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黎火旺费力地睁开眼。
视野里一片刺目的白。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子。
他躺在一张窄床上,身上盖着白被单。
(黎火旺心想:医院?)
“醒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和一杯水。
“感觉怎么样,黎火旺同志?”
“我……”
“我是孙医生,你的主治医生。你被一辆大货车撞了,记得吗?‘大运重卡’。”
孙医生推了推眼镜,“身体没大碍,但脑部受了冲击。可能会有些后遗症,比如暂时性昏迷,或者……看到一些不真实的东西。”
(黎火旺心想:原来那场车祸是真的……)
他喉咙干得冒烟。
“要喝水?”
孙医生把水杯递到他嘴边。
那是一次性纸杯。
黎火旺张开干裂的嘴唇,凑过去。
就在嘴唇刚碰到杯沿的刹那——
触感变了。
纸杯的平滑瞬间变成了陶碗的粗糙温热。
刺目的白炽灯光变成了昏暗的油灯光晕。
消毒水味被潮湿的泥土气和淡淡的草药味取代。
他猛地瞪大眼睛。
眼前哪还有什么孙医生和病房?
他,或者说“她”,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薄被。
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正凑在床边,写满了担忧和恐惧。
是母亲王氏,和父亲黎大山。
“望儿?你醒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黎火旺,不,黎藿望的脑子彻底乱了。
她看着母亲手里的陶碗,又看看周围这间低矮的土坯房。
“孙……孙医生?”
她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随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啊——!”
她尖叫一声,猛地挥手。
“啪嚓!”
陶碗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父母的脸,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