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此计,环环相扣,孙儿细想了半天,大关节上是对的。可这计策,太行险了些。
外公说“东进灭麻秋,来回半个月,只要姚家勒住半个月”。可外公,咱们东进去打麻秋,那老杀才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她若龟缩不出,半个月怎打得下来?
再说老羌那边。姚弋仲四十多个孩子,半数已过及冠之年,剩下未婚配的能有几人得宠?怕不是随手丢过来个姚家的生儿,面子上过得去便罢。
当然,外公说得对,孙儿这身份去求亲,姚弋仲确实不会觉得咱怯战,反倒会觉得是桩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便宜买卖。可孙儿的顾虑不在姚弋仲身上,而在姚襄身上。
姚襄是老羌的嫡子,麾下羌骑皆是她自家部曲,昨天晚上,孙儿听孙宣酒后漏过一句,说他在来路上听人言道,姚襄已在滢头整军,马不卸鞍、刀不离手。她摆出的就是打仗的架势,因为她爹一句“且慢,等半个月”,姚襄就当真按兵不动?
如果外公放出风声,让姚家打听到外公年事已高、蒲家内里不和、大军东进、枋头空虚。万一姚襄觉得机不可失,先斩后奏,带着兵扑上来,先把枋头围了——到那时,亲事还没成,姚襄的刀先到了。孙儿这新郎官,难道提着三书六聘去迎敌?
外公这计策要成,得赌两件事:赌麻秋半个月内必败,赌姚襄半个月内不动兵。可赌无常胜,万一麻秋龟缩不出,万一姚襄比麻秋先动,咱们主力在东,枋头空虚,那便是被人抄了老巢,用全家老小性命赌她姚襄不出兵,赌注太不对等了些。
孙儿不是要驳您的计。孙儿是说,这计策的顺序得调一调——先谈亲事再打麻秋,主动权在姚襄手里。先打姚襄,再谈亲事,那主动权就在咱手里。
既然麻秋不足为惧,料她也不敢举兵来犯,与其去打麻秋,不如反过来。咱放出风声说主力要东进,实则把精骑藏在滢头到枋头的路上。
姚襄若真来,咱以逸待劳,打她一个伏击,打赢了,姚家至少两三个月不敢再动。
麻秋见咱没走远,也绝不敢轻举妄动,万一姚襄不来,那咱再东进打麻秋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