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羯赵的帝都,作为依附于石虎的势力,你和蒲氏也理所当然经常出入此地,
今天你有事情要进宫里一趟,随身带了蒲生在侧,
过了凤阳门,本该一刻不停的夯土声近日来竟然稀落了下去,太武殿前,四处是散落的砖石土瓦,却不见服徭役的苦工,
很明显,这些个大工程都叫人烂尾了,
这大抵是因为你外公的缘故,她日前在偏殿好好劝谏了一番石虎——虽然照你猜测,可能更接近辱骂——据传,大致是说她穷兵黩武,祸国殃民,
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个月,不知是烦了还是恼了,哪怕是石虎这样的暴君,最终也还是低头,免了关陇数万民役。
敢在羯赵如此惹骂石虎,恐怕除了蒲氏以外,难找出第二个来,
你瞧着远处的泥瓦堆,思索了起来,
蒲氏,到底算是什么呢?
氐人本就没什么根底,起姓起得下作又随便。蒲洪自个儿认了“蒲”做姓,说穿了,无非是当年在略阳擅种蒲草编席子罢了。草莽成了势,子嗣便如野草般疯长。但真正同你撕扯得最深的,恰恰是蒲坚与蒲生。
这俩人是劈成两半的极端。
蒲生是个见血就疯的狼种。自打在大帐里被抽得皮开肉绽,你将她拎回营里后,这狼崽子对你倒勉强生出几分温顺,可只要你前脚走,后脚她就能同营里的老卒下死手。打断军棍,皮肉烂成泥,她那只独眼里除了戾气,榨不出半点人味。
蒲坚则活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身上有股罕见的豪爽与浑莽,能跟贩马的粟特胡商笑谈各中事情,也能同军户老卒勾肩搭背。军中都在传她落地那会儿背上生着“草付臣又土王咸阳”的谶语,在外人眼里神乎其神,
不过在你眼里,无非是蒲洪这个老氐子想逐鹿关中,提前往自家人皮上烙的金箔。
那块皮肉上长的到底是帝王字还是烂疮,跟你关系不大。
你带着蒲生顺着驰道边的杂树林往前走,身为牙门将,你姑且还是可以畅通无阻,
“瞧见没?”你看着道旁倒伏的干枣树,冷,“敢当面争这个是非,才算关陇老秦人的脊梁。缩在阴沟里给人递刀子,一辈子也就是个刀客。”
蒲生左眼覆着的粗麻布,有些泛黑,两手插在袖笼里,肩胛微弓,走得悄无声息。
听你开口,她抬手在鼻尖蹭了一把,
“……得了吧,哥。”
没他人时,蒲生确实偶尔会如此唤你,
“老氐子能直着腰,是因为营里圈着两万氐兵。她要是手里就两把烧火棍,石虎早把她皮剥了做胡床,手硬才站得稳,嘴上那些,顶个鸟用。”
“老帅握着兵权不假。”你没看她,“但她若是只有刀,别说现在,当年汉赵内乱时就死绝了。像你这样脑子里只有砍头,这辈子也就配给我牵马。”
蒲生没顶嘴,只是烦躁地扭过头,顺手把身旁干枝上的枯叶扯得稀烂,随手扬在风里。
转过拐角,一下子变得平整开阔,原来是到了驰道御街上,眼前忽然现出个小小的影子。
御街是石虎巡幸专用的路,两侧深沟高垒,平日连野狗踩上去一爪子都得被乱棍打死。可眼下,某人就大模大样地盘腿坐在最当间。
是你的另一个外兄弟(或者说姐妹?),蒲坚。
她套着件宽大的土黄色短褐,头发拿根草绳胡乱挽在脑后,握着一截枣木枝,随性地在汉白玉青石上画着道道,身边还领着几个军户幼童满街乱爬,鼻涕摸的到处都是,
你走上前,高大的影子覆了过去。原本嬉闹的胡汉野/种们吓得轰然作鸟兽散,唯独蒲坚半点没慌,头也不抬。
“鳖头,脖子痒了?”
地上的小尖耳朵仰起脸,没有惊慌,反倒是眉头拧得严肃,像是在纠正某种关乎天下大计的原则,
“是文玉。永固也行。阿兄,都说过多少回了,别叫那个怪名字,再讲哪怕是我也要咬人了。”
那股子认真的劲头活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宿儒。可这正经劲还没维持半晌,她眉头忽地一展,整个人霍然亮堂起来。她拍了拍身旁的汉白玉地砖,冲着你和蒲生招了招手,
“阿兄!蒲生!快来看。这地砖好啊,平平整整的,能跑马,画图也是一等一的快活。”
一旁的蒲生抱臂没搭话,像瞧疯子一般瞧着她,你则是两三步走到蒲坚背后,饶有兴趣地瞧着她,
“少在这里说疯话,私登御街,依律腰斩。你是什么神仙妖鬼,难不成腰斩了也能长回去?”
蒲坚就势坐在脚后跟上,仰头看你,眼睛清亮大度,
“官府的刀,砍的是恶人。我们占条空路画些图画,地没裂,天没塌,抓去大理寺,石虎难道还管晌饭?大白天的,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大赵的官家不管饭,但要你人头。”
你伸出手,揪住她后颈那圈粗布衣领,单臂发力,直接将这个小东西整个提溜到了半空。
蒲坚顺从得惊人。她不扑腾也不求饶,两只小手自然地搭在你小臂上,借着你的劲悬着,双脚在离地半尺的地方晃荡。
借着这个高度,她甚至兴致勃勃地端详起你的下巴,
“长得好相貌啊,阿兄,难不成玄德公也是这个模样吗?说起来,爷爷讲你以前在长安读过不少书,当真吗?。”
你提着这团轻飘飘的骨肉,笑了起来,
“读过。《九经》我能顺着背,也能倒着背,先生每次都给我评个魁首,怎么,你也要念书?”
蒲坚理所当然地说道,
“当真?那好办了——阿兄,教我读书吧。”
那语气不是求人,倒像是她替天下定下了一桩天经地义的大事。
“嗤。”
蒲生没忍住,笑出声,踱步上前,她打量着悬在半空的蒲坚,像在看一只自寻死路的肥雀,
“读汉书?顶个鸟用,读进去的不是闲汉就是死酸儒。”
她想都没想就讲了出来,不过大概也没想到这把你一并骂了,
“那些个读书人,不是被羯狗剁碎了喂马,就是作了奴隶。南边那帮汉人老爷要是书读得管用,用得着像丧家犬一样过江?你个连刀都提不动的赔钱货,捧着竹简去跟人讲仁义道德,笑话,你还是先叫羯人别生吃活人了,起码烧熟先。”
你手上一松,蒲坚稳稳落回地上。
她没恼,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神色如常,目光宽仁又费解
“羯人占了邺城二十年,宫殿是汉人工匠修的,军粮是汉人庄户种的,石虎要下道杀人的令,也得找汉人文士代笔。”
蒲坚叹了口气,像是在教村头傻子怎么喝水,
“刀子能让地里自己冒出麦子来么?你把人都杀绝了,手里的刀去砍谁?砍西北风么?天下要是只剩刀,那大家干脆把对方都杀了吃人好了,最后没人吃了全部饿死,没书是万万不可的。”
她说完,甚至还伸手递过去半包炒黑豆,看来是她吃剩的,
“你就是饿急了,脑子里才全是血。”
蒲生整个人僵住了——不过大概不是被说服了,而是气过头不知该干些啥了,
那是居高临下的轻慢,却又浑厚如大地,
蒲生一口恶气憋得眼眶通红,独眼里血丝暴起,瞪着蒲坚那张泰然自若的圆脸,气急败坏之下,什么脏话都讲的出口了,
“放你娘的屁!你个小赔钱货懂个什么,你别叫鳖头了,叫●头得了,
“哈?!●,●,●头!●头是什么鬼啊!?鳖头都已经很过分了!?”
蒲坚一下子沉不住气了,大叫了出来,
“难道不像吗?就你这张蠢脸……”
“啪。”
你一手刀赏了下去,
掌缘在蒲生脑门上结结实实切了一记。力道不大,但够叫她闭嘴了,
蒲生被打得脑袋往后一仰,骂声戛然而止。她捂着发红的额角,独眼里满是错愕,甚至有野兽般的凶光,
“满嘴下三滥,成何体统。少拿营妓那套脏腔在这儿现眼,闭嘴。”
蒲生的腮帮子绷成了一条,她对上你的眼睛,眼底那股疯劲一点点被压了回去,最终只是把脸拧向一边,不再言语。
你转过身,垂眼看向蒲坚。
蒲坚也正下意识护着自个儿的脑门,警惕地瞅着你的手,嘴里还在执拗地小声嘟囔,
“都说了……是文玉……”
“少废话。”
*你叹了口气,表示
>1.要教我可以教你,但我不是什么大儒,这几年来又成天泡在尸山血海里头,不一定合你胃口[把注意力放在蒲坚上]
>2.我之后替你寻几个好老师来,我事物繁忙,蒲生也实在不好带,外公把她交给我,要磨不出人样来,真可能叫她丢进河里淹死[把注意力放在蒲生上]
>●3.称呼蒲坚为●头并决定作为她的终身绰号
>4.我全都要[哦先生,这很考验生理心理极限]
>5.自定义
*你瞧着眼前吵闹的蒲氏双雄,忽地想起了个事情,归根结底,你的志向是什么?
>1.除了不长尖耳朵,是个男子外,我其实已经是个氐人,生是蒲氏的人,死是蒲氏的鬼,自己或许生下来就是为了辅佐蒲氏吧
>2.我乃昭烈帝之后,司马氏得国不正,致使夷狄祸乱中原,我必将光复汉室,匡扶社稷
>3.不知道耶,我从来没想过这些问题,谁动我妈我杀谁吧……?
>4.自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