可质疑的、外在于人的实体。“人类和思想只是宇宙中原子的组合和碰撞产生的奇迹”这个说法,是这种科学实在论的典型表述。它听起来很唯物主义,但它其实是一种新的神学——原子取代了上帝,客观规律,历史必然性取代了天命。

恩格斯在《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中,曾经批评过那种把物质当作终极实体的倾向。他明确指出:“物质不是实体,而是(事物运动)的过程。”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关于价值的分析,展示了辩证唯物主义的物质观——价值不是物,但它是一种客观的社会关系。这种关系不能被还原为任何物理学意义上的物,但它也不能被归结为头脑中的观念。它是一种真实抽象,一种存在于社会历史过程中的物质力量。

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的物质是:
历史的:它存在于特定的社会生产关系中。
矛盾的:它内部包含着对立面(生产力与生产关系、阶级与阶级)。
自我运动的:它不是被外力推动的,而是通过内在矛盾自我发展的。

齐泽克对物质的定义,与恩格斯和马克思一脉相承:
物质不是物理物,而是否定性的力量——是那个不断打破象征秩序自我闭合的裂隙。
意识不是“物质的产物”,而是 “物质自我分裂的产物”——它是物质在运动中产生的一种“自我观察”的形式。

因此,不是物质决定意识,而是 物质本身就是意识与身体的统一体,它们在其中自我分裂又自我统一。

想象一条河流:它的物质是水、泥沙、河床。但它的运动不是从外部施加的,而是来自自身。它在流动中产生漩涡、分叉而又汇合——这些都不是意识的外加产物,而是物质自我展开的必然形式。当我们说物质决定意识时,这不是说“上游决定下游,底层决定上层”,而是说:河水的流动本身就包含了河水的方向感。 那是一种暗含的意识,它不是在河流之外的,而是河流自身内在的运动形态。

当教科书说物质决定意识时,它常常是用了科学实在论的物质观——一种外在于人的、可以被客观测量的物。但马克思-恩格斯的物质观是一种辩证物质观——物质是自我运动的、自我分裂的、包含矛盾的历史过程。齐泽克的真实抽象正是在这一脉络中发展出来的:它告诉我们,意识形态也是一种物质力量——一种不能被还原为原子,但也不能被归结为观念的社会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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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20:12:57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585 管理
“一个伟大的基本思想,即认为世界不是既成事物的集合体,而是过程的集合体,其中各个似乎稳定的事物同它们在我们头脑中的思想映象即概念一样都处在生成和灭亡的不断变化中,在这种变化中,尽管有种种表面的偶然性,尽管有种种暂时的倒退,前进的发展终究会实现。”

《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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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20:18:18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607 管理
教材说“物质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常常让人联想到“石头不会因为我不信它就不存在”——这是一种个体层面的、物理学式的理解(甚至早就是哲学界的共识了)。但马克思和齐泽克关心的不只是石头,而是社会现实。

在社会现实中,“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不是指“它像石头一样坚硬”,而是指:
即使每一个人都知道它是虚构的,但只要每一个人都按照它是真实的那样去行动,它就会产生真实的后果。
个体层面说:我知道这张纸只是一张纸。我的“意识”可以否定它的价值。
集体层面则笑:但我在商店里必须用这张纸换东西,因为所有人都同意用这张纸换东西。我不可能单方面退出货币体系或者画一张纸做钱。我不信它,但我仍然必须使用它。这就是“不以我的意识为转移”。

这里的转移不是指向个体的不信,而是指向 集体的实践 。只要集体的实践还在维持它,它就是一个客观社会事实。意识形态不是观念,而是实践中的客观性。货币的价值、法律的权威、民族的神圣性——它们都不是人们的信念直接决定的,而是“人们的行为”在维持的。

这就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另一种表达:它不以任何一个个体的意志为转移,但它以集体的实践为转移。

不是集体意识创造了客观实在,而是集体实践创造了客观实在。集体意识只是对这种客观实在的一种“事后理解”。

集体实践是:每天人们在市场上用货币交换商品。
集体意识是:人们事后会说货币是有价值的。
但实际上:货币的价值不是由人们的相信创造的,而是由使用贝壳,铜片,银碎,纸币交换行为本身创造的。

集体意识不是客观实在的原因,而是客观实在的伴侣。 它们是同一个社会过程的两个侧面。

当你在超市排队结账时,你不是因为相信排队是道德的(虽然事后确实会建构这样的说法)才排队,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排队——如果你插队,你会遭到谴责,被赶出队伍。
这个排队秩序不是某一个人的意识决定的,也不是所有人的意识加总决定的。它是被“排队的实践”本身所客观化了的——只要你进入这个空间,你就必须排队。你可以不相信排队,但只要你仍然站在队伍里向前,你就在承认它的客观性。意识形态存在于你的行为中,而不是存在于你的头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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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20:34:22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689 管理
我想谈到一种新时代的所谓红色驱鬼文学——或者说,一种在核心很危险的马列“神学”。
那些主角会大呼马克思和教员的名字,然后所有魑魅魍魉都会尖叫着化成灰,失败。这固然很带劲,但我们是否需要警惕这样一个事实:主角在“坚信”的时候,是否也又预设了一种新的神学?他通过完全否定鬼来杀死鬼,这种极端的暴力和否定,以及“信仰”,是否跟当初那些坚信自己是在践行上帝之意志,在西进运动里屠杀印第安人的美国开拓者有相似之处?

当你用唯物主义来完全否定鬼(或者随便什么在你体系外的事物)的时候,你实际上是在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重新召唤大他者——你把唯物本身变成了一个新的上帝。

红色驱鬼文学表面上是在宣扬唯物主义,但它的叙事逻辑其实是一种神学式的驱魔仪式:
有一个邪恶的、必须被消灭的“敌人”(鬼、妖、魔)。
有一个神圣的、绝对正确的“力量”(马列毛的名字)。
主角通过召唤这个力量,消灭了敌人,恢复了秩序。

在这个结构里,“马列毛”被放在了和“十字架”、“阿弥陀佛”、“太上老君”完全相同的位置上——它不再是“分析工具”或“历史实践的总结”,而是一个可以自动生效的、不依赖具体条件的神圣咒语。交叉的镰锤被符号化,变成了十字架。这不就是齐泽克所说的 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吗?——一个被提升到原质高度的普通事物,被赋予了绝对正确的魔力。

注意,我在这里不是要将西进运动的意识形态和红色驱鬼文学的意识形态完全划拉等号。毕竟纳粹还宣称自己全名是什么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呢,不要断章取义里还有断章取义四个字呢。刀和符号是双刃剑,只看谁在如何使用。我们现在做些对比:

西进运动中的“天定命运” “驱鬼文学”中的“马列毛”
“上帝站在我们这边” “历史规律站在我们这边”
“野蛮人”、“异教徒” “封建残余”、“迷信”、“牛鬼蛇神”
消灭敌人,就是服务上帝 消灭鬼怪,就是服务革命
对“敌人”的暴力被绝对正当化 对“落后思想”的暴力被绝对正当化

它们的共同点是:都通过绝对确信来免除自我反思的责任。 当你确信自己代表“天意”或“历史规律”时,你就不再需要追问“我是否有权这样做”、“我是否可能犯错”、“我的行动是否会产生意料之外的后果”。你只需要“执行”那个被赋予的使命。你变成了一个“性倒错“者,一个pervert。——主体认为自己已经占据了大他者的位置,不需要再面对自己的匮乏。

唯物主义不是“我相信物理,我信仰科学”,而是:“我没有一个绝对担保。我只能通过实践去摸索。我可能会犯错。我需要不断反思和修正。我不拥有‘真理’,真理是一个不断接近的过程。”

而这些红色驱鬼文学做的恰恰相反:它把唯物变成了一个信念——只要你足够坚信唯物,你就自动获得真理,自动获得权力,自动获得正当性。
这不是唯物主义,这是用唯物这个名字包装的新唯心主义。这是真正的“挂着红旗反红旗”。

齐泽克有一个著名的区分:“相信”与“知道”的区别:
神学式的相信是:“我相信上帝存在,所以我可以行动。”
唯物主义式的知道:“我知道没有终极担保,但我仍然决定行动。”
红色驱鬼文学的本质,是用“相信”来替代“知道”。它让你以为你在坚持唯物主义,实际上你是在用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相信”。

当你读到马列毛的名字被用作驱鬼咒语时,你要警惕:这不是唯物主义,这是唯物主义的“恋物化”。现实世界的牛鬼蛇神不会因为我们手里捧着以前人的书念几句话就败下阵来(即使他们真的会害怕),反而很可能会进行更疯狂的绞杀。
真正的唯物主义不是“相信”某句话、某个人、某个名字。它是“承认”历史的矛盾性、实践的有限性、错误的可能性。它不承诺绝对正确,它承诺在实践中不断前进,接近。
如果你把马克思当作一个可以自动生效的咒语,你就在重复那些在十字架前驱逐恶魔的中世纪修士——只不过你换了咒语的名字。

“等于马克思还不是马克思主义,超越马克思,才是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教员的这句话,不是说我们必须要在思想和理论深度上比马克思更强,而是说,我们必须活用马列主义,在我们现在存在的这个世界里发展出新理论,新实践,超越他们的时代,发展他们的思想。恩格斯如此,列宁如此,斯大林如此,他如此,我们也必须如此。

当你读到那些小说,看到主角用“马列毛”的名字吓退鬼怪时,你可以笑——笑那是一种浪漫主义的天真。但如果你把这种天真当作现实主义,你就失去了对历史复杂性的把握。真正的“驱鬼”,不是靠喊一个名字,而是靠改变那些“生产鬼怪”的社会条件。
穷苦不是鬼制造的,但穷苦可以制造恐惧;压迫不是鬼制造的,但压迫可以制造迷信。如果不去改变那些条件,你只是在用新咒语驱赶旧鬼,而鬼总会换一副面孔大笑着回来。

不要忘记宣言的第一句话。
“一个幽灵,一个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上空游荡……”
我们曾经是“鬼”,曾经是无法被收编,符号化的旧时代的实在界。
今日,我们必须看到内在的,那依旧在奋力呼号的幽魂。
这个幽灵依旧在世界里不停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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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2(五)20:46:57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2749 管理
必修四说哲学史是唯物与唯心的争斗,但描述起来就感觉很挫——这是一种很拉的回溯性建构,它把纷繁复杂的哲学史强行挤压进了一个二元框架,然后把自己(辩证唯物主义)放在胜利者的位置上。但这种叙述方式严重扭曲了哲学史的本来面貌,也剥夺了哲学问题本身的丰富性和开放性。

教材的“唯物 vs 唯心”叙事,主要基于一个简单的问题:“世界的第一性是什么?是物质还是意识?”
但它把这个问题绝对化为“哲学史的唯一主线”,导致了几类问题被忽视:

认识论问题:比如“我们能否认识世界”?——这既不是唯物也不是唯心能单独回答的。
实践问题:比如“我们如何改变世界”?——这超出了“第一性”的讨论。
本体论问题:比如“世界本身是动态的还是静态的”?——这与“第一性”并不直接相关。
把哲学史压缩为“唯物 vs 唯心”,就等于把一场还未结束的足球比赛简化为谁先开球——你也许抓住了起跑线,却错过了整场比赛。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第十一条中有一句著名的话:“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这句话本身就可以成为哲学史的一条新线索。

古代哲学(希腊、中国、印度)都有试图解释世界的本原的重要讨论(水、火、气、道、梵)。
中世纪哲学试图解释“上帝与世界”的关系。
近代哲学(笛卡尔、康德、黑格尔)试图解释知识如何可能。
马克思则转向如何具体地改变世界。

我们可以提出一种新思路:哲学史的核心线索可以是 “解释性哲学 vs 改造性哲学”。马克思的转折点不是“他更唯物”,而是“他把哲学的目标从解释世界转向了改变世界”。
注意,解释性哲学很容易导向一种维护现存秩序统治的实践论:“当前世界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上帝爱我们,我们是有罪的”甚至“我们现在站在历史的必然性上,我们的道路绝对正确”。这些解释性哲学抹杀了实践,改造,变革的可能,而这是马克思主义反对的。

我们能不能真正认识世界的本来面目?这个问题的背后其实与“唯物 vs 唯心”并不完全一致:
康德说:我们可以认识现象,但不能认识“物自体”(即事物本身)。——这是一种不可知论,但康德并不一定是唯心主义者。
恩格斯认为,不可知论是“回避实践”的消极态度。他说:“我们的行动可以证明我们对外部世界的认知是否正确。”列宁也关于此有“绝对真理无法达到,但是相对真理可以不断接近”的论述。

如果我们把“可知 vs 不可知”作为线索,我们可以看到:
唯心主义者未必都是可知论者(柏拉图可以认识理念,但不敢说能认识全部真理)。
唯物主义者未必都是可知论者(一些机械唯物主义者也可能认为我们只能认识物质的现象层面)。
所以,“唯物 vs 唯心”和“可知 vs 不可知”是两个不同的、可以交叉的维度。把它们完全合并或相互代替,说可知和不可知只是“附着于物质和意识问题的副题”,都会造成新的简化。
我们需要发展,想更多问题:
本体论问题:世界是“一”还是“多”?是“静态”还是“动态”?——这是古希腊哲学的重要争辩。
认识论问题:我们能认识什么?——这是近代哲学的重要争辩。
实践问题:哲学是为了什么?解释(维护现状)还是改变(变革现实)?——这是马克思提出的新问题。

当你翻开教材,看到“全部哲学的基本问题就是唯物和唯心的斗争”时,你不必完全反对它——它确实描述了一个重要维度。但你要知道:那只是一条被裁剪出来的线索。哲学史更像一张网,而不是一条线。物质与意识的关系、主体与客体的关系、认识与实践的关系、解释与改变的关系——它们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唯物与唯心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条经线,而不是全部经纬。

关于这方面更多的论述,我想我也先去认真读一遍哲学史再来谈比较好。在这里仅仅作为抛砖引玉,欢迎诸君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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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03(六)23:20:29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559114 管理
谶纬的另外一个例子:

哀帝建平四年,春季大旱,加之先前又频发地震、日食等奇异现象,西汉百姓民不聊生。在这年的正月到三月期间,关东的百姓突然发起了大规模的游行活动,手持一枚叫“稾”的东西,互相传递,声称“行西王母诏筹”,传递、佩戴者可不死。
这场游行活动声势浩大,路上行人相遇众达“千数”。游行者疯狂而虔诚,披头散发者有之,夜冲城关者亦有之,有墙外之人登高而入,有骑马之人千里单骑而来,八方来人浩浩荡荡齐聚长安。为表达对西王母的忠诚,他们聚集在街头巷尾设置博具,载歌载舞以拜祀。更有甚者夜不能寐,高举火把登高击鼓而呼号。除此之外,他们还传书并声称西王母告诉百姓,佩戴者可免于不死,不信之人将于门枢下见白发。疯狂之举持续至多事之秋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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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12(一)13:59:22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346 管理
痛苦星期一(;´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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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公好龙 无名氏 2026-10-12(一)14:08:40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386 管理
我们试着重新解一下“叶公好龙”的故事。
拉康晚期提出,当大他者不存在、象征秩序靠不住时,主体必须用自己的“圣状”来把破碎的三界(想象/象征/实在)捆绑在一起。我们可以做个反转的构思:叶公装饰家里的龙道具不是愚蠢,而是主体在创造自己的圣状。叶公把龙雕刻、画在墙上,是在用象征界的符号(龙的图像)去环绕实在界的空洞(那个真正的不可知之物)。
叶公的欲望对象根本不是龙(物自体),而是“处在追求过程中的那个享乐着的自己”。
当真正的龙(实在界/物自体)出现在叶公面前时,发生了什么?实在界入侵导致了叶公的绝对焦虑。这种崩溃不是因为叶公“虚伪”,而是因为龙作为物自体,摧毁了欲望赖以生存的“匮乏”空间。当终极意义(大他者)真的成为实体摆在面前时,主体就失去了喘息的空间——这就是为什么拉康说“大他者必须是不存在的”,因为它的存在会吞噬主体的自由。
而如果叶公能认识到龙也是匮乏的,龙也有人情,那他们就能一起建构新的意义。在这个转折里,叶公完成了三项壮举:
把龙从大他者降级为他者:他不再把龙当成全知全能的终极神,而是当成一个有喜怒哀乐的、同样被语言阉割过的普通存在者。
把单向崇拜转化为主体间编织:不再是我匍匐于你的绝对权威,而是我和你联手搭一个草台班子。
“别向你的欲望让步”:他没有因为龙真实存在就放弃自己的圣状,而是重新接种(Re-inoculate)了圣状,把龙也纳入自己编织的意义网络里。
承认匮乏不是终点,和匮乏做朋友,才是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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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12(一)14:17:46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421 管理
现在,我们试着谈两句修正主义。
恩格斯曾明确区分“马克思主义的字母”与“马克思主义的精神”。但拉康会进一步指出:“回到马克思本身”这个愿望,就是一个被假设享有完整知识的幻象。 马克思本人的思想,在不同的时代(1848年、巴黎公社、晚年)也是不断自我修正的。
所以,第二国际、苏联、中国、还有其他社会主义国家的实践,都是对马克思这个能指的不同回溯性建构。他们互相指责修正主义,本质上是在争夺:
1. 谁拥有对“马克思”这个能指的解释权。
2. 谁能在当下最有效地处理实在界(战争、饥荒、工业化)。
判断发展与修正马克思的标准,不在于它与原著重合了多少百分比,而在于它在面对实在界的物质压力时,是否维持了马克思的基本核心(而这个很多时候也只有历史和人民可以给出定论)。
过去可以被回溯建构,这是对的。但我们必须区分:
“事件的意义”可以被建构
与
“事件的后果”可以被取消。
苏联的工业化(事件):它的意义(“伟大的进步”或“残酷的剥夺”)可以被不同叙事建构。
苏联工业化的物质性后果:留下了数百万吨的钢铁、铁路网、集体农庄、核电站、以及人口结构的改变。这些无法被叙事取消。
当我们看到过去飘摇不定,书籍被伪造,文物被重新发明时,大家确实很容易绝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历史唯物主义,而是意味着我们必须放弃历史作为绝对客观实体的幻觉,转向历史作为我们与物质硬核不断交锋的场域。
我们需要承认完全的还原是不可能的——你不可能完全消除叙事对历史的修饰。
我们需要注意实在界的见证者——即那些无法被完全符号化的遗迹,比如被掩埋的遗骸、被遗忘的方言,现存叙事的矛盾。它们是叙事无法彻底同化的剩余物。
我们不是去证明哪个叙事符合过去的真实,而是去创造一个能让当前人民更好活下去的物质基础。如果这个基础牢靠了,那个叙事自然会在未来的历史回看中被赋予“必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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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12(一)14:24:56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437 管理
当初苏联工业化起步的时候,农民受到剪刀差,吃了很多的苦。那从当时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合理的决定了。但如果没有那一段痛苦,也许苏联根本就没法完成工业化,无法打赢卫国战争。当我们说我们现在的行为到底怎么样才能有利于人民的时候,我们也无法确立这个结果到底多久才能显现出来。
我们只能通过以往历史,叙事来缓慢拼凑,相信自己可能不完美,但依旧要尝试。如果成功了就继续推行,如果失败了,就是给后人留下宝贵经验。
齐泽克对此有关于实践的表述:“真正的政治决策,是在你无法提前计算出‘利润率’或‘成功率’时,依然做出的决断。”卫国战争能否获胜,在1928年(工业化起步时)是完全不可知的。那是一个巨大的未知。决策者选择“承受农民当下的痛苦”时,他是在没有绝对担保的情况下,押上了自己历史位置的全部重量。
当时的痛苦永远无法被后世的胜利叙事彻底消解。它是历史账本上的一笔无法结清的债务。而我们今天在回顾时,必须同时承认这两点:
1. 那个“决断”确实为后来的生存创造了物质条件。
2. 那些承受痛苦的农民,是作为“被支付掉的代价”被符号界所遗忘,掩盖的。
承认这种不可消化的债务,恰恰是拉康意义上的清醒。它不让你心安理得地享受胜利,它让你在看到丰碑时,也看到碑下的地基。
自由是对必然性的认识。在这之中,必然性不是在出发前就被完全揭示的,而是在摸索的过程中被逐步认识到的。
摸着石头过河的精髓在于:你承认那是一条没有被事先填平的河。 不要求先有完美地图再出发(那是技术官僚的幻觉)它不保证你“绝不掉进水里”,但它保证后来者走这会小心些——那是你用自己的失败,为后来者标记出的坐标。
在探索的过程中,你不可避免地会犯错误。但犯错之后,我们很容易落入两种陷阱:
1. 把失败彻底埋藏(说“那一段不算数”),这相当于在否认实在界的硬核,试图用新的叙事覆盖它。
2. 把失败神圣化(说“那段痛苦是必要的祭品”),这相当于用悲情的叙事来强行缝合创伤,产生新的大他者的阴影。
真正的摸着石头过河的伦理,是在你成功推行某个方案后,依然保留那个失败的可能性作为你思考的内在部分。也就是说,你心里永远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方案有效,但并非绝对正确——它是在当前条件下的权宜之计,将来可能需要被修正或放弃,包括我现在认为的这些判断。
“改革进入深水区”“全面深化改革”……改革改革本身?我们的路还很长。历史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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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12(一)14:38:45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492 管理
那你可能会想,如何才能让这种思想清晰明了地被群众理解?我们都知道,团结的群众可以化作巨大力量,同时也非常容易被煽动,创造和毁灭都是大海能做的。当我们的实践面临失败或者挑战时,将其否认或者说其必要,好像是一种必要的手段。不然的话,思想的混乱就很容易蔓延,反而原本集聚在一起的力量会变成一团散沙。
个人思考时,努力保留失败的可能性,随时做好改变的准备也许是比较可能的,但如果用作群众宣传,这不会真的很困难吗?
我想,答案是很难的。重点在于,群众里的个人也许可以理解“决断”的重量,但作为群众这个整体来看,我们在很多时候必须先梳理一个“必然性”的动员。
如果你试图把“不确定性”和“临时性”作为宣传口号向群众直接灌输,那只会导致集体的瘫痪和虚无。但问题的关键不是如何把这种思想传输给群众的实践,而是如何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正确地组织,参与群众的实践。

群众在面对“实在界”(战争的威胁、饥荒的恐惧、阶级敌人的压迫)时,无法承受我们只是临时试试这种自由的重量。集体行动需要一个大他者的担保——无论是“历史”、“领袖”,还是“科学”。这个担保即使是一个“空洞的能指”,它也提供了一个让所有人统一行动的坐标。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作为组织者或先锋队,必须意识到:群众的信仰和领袖的知识在很长时间内不必,也无法处于同一层面。
这不是“欺骗群众”。这是政治领域里的分工——就像外科医生不会在手术前向病人详细解释“这个成功比例不高”一样,他说的更多的是“请相信我,我会尽我所能,手术会成功”。、
在不确定性中行动时,领导者必须同时承担知识上的清醒和话语上的决断。

列宁在《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里专门讨论过这个问题。他批评了那些“只懂革命、不懂退却”的“左派”空谈家。他提出:一个真正成熟的革命者,必须在必要时能够进行“有条理的、有步骤的退却”,并且能让广大群众相信这次退却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重新部署力量。
教员也有一句更通俗的表达:“我们要承认困难,分析困难,向困难作斗争。”
“为了让群众在‘退却’时保持团结,你不能宣讲‘我们是错的’。你应该说:‘我们找到了更有效的斗争方式。’这不是欺骗,这是作为组织者把反思的成果转化为集体的行动指令的过程。群众的信念必须被保留,而你的知识则用来为这种信念寻找新的、更可行的支点。”
我们都知道,长征的起因是反围剿斗争策略的失败,是一场逃亡。但我们也知道,“长征是火种,长征是播种机”。这两种说法都是对的。
这种分裂不是虚伪,而是在承担领导责任时必须支付的代价。你的清醒,不是让你成为远离群众的批判者,而是让你成为在风暴中依然能看清航向的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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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12(一)14:45:43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519 管理
很多人把齐泽克对极权主义概念的批判,简化地理解为斯大林主义=法西斯主义,但齐泽克本人的立场远比这复杂。

在展开之前,必须先理解齐泽克的批判起点。他反对的不是斯大林或希特勒,而是自由主义将两者打包成极权主义来讨论的方式。
齐泽克认为,极权主义是一个意识形态性的概念,它被自由主义用来阻止真正激进的思想和行动。当你把斯大林主义和法西斯主义都归入极权主义这个筐里时,你就回避了一个根本问题: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投身于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政治工程?它们分别回应了什么样的社会矛盾?
自由主义用极权主义这个概念做的,本质上是一种道德化的懒人包:把两者都标记为邪恶,然后就不需要再思考了。齐泽克拒绝这种简化。他的结论是:法西斯主义和斯大林主义尽管有相同之处,但更突出的是巨大的差异。

法西斯主义不承认阶级斗争的存在。它把社会矛盾转移到一个外在的敌人身上。在纳粹德国,这个敌人是被自然化、种族化的犹太人。阶级斗争被伪装成雅利安种族与犹太寄生虫之间的斗争。纳粹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在保留资本主义的同时消除资本主义的动荡——既让资本继续增殖,又让工人不再罢工。用齐泽克的话说,法西斯主义提供享乐的方式是:把你的痛苦归因于“被他人偷走了”。你的失业、你的屈辱、你的匮乏——都是“他们”造成的。消灭“他们”,一切就都好了。

斯大林主义则完全不同。它直面阶级斗争的存在,并且宣称:我们已经赢了,阶级斗争已经结束了。
在斯大林主义的叙事里,无产阶级已经掌握了政权,剥削阶级已经被消灭,社会的主要矛盾已经从阶级对抗转变为社会主义建设的内部问题。这是一种倒错的姿态——它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历史的终点,剩下的只是组织生产、推动增长。
齐泽克指出,斯大林主义运作在大学话语的框架内,而不是法西斯主义的主人话语。什么意思?法西斯主义靠的是领袖的绝对意志——元首说什么,什么就是真理。而斯大林主义靠的是客观知识、科学规律、历史必然性——“科学”告诉我们,历史正在这样走,我们必须这样行动。

齐泽克认为,每一种意识形态都依赖于一个无法消化的享乐内核。人们依附于一种意识形态,不仅仅是因为相信它,更是因为从中获得了一种享乐。
法西斯主义的享乐是排他性的:通过把享乐建构为被敌人偷走的东西,来组织群众对敌人的仇恨。
斯大林主义的享乐则是赎罪式的:你通过牺牲、劳动、服从,来参与一个伟大的历史工程。你的苦难被赋予了意义——你在为未来铺路。

在这里,齐泽克有一个极其大胆的判断:斯大林主义的大清洗,在某种意义上比法西斯暴力更非理性——但这种过剩,恰恰是斯大林主义区别于法西斯主义的标志:它是一场被扭曲了的真实革命。
法西斯主义的暴力是为了维持资本主义秩序(消灭威胁它的元素);而斯大林主义的暴力,尽管恐怖,却发生在一场试图超越资本主义的革命内部。它的过剩不是外在的邪恶,而是革命在自身内部异化、扭曲、自我吞噬的产物。斯大林主义的恐怖,是革命在没有外部敌人之后,转向内部的自我吞噬。这种自我吞噬是恐怖的、扭曲的,但它仍然指向一个超越资本主义的未来,而不是回到资本主义。

这里必须指出一个让很多所谓“正统马克思主义者”不安的事实:齐泽克曾在访谈中坦言自己是“理论上的斯大林主义者”。他拒绝玩那种“列宁是好的,斯大林是坏的”的游戏,认为列宁主义本身就是一个彻底斯大林主义的概念。他的逻辑是:要接受十月革命的“行动(Act)”,就必须接受它的一切后果——包括斯大林主义。你不能只想要革命的美好开端,而拒绝它走向更糟的可能性。这不是在辩护斯大林主义,而是在说:真正的政治决断,不能只承担它好的一面。它拒绝那种只要回到纯洁的列宁时代,一切就会好起来的回溯性幻象。你不能用建构的纯洁完美的伊甸般的”过去的好日子“来审判历史中真实发生过的、充满张力的过程。
当我们分析历史中的暴力、强制、牺牲,“恐怖”时,可以追问:它是在回应什么社会矛盾?它是在维持什么秩序,还是在试图打破什么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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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唤 无名氏 2026-10-12(一)14:53:01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557 管理
询唤(Interpellation / Identification)阿尔都塞的概念。阿尔都塞在《意识形态与意识形态国家机器》中提出:意识形态不是“观念”,而是一种“物质实践”。它通过 “询唤(Interpellation)” 来把个体转化为主体。

他举了一个经典的例子:
警察在街上喊:“嘿,说你呢!”你回头,你回应了那个呼叫。
在那个回头的瞬间,你被询唤为主体——你承认“那个呼叫是针对我的”,你把自己认同为“被召唤的人”。

阿尔都塞的核心观点是:
意识形态先于个体存在——在你出生之前,意识形态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位置(你是儿子、女儿、学生、公民)。
主体是通过回应呼叫而“诞生”的——你不是先有一个“自我”,然后再被意识形态“覆盖”;你恰恰是通过响应意识形态的召唤,才获得了“我是一个独立个体”的感觉。
询唤是“误认”——你以为你是在自由地回应,但实际上你是在被结构地回应。你被询唤为一个自由主体,正是为了让你更自觉地服从。
阿尔都塞的询唤最终导向一个结论:意识形态没有外部,你无法逃脱它,你只能在它之中工作。

齐泽克接受了阿尔都塞的基本框架——意识形态询唤主体,主体通过回应而诞生。但他指出:阿尔都塞把询唤描述得太“平滑”了,好像询唤总是成功的。
齐泽克指出:询唤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永远在失败——那个呼叫从来不是清晰的、明确的。它不是“你是谁?”而是“你到底是什么?”,是一个无法被完全回答的问题。
主体不是“被询唤出来”的,而是“在询唤失败的位置上”诞生的——你在回应那个呼叫时,总是有一部分没有对上。那个没有对上的部分,就是你的主体性。


阿尔都塞说:警察喊你,你回头,你被询唤为“公民”。
齐泽克则:警察喊你,你回头,但你在心里认为:“我确实是公民,但我不仅仅是公民。我不是他们想让我成为的那个样子。”
因此,齐泽克把询唤从一次的成功升为永不完成的重复。主体不是被询唤完成的,而是在每一次询唤的剩余中,不断重新定义自己的位置。

当你在社交媒体上“认同”一个标签,阿尔都塞会这样说:
你看到“我是中国人”这个召唤,你点赞、转发、在评论中表达认同。你被询唤为一个“爱国者”,你的行为确认了意识形态的存在。

齐泽克会补充:但当你点赞时,你可能同时在想:“但这不代表我支持所有政策。我只是在表达某种身份认同。”那个“不代表”就是你的“剩余”——你被询唤了,但你没有被完全询唤。你的主体性,正是在那个“不完全是”的空间中运作的。

当我们说“意识形态塑造主体”时,阿尔都塞告诉我们:它通过询唤来实现。但齐泽克补充说:询唤永远不会完美——总有残余。而那个残余不是意识形态的失败,而是主体得以存在的真正空间。
所以,当我们讨论“积极犬儒主义”时,我们不是在说“完全接受询唤”,也不是“完全拒绝询唤”——我们是在说:在知悉询唤的虚假和裂隙之后,仍然在它的缝隙中做出有方向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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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10-12(一)15:00:22 ID:8aPnVcw (PO主) [举报] No.69608597 管理
“结构”到底指什么?在一般用法里,“结构”常常被当作“骨架”或“框架”。但在人文学科里,它指的是:
一套先于个体存在的、可被观察的规则系统——它规定着各种要素之间的位置和关系,但不一定规定它们的具体内容。
“语言的语法”、“货币的交换规则”、“社会的阶级分工”都是结构。它们不是“物”,但它们是实实在在的“作用力”:

你说话时,语法已经先于你存在了。
你购物时,货币系统已经先于你存在了。
你出生时,家庭结构、教育体系、就业市场都已经先于你存在了。

语言学的结构说,语言是一套差异系统,没有词有“本质”意义,只有和其他词之间的“相对位置”。
人类学的结构说,神话、婚姻规则、亲属制度,都遵循一套潜藏的逻辑结构。
结构的核心立场是:你无法“离开”它来理解任何社会现象。你不必相信它,但它仍然约束你。

解构不是“拆掉结构”。它非常精准地指向:在结构内部寻找一种“溢出结构的剩余”——那些被结构排除掉、但又构成结构运作前提的边缘元素。

德里达说过一句非常经典的话:解构不是摧毁结构,而是打开结构的边界,让我们看到结构始终是在排除某些东西的基础上才能运作的。

比如,语言的结构依赖意义的稳定性,但德里达会说:“意义”从来就不稳定,它总是被“语言游戏”所变动。所以我们不需要跳出语言才能理解语言——我们只需要观察语言本身的摇摆和裂缝。

结构问:“这个系统的规则是什么?”
解构问:“这个系统为了维持自身,必须‘忘记’或‘压抑’什么?”

但这不等于“结构是坏东西,解构是好东西”。如果没有结构,解构就没有对象;如果没有解构,结构就容易僵化为教条。它们不是对立关系,而是动态的相互要求——结构提供“可理解的框架”,解构不断测试其边界。

结构是真实的,但它从不完整;正是它的不完整性,让行动成为可能。这正是视差的理论基础——一个结构不需要完美,才能产生出实际的效果;反而,它的不完美之处,才是主体可以介入并做出决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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