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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55840764 - 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改编 - 都市怪谈


好像有点冷,我去把门guansaoijdizhxuiohdasohdegbasd

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改编 无名氏 2023-02-26(日)15:04:29 ID:OIXC9Uy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55840764 [回应] 管理
小肥我啊,今天吃麦当劳吃到了一张西餐厅优惠券。

全家人打算一起去这家餐厅吃饭。爸妈,还有舅舅和小姨,以及舅舅家的妹妹一起。

因为舅舅工作原因,小肥我和妹妹已经好几年没怎么一起出去玩过了。这次恰好是个机会。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3-30(四)23:38:14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29781 管理
我意识到迄今为止发生在叶简身上的怪事一定和路大夫有关。

但是……为什么要让我体验一遍他的记忆啊?

这段回忆显然是从路大夫还在上大学的时期开始,算算时间,这时候我还在上初中吧。

我的嘴无法自控地说起话,“我只是有点困,没有关系的,等一下的面试完全可以正常进行。”

我慢慢放松心神,让身体跟着路潇然的记忆走剧情。这段回忆显然从路潇然面试新生开始,那么他这时候至少大二了。我还没轻松太久,有新生敲了敲门,喊我的那位兄弟高声喊“请进”。我看到进来的人,险些笑出声。

原来刚上大学的叶简看上去这么傻,他戴了副黑框眼镜,举止拘谨但硬拗出一副高冷神色地站在门外,“请问面试可以开始了吗?”

原来路潇然是让我从他跟叶简认识开始看。

从我被拖进记忆里开始,我还没有照过镜子,不过从面试中叶简不断瞟过来的眼神里,应该能推断出路潇然的身体长得一定是丰神俊秀。叶简才出去没多久,刚刚喊醒我的那兄弟突然“咦”了一声。

我问:“怎么了?”

“你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一看自己的脸吧。”那兄弟捂住脸,“你睡到脸上压出褶子来了!难怪刚刚的新生一直在瞅你。”

……草。

路潇然并没有打算让我在记忆里待太久,我不断地跳跃着时间节点,从面试上认识叶简,到关系越来越好,到叶简调宿舍到路潇然那屋。我能确定的是,至少在他俩刚认识的这一年,还没有发展到后来可能存在的那种关系。

叶简之所以叫小叶总,是因为他哥是叶总,他是他爹的老来子。叶简大少爷脾气,刚入学跟宿舍人处不好关系,而路潇然是个没脾气的人,乐于助人到了一种我忍不住落泪的地步,他甚至会因为舍友抱怨食堂不好吃,就隔三差五在宿舍给同寝的几个人开小灶。叶简刚开始过集体生活就认识了这么贤惠的人,可想而知从那以后只要不上课,他就成了路潇然的人体挂件——现在是我的。

路潇然的耐心好到我都觉得不正常的地步。他就像完全不会拒绝别人似的,直到某个周末,他收到一条陌生人的消息,要外出,却拒绝了叶简的陪伴。

我不禁有了几分兴趣,我在他身体里一路倒地铁倒公交,进了一家超市买了两大袋子零食和玩具,又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孤儿院门口停了下来。

我的记忆里没有路潇然报名了孤儿院志愿服务这回事。

看门的大爷坐在摇椅上,见有人来,眯着眼打量着我。

“老伯,是我!”

“是潇然啊。”大爷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满脸的皱纹都因路潇然的到来而舒展开来,“这几周是不是很忙啊,一直没过来,孩子们都念叨你。”

“是有些事绊住脚,不过也是我没安排好时间。”我听到我自己的身体这样说,“院长妈妈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就是总念叨你。现在孩子们都以你为榜样呢,咱们院里出来的孩子也能上那么好的大学。”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路潇然永远都笑眯眯地照顾着身边的所有人。

也许因为他过去近二十年始终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天早上我在孤儿院里跟小孩子做游戏,陪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说话,这些都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中午去食堂帮忙做饭,然后和大家一起吃。我困在路潇然的身体里百无聊赖,但他似乎一点也不烦。到了孩子们该午休的时候,身体熟门熟路地往宿舍楼顶楼走,打开了其中一间房的门。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我精神为之一振,路潇然在孤儿院的房间里居然放着大量的诅咒之物。

他掏出手机再三确认了那个不认识的家伙发来的地点,将一沓符咒、一只银烛台和一面银镜塞在包里,戴上墨镜出了门。

看他熟稔的样子,这种事恐怕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路潇然继续倒地铁,到了和人约好的地方,上了一辆黑车。车子将他拉到了别墅区,看来除灵的委托人挺有钱。路潇然经验非常丰富,大致听委托人讲了讲,就确定了作祟鬼魂藏在别墅三楼的浴室里。我大致搞懂了他的除灵步骤,墨镜确定恶灵位置,用银镜照射恶灵使之丧失行动能力,然后烛台了断,干脆利落。我原以为他那种滥好人的性子会对哭天喊地的鬼怪毫无抵抗力,没想到在外干活的时候,路潇然居然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他欺骗我几年青春,我替他人流都做了好几次,他怎么能说不要我就不要我,甚至把我推倒在这里!你知道全身的血流尽了才死掉是什么感受吗?”女鬼冲着路潇然哭喊。

“我懂你的心情,只是人鬼终有别,他对你做出不好的事,果报也一定会报在他身上。”路潇然道,“你们的纠葛与我无关,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人。”

“你都没有怜悯心吗?”女鬼的神色不免怨毒。

路潇然摇摇头,“抱歉,只是按你的叙述,他并不是故意的,只是过失杀人而已。即使是法律,也断然没有因为过失就判人死刑的道理。”他说,“你放心吧,我不会灭杀你,只是送你去往生罢了。”路潇然掏出符纸贴在女鬼头上,“走吧,尘归尘,土归土,别再眷恋人世,开始你的下一段旅程吧。”

路潇然迅速地完成订单,拿钱走人,连饭都没吃就回到孤儿院。他不是关泓一那种有资格证的天师,一次除灵的费用远远低于关泓一告诉我的市场价。他在孤儿院住了一晚,隔天很早就离开,走之前数出三十五张红票子,压在院长办公桌上的笔记本下面。

路潇然的大学生活就是这么无聊,上课,做实验,照顾叶简,回孤儿院,除灵,再回来上课。看上去时间过得很慢,其实没用多少工夫,叶简和路潇然就都该毕业了。

大学这些年路潇然又收集了更多的诅咒之物。他稳定地读研读博,28岁就博士毕业进了医院。人事变迁,许多同学朋友都渐渐失去联系,但叶简始终如昔日的挂件一般黏着路潇然。连叶简他爹和他哥都对路潇然赞不绝口。看他俩那架势,如果路潇然是个女的,或者叶简是,他们早就把这俩人灌醉扔一屋里了。路潇然年纪轻轻前途光明,他温和谨慎的性子为他赢得了一大票患者及家属的好感。自从他来了产科,婴灵数量急剧减少,那些被父母打掉而心怀怨恨留存于世不得解脱的婴儿一批批地被他送走往生。如果关泓一在,他一定能从路潇然身上读到他这些年究竟积攒了多少功德。

“……像你啊,大难不死一方面是你这个人功大于过,前二十年没害过人,也没什么恶念,积累功德自然有天相助,不然怎么能遇到我不是?还有一方面,你们家祖上几代都是本分善良的人,这就是祖宗攒下来的阴德,庇佑着子孙。”关泓一对我说。

“那那小王八蛋作恶多端,老天怎么不收他?”这当然指的是言岭。

“他啊,他祖上也是积攒下功德的。什么时候他消耗光了,什么时候报应就该到了……”

所以我更奇怪了,路潇然属于那种行善积德自有天佑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猝死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3-31(五)22:51:28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47612 管理
路潇然有了正式工作之后,就很少再接外人的单子。即使需要除灵,大多都是工作中遇到的。有时候碰到婴灵缠身的年轻夫妻,路潇然会替他们化解婴灵的怨气并将它们送走。我住在路潇然的身体里跟看电影一样看着时光飞驰而过。他对叶简的确很好,好到别人怀疑他们是gay的地步,上大学那时他甚至替叶简洗袜子内裤,对自己的家眷也不过如此了。但是,他俩又的确没有实质上的关系。叶简在他哥的子公司里任职,工作之外始终是花花公子的做派,酒色财气样样不缺。路潇然却洁身自好,工作和交际之外的时间都投入在抚养他长大的孤儿院上,按理来说,他这样年轻有为又温文尔雅的人是不缺追求者的。这样两个毫不相似的人,却是一对亲密的朋友,亲密到了彼此的家里有对方的衣物和洗浴用品,偶尔会在对方家中留宿。

叶简的家世,路潇然和我在很久之前就从他嘴里得知了。叶简太爷爷当年闹饥荒,为了活命去盗墓,倒卖给外国人。后来解放了,叶简太爷爷背着一罐子金条逃到了香港,这就是第一桶金。后来改革开放,也许是眷恋故土,叶简他爷爷带着全家以及太爷爷的骨灰盒搬回申城。太爷爷过世十几年后,叶简爸妈老树开花有了叶简。

某一天叶简被他哥催婚,后备箱里放着一箱酒跑来找路潇然喝。叶简喝多了,趴沙发上就睡着了。

他一点也不担心会冻着,因为这是路潇然家里。

路潇然将他搬进卧室,换好睡衣,凝望着叶简的脸,点起一支烟。

烟草焚烧缭绕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灰色的人形。

我的嘴不受控地开合,“说吧,到底为什么跟着他?”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3-31(五)23:48:21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48565 管理
我精神一振。

路潇然之经验丰富不是我这种新手菜鸡能媲美的。他迅速从床头柜翻出符纸,掐诀念咒将灰色人形定住,又抛出另一张符贴在叶简额头上。

出乎路潇然和我意料之外的是,灰色亡灵从喉咙里发出怪声怪气的笑,听起来就像在嘲笑我们似的。它被定住不过几秒,便缓缓抬起手揭掉了那张符咒。

不管是我还是路潇然心中都是一惊。我跟路潇然共用一具身体很久,虽然记不清怎么画,但对他这些符咒的强度都是有了解的。

灰色亡灵的面部表情我看不清,不过想来一定不会比莫里森鬼宅的住户更和蔼,它向着路潇然和我扑过来,我正试图取得身体操控权,路潇然却不慌不忙道:“唵,钵啰末邻陀宁,娑婆诃!”

也许是以前碰到的单子都没这一次棘手,我以前甚至没听过路潇然用地藏王灭定业真言。显然路潇然是个没有皈依也百无禁忌的人,不管佛道,有用就拿来只管用。关泓一说最好还是不要这么瞎练,找个皈依让人来教师最好的。不过路潇然人都已经作古了,再说这个显然没有意思。

关泓一也说过,不论佛道,用于除魔护身的咒语法诀都是一样的,但不同的人用出来的效果却不同,这是跟每个人不同的心性有关的。路潇然一身正气自然威力惊人,要是换成是我或者叶简……

呵呵,呵呵呵。

那道灰色亡灵痛苦嘶喊着消失了。我正打算松口气,路潇然却蹲在了叶简床边。虽然我能理解他的心情,但是这的确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深情”地望着一个男人。

我……

出去之后还是问问凯撒有没有什么保护意识不被侵入干扰的诅咒之物吧。

路潇然长叹了一声,揭掉了叶简头上的符咒,用剑指这让我意识到也许叶简身上的事并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次日叶简无知无觉地醒来,路潇然比他醒得更早。他从大衣柜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红布包成的小挂坠,给叶简戴上。

“这是我前些天去灵隐寺求来的,送给你。”路潇然道。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分明是我和他大半夜没睡翻箱倒柜找朱砂黄纸画出来的符,路潇然还做了一会针线活给它用红布缝好。

叶简很听话地戴好,路潇然又嘱咐道:“洗澡一定要摘下来,千万不能浸水,否则会失效的。”

是叶简迟钝吗?路潇然的眼睛就跟粘在他身上似的,他也没什么感觉。难道是这么多年早习惯了路潇然把他当亲弟弟疼?路潇然也是,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诡异吗?

我渐渐意识到也许并不是林修文听来的传言有误。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1(六)22:26:29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64907 管理
我住在路潇然的身体里,不清楚叶简拿到护身符之后怎么了。只知道两天后,叶简他哥打电话给路潇然,让我们下班后去他家一趟。

路潇然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我和他一起踏上了熟悉的前往叶简家大豪宅的路。

叶简不住他家别墅,周内一般都在外面的公寓过夜。路潇然跟熟悉的管家等人打过招呼,将礼物交给仆人,进了门,我忍不住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在沙发上跟叶简他哥坐一起谈笑风生的那不是关泓一吗?

我赶紧算了算时间,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离路潇然过世大概还有一年多。这个时候我还不认识关泓一。不过,他不是常年住在羊城吗,怎么跑申城来了?

我正竖起耳朵听他们说什么,眼前的一切霎时碎裂,仿佛遥远天音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沈纲,沈纲,别睡了,到地方了。”

我猛然惊醒。居然已经到了公寓楼下,叶简被我吓了一跳,“做噩梦了?不是我说,你这孩子真没警惕心,你也不怕我是坏人,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要注意保护好自己……”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叶简说“路潇然可能一直在他身边”这种事。

路潇然的记忆里,叶简比黏自己亲哥更黏他,他们年纪更接近,叶简他哥对叶简就跟对自己儿子差不多。我在路潇然身体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够看得到叶简的。

我有些为难,他不会又在我面前汪地一声哭起来吧。

但是……

想了想,我说:“刚刚路大夫给我托梦了。”

叶简故作轻松的表情瞬间一滞,然后耸了耸肩,抓了抓头发,“是嘛,他说什么了?居然给你托梦,不给我托。”

小动作真多,当我看不出你紧张?

“还是回去说吧。”我推开车门,“走吧,去你家。你家里应该有他用过的物品吧。”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1(六)22:41:52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65203 管理
进了叶简家……虽然在梦里看过很多次,但是亲眼见到还是忍不住羡慕。这间屋子的装修和布置是叶简和路潇然一起做的,走的是低调雅致的风格,但是林林总总哪一样都不便宜。

我这辈子可能都住不起这样的豪华公寓。

我在叶简家的大沙发上坐下,他给我倒了杯水,我开始长话短说,“总之,我最后被你叫醒了,不清楚你哥他们喊他过去是几个意思,但我觉得跟你身上带着的那个灰色鬼影有关。话说你认识一个姓关的人吗?主业是医生,副业是正一道的道士。”

良久的沉默。这搞得我有些尴尬,全程一直是我在那讲讲讲,叶简一言不发。

由于搞不清叶简到底对路潇然是什么想法,是好朋友还是别的,我也不敢说“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有意思”这种话来打破一下这沉闷的氛围。

“……看来他真的还在。”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已经默默把身体重心从左边挪到右边再挪到左边,屁股都麻了,叶简才幽幽地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我无法形容,说不清是怨怼还是悲伤。

希望叶简心情复杂之余还记得他答应给我劳务费这回事。

“那你说,他为什么不出来见我?”叶简抓着我的领子使劲摇晃,“宁愿托梦告诉你这些事也不愿意见我是为什么!”

“松开,大哥你松开。”钱难赚屎难吃,我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看在劳务费的面子上没有骂他,“刚刚在外头我问你,你还没有扔掉他在你家睡觉用的东西吧,带我去看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3(一)17:34:36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97998 管理
叶简上楼打开房门,“你想怎么样?”

我记起我妹所说如何“到奥利维亚的梦中世界旅行”的方法,路潇然肯定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他而已。他睡过的房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真看不出叶简这种按理来说应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豪门阔少还会收拾家。

我脱掉外套,倒在了路潇然的床上,枕着他的枕头。不知道叶简到底介不介意,我没有脱鞋。叶简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你要干嘛?”

“睡觉。”我闭着眼睛说。

我看不到叶简到底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会,也脱掉外套和鞋子,爬上床躺在了我身边,“好吧,睡觉。”

我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希望路大夫是个讲理的鬼,我不是蓄意跟他暗恋对象睡一张床的。

请您听到我的心声,我是个直男,我对他没有任何邪念,不要搞我。我默默想着。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太多,正把它们往出赶,车上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来了!我不抵抗,顺着他进入梦乡。梦的开头很乱,不断闪过梦境的碎片,关泓一不住摇头叹息,我——啊不,路潇然激烈地和人辩论着什么。等我慢慢能看清路潇然的记忆,叶简他哥抓着路潇然的手不停地道谢,关泓一坐在一旁抽烟。

直到路潇然驱车离开叶简家大别墅我都是懵的。

三天后,路潇然再次开车前往叶简家的豪宅。一进门我就被惊到了,客厅的摆设全都被挪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地毯。关泓一正在归拢他带来的那些符纸、五帝钱、桃木剑,旁边还有红线圈。

这不是为了做法事而做准备吗?当初我被坑到差一点生魂飘进鬼门关,就是靠关泓一做法事才活下来。

叶简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泓一向路潇然打招呼,我有种奇妙的感觉。关泓一一边将红线缠在桃木板上,一边对路潇然说:“你啊,以后别再这么做了。你身上的因果倘若想全部了断,也得来这样一次。”

路潇然摇头,“没有关系,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我听得云里雾里。

关泓一叹:“与你无关,他们也没有拜托你,你为什么要平白沾染因果?你怎么知道那些婴灵与他们的父母前生有什么牵绊纠葛?如果之后你还想坚持下去,最好还是找个师父带着,你这样迟早会把自己练死。”

嗯,这个一定是真的关泓一,他跟我说话也是这个味。

路潇然微微一笑,“我知道。”

他显然没把关泓一的话放心上。

关泓一被他搞得很暴躁,“神通不及业力,你应该清楚。这些人或许这辈子你都不会再见到他们第二面,你干嘛要插手他们的因果,你是圣父吗?你这样,即使有再多的功德,也抵消不了业。”

这也是他曾经对我说过的话。人的前世今生就像一根环环相扣的锁链,凡人看不到前面的一环扣着什么,不知道前因后果。路潇然没有开天眼,看不到这些,他又怎么知道前世欠的债今生会以什么样的形式来讨?譬如儿女,有讨债的也有报恩的。众生在因果之间纠缠轮回,生生世世品尝欢乐与苦痛辜负与被辜负。这是他人的事,与别人有什么关系?哪怕是讨债,也是前生欠了别人,路潇然凭什么做冤大头替别人还债?

“非异人作恶,异人受苦报;自业自得果,众生皆如是。”这就是业力,哪怕神佛也无法抵抗。虽然是佛教术语,关泓一是道士没错,但道理总是相通的。

关泓一也是医生,不过是骨科医生,显然他无法理解路潇然。

“你说的我当然懂。”路潇然道,“只是始终无法忍心。若我能做到,也就不会在这里了。”

……

算了算了,不要让别人的事干扰自己的情绪。

关泓一要做法事,为了谁?叶简吗?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3(一)17:58:56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598471 管理
叶简来之后我才发现他根本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一看到满地的符和红线一脸懵逼。叶简他哥让他别乱问,人道长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叶简根本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他逼问他哥到底怎么了,他哥捱不过,只好拖出没脾气的路潇然来打发叶简。

关泓一定的吉时是晚上九点,八点钟,他把叶简爸妈和他哥、路潇然、叶简,还有叶简嫂子养的猫都召来围坐在一起。

虽然屋子里开着灯,但总有种诡异恐怖的感觉,我在路潇然的身体里,总觉得氛围很奇怪。为了这场法事,叶简他哥提前把老婆女儿都送到丈母娘家,剩下的每个人都很焦躁,连我也莫名紧张了起来。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如果你们相信我,坚定信念,那么我们一定可以解决它。”关泓一道。

“但是,如果有人在法事里不专心,导致我们没有办法把这个老鬼送回阴间,那么我们就可能有麻烦了。”关泓一扫过每个人的脸,“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死。”

叶简茫然又紧张,路潇然之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安抚着他。

路潇然先坐到一边拿符驱散风雨雷电,关泓一开始向每个人介绍自己要做的事。路潇然默默念着“风雨雷电破”,没用太久,叶简跑来他身边坐下。

路潇然温温柔柔地问:“怎么了?”

“我们家到底怎么了?我爸妈他们跟我爷爷在香港那边长大,可是我哥为什么也会信这些无稽之谈?”虽然嘴上说着“无稽之谈”,可脸上的惶惑之色是骗不了人的。

“一些陈年旧事而已。”路潇然道,“别怕。关道长跟你说了你要做什么吗?”

“说了,让我放空脑子什么都不要想就好了。”

“你是不是没法放松?”

叶简点点头。

路潇然微微一笑,从自己手上脱下一串他戴了很多年的虎睛手串,戴在叶简手腕上。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告诉你原因的。相信我。”

或许叶简不相信关泓一,但他总是相信路潇然的。即使路潇然也没多说什么,但他的神情却安定下来。

叶简瞅瞅路潇然手里的符咒,“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

“……我还是去一边放松自己吧。”

“坐在这也没什么。你跟我待在一起总是比跟别人更轻松一些,就放心坐下吧。”

路潇然这个人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自从我住在他身体里之后,连我的脾气都收敛了很多。他就像天然带着安抚人心的磁场似的,也许和他的性格与多年来积累下的功德有关。叶简终于安静了一些,坐在路潇然身边发呆出神。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3(一)22:35:29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03753 管理
晚上八点四十,所有人在地毯上围圈坐定,叶简躺在正中央。

关泓一蹲下摸了摸叶简嫂子的猫,“好猫儿,这是为了救你主人的弟弟,帮帮我们。”

猫咪闭上眼睛不理关泓一,他只好拉来叶简他哥。叶简的哥抱着猫就差哭出来了,絮絮叨叨半天,关泓一再问猫,猫叹了一声,伸出了脖子。关泓一高兴地摸了摸它,把五帝钱放在猫咪头上,又收起来。

他喊来叶简,将三枚五帝钱放在龟甲中,“摇。”

叶简乖乖地捂住几个出口摇动龟甲,再将五帝钱倒在铺好的黄纸上。

关泓一看了看卦象显示的阴阳状态,略一沉吟,“路潇然来。”

我的身体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摇动龟甲。

倒出来,关泓一眉头拧得更紧了。

“多大的怨啊……叶简再来一次。”

叶简被紧张的气氛搞得几乎同手同脚,他抱起龟甲,也许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结果才是关泓一满意的,他望了一眼路潇然,神情就像流浪狗似的。

路潇然给了他一个也许是安慰的眼神,“一定要坚定信念。”

叶简再摇。

关泓一望着五帝钱,咬牙道:“不行也得行。”随后他指挥所有人各就各位。他沉稳冷静,看起来非常可靠,连我都平白多了一些安心的感觉。我对关泓一的信任几乎无条件,这个人除了要的劳务费太高之外,没什么是不能让客户满意的。叶简爸妈那种超级有钱人对他也一脸绝对信任,也许他其实很出名?我不知道。

关泓一取出毛笔,蘸着朱砂,在叶简额头画了一个我不认识的符(九成九以上的符我都不认得),随后让叶简将一张符放在胸前,双手放在符纸上。他在叶简头脚两侧点上红烛,关掉灯,从桃木板上扯出长长的红线,拴在叶简脚踝上,再依次拴住叶简家人们的手腕,拴住叶简的手腕,拴住猫咪的脖子,拴住路潇然的,在每个人之间的红线上挂上一个铜铃,最后拴住自己的手,再栓住叶简的另一只脚,就这样构成了一个闭合的椭圆。

烛火摇曳,映在路潇然的眼镜上,热气和火光冲得我们眼睛不舒服。客厅的窗子全部关好,外面的雨云也由路潇然破除,但是烛焰摇动得却越来越剧烈,好像有什么人正试图吹灭它。

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总有一次可以吹灭它似的。

叶简家的座钟敲响了九点,一下一下地,敲得我心里发慌。钟声像催命似的,宣告着旧的一小时生命已经流走,新的生命又要开始下一轮倒计时。它毫不留情地催促我们,不管害不害怕,一切都要开始了。

我不知道叶简家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从关泓一一点不轻松的表情里能窥见一星半点的严重性。

叶简活着,他爸妈和哥哥都活着,关泓一也活着,只有路潇然死了。

这是为什么?

“听好,我念一句,你们念一句。”关泓一道,“我会念慢一些,念短一些,确保你们人人都能听清并且复述。”

“记住,不可以说错任何一个字,不可以漏说任何一句,否则我们都可能当场暴毙。”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4(二)12:01:04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11787 管理
关泓一的祷文大同小异,我那场法事里躺在中间的人是我,也听别人念过,因此我更关注路潇然视野里其它的地方,以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烛火晃动得更厉害了。

“叮铃铃铃铃——”

拴在红线上的铜铃剧烈地颤抖起来,每个人都恐惧地面面相觑,没有人移动过双手。

关泓一面色不改,继续念他的祷文,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只是气势总是没有先前足。

念过祷文,关泓一将青藤纸在蜡烛上点燃,丢在火盆里燃尽。

“你们的心乱了。”

一片铃声中,关泓一开口说。

“我跟你们说过的,你们的信念绝对不能丢,要坚定!坚定不懂吗?相信自己能除掉它,你们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铃一响就退缩了!”关泓一厉声道,“不做法事,只是一个人死。既然选择了做法事,就不能回头!我和路潇然与此事本无关,我们押上自己的命来帮你们,麻烦你们就算不为自己家人也要为我们想一想!”

躺在地上的叶简睁开双眼,面露惊疑之色,路潇然立刻出声安抚。等关泓一的气稍微消了点,“现在理智都回笼了?那就继续。每个角落的人心都不能乱,你们甚至不如一只猫坚定。”

叶简他爹他哥去哪都是各种人追捧的“叶总”,但碰上玄学的事,照样被关泓一训得跟孙子似的。

关泓一将自己面前的一堆袖珍桃木剑分成两份递给两侧的叶简他爹和路潇然,几个人很快都拿到了桃木剑。直到这时,除去时不时叮铛作响的铃铛,黑漆漆的屋子里点着蜡烛,照明尚可,一切都很正常。

“闭眼。”关泓一道。

路潇然闭上眼睛,我看不到不存在于他记忆里的一切。我被鬼宅的遭遇搞得对闭眼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搞得都要PTSD了,幸好这只是记忆,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住。

“我说劈,就要毫不犹豫地劈下去。至于叶简,放松,你什么都不要去想,必须放空大脑,否则反而会连累其他人。”

其实我觉得关泓一还不如让他们所有人全都想一件事,至少把每个人的脑子都在此时洗干净,尤其是叶简。如此紧张刺激的环境,让他不乱想简直不可能,他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

假如跟一个人说“千万不要去想粉红色的大象”,他肯定忍不住在会脑子里想象粉红色大象的形象。

“叶叔叔,劈。”

“陈阿姨,劈。”

“叶玄,劈。”

关泓一喊完第三声,突然间铃声大作,密集的铃响骇得叶简妈妈惊叫了一声,关泓一立刻喊道:“挺住不要怕,不能有缺口!路潇然,闭着眼睛伸出去抓住叶玄的手,你来劈下去!”

路潇然的位置在叶简左侧中央,左手边是关泓一,右手边是猫咪,叶玄在猫咪的正对面,叶简的头右侧。路潇然的冷静感染了我,我感觉到自己慢慢地向着热源、也就是叶简头侧的蜡烛伸出手,触到了叶玄颤抖的手。关泓一预留的红线很长,足够完成这一动作。路潇然握着叶简的手,连同自己那柄桃木剑一起狠狠劈下去。铃声终于停止。路潇然缓缓缩回手,连如此大的动作都没有引起铜铃作响。

关泓一口中念念有词,接着我听到什么东西、像是纸张焚烧的声音。

“他前生做下的不过是小恶,你为何不肯罢休?”

这时候没人敢吭声。我闭着眼睛,不知道关泓一在鼓捣什么,只听到有剑破空、烛火焚纸。

“罢了,自己冥顽不灵就不要怪别人。”

“叶玄,再来一次。”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关泓一怒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霎时,从我的右侧,仅一只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就像有谁拨动了它一下似的。

“叮咚。”

“叮咚。”

不再是刚刚狂风骤雨般的铃声,这一次仿佛有谁漫不经心地拨动琴弦似的,围绕着我身边,不住地叮咚作响。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4(二)20:15:00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20292 管理
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睁眼看看的冲动,幸好路潇然的眼皮就跟粘在了一起似的不动弹。

从法事开始前,关泓一的占卜结果就能看出这一次有多不顺当。

那关泓一为什么还要执意今晚做法事?

“对不起……”叶简他哥叶玄颤声道。

“道歉也来不及了,你给我之后用点心!路潇然,小心,千万不要心神不宁。”

刚刚替叶玄劈下一剑的路潇然此时显然成为了所谓“老鬼”的目标。

关泓一好像又点燃了一张纸,嘴里念念有词,只是我看不见他到底在干嘛。

铃依旧在响,吵得我脑子疼。这会不会是鬼怪造成的精神攻击的一种?就像我们离开鬼宅之后,被恶灵蒙住双眼灌输不属于自己的念头,使得本来镇定的心神慌乱,然后自取灭亡。

我拼命稳定心神,虽然这些只是路潇然的记忆,但是这个能够真实体验路潇然当时一切感知的幻境同样也可以用于锻炼我自己,这可是个难能可贵的机会。不然等到下一次测试自己心神是否坚定,说不定就玩完了。

刹那间,明明关着窗户的客厅内忽然狂风大作,刮得我脸皮生疼,铃声跟催命似的,拴在手腕上的红线拼命抖动。他娘的,蜡烛不会被吹灭吧。

“操。”关泓一骂了一句,“所有人千万不能慌,我必须得先护住蜡烛,不能顾及到你们全部,一定要坚持住。”

人死如灯灭。蜡烛灭了,叶简恐怕性命不保。

关泓一话音刚落,我右手腕上系着的红线骤然收紧。我以为是猫咪在动,转念一想不可能啊,猫咪自从法事开始以来一动不动甚至一言不发,怎么会在这时乱跑起来?

如果是猫咪,关泓一怎么可能不出声?

紧接着,左手腕的红线也开始收紧。叶简他爸突然开口:“关道长,线怎么突然开始勒了?”

“刚刚叶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给了老鬼可乘之机。”关泓一道,“我得护着蜡烛,先等等看,也许它过一会就会停下。这是个意外,没有人想看到这一切。”关泓一居然会出言宽慰别人,看来叶简家给的钱确实多。

可是情况根本没有转好,红线越勒越紧,勒得我都能感觉到血管被压闭,血液循环不畅,整只手都发麻变凉。可是风依旧在刮,铃依旧在响。

最先撑不住的是叶简嫂子的猫。猫咪猛地大声咳嗽了几声,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喘息声。我才记起猫咪和我们不一样,它的红线被系在脖子上,再这样下去猫咪会被勒死的。

路潇然问:“关道长,还是不行吗?再这样下去可可会死。”

可可是猫咪的名字,一只漂亮的英短银渐层。

关泓一沉默了一会,“不行。我分不出神来护你们,如果蜡烛被吹灭,我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失去意义。”他顿了顿,又说:“可是,如果猫猫被勒死,它的位置缺人,阵法出现了缺口,同样会失败……你们找我找得太晚了。今天是七月十五关鬼门前最后一个合适的日子,错过今晚,就没人能救回叶简。可是,三日前的占卜结果我也告诉过你们,你们自己也说可以为了他排除万难,最终还是这个结局,这又能怪谁呢?”他气得不行,“叶玄你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思思。”这个在外光鲜亮丽的企业家此时话语中是无法掩盖的颤抖,“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我们成不了,它会不会也盯上思思?”

思思是他女儿。关泓一被他气得半死,“眼前的事都没解决,你瞎操什么心?”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4(二)20:33:51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20816 管理
【小剧场】

关路两人第一次见面。
路潇然:好厉害的眼睛。
关泓一:好多的功德……啊,好多的因果……好家伙怎么会这么多???这人是蜘蛛吗?身上的因果丝都能织毛衣了……嗯,孤儿,无父无母无人庇佑……一副早夭的长相……我知道了,又是一个自以为掌握了神奇力量就瞎几把乱用用到短命的家伙,没想到这种自作聪明的傻瓜也能积攒这么多功德。

路潇然过世后。
关泓一:……(默默地上香,替他稳固灵魂)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4(二)23:57:13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25283 管理
【番外】

关泓一从小到大始终没什么朋友。

他是天生的阴阳眼,生在累世修道之家,阴阳眼并不令人恐惧,反而是老天爷赏饭吃的表现。他是泓字辈的老大,所以叫泓一。

他从小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神仙鬼怪,与他们对话,倾听他们的所思所想。在他们家里,这没什么奇怪的。关泓一家人都跟他差不多,还在襁褓里就把玩五帝钱,没上学就会挥舞桃木剑。

关泓一的痛苦从上学开始。他跟正常人不一样,一个小孩子被迫游离在集体之外是很痛苦的一件事。

关泓一上一二年级的班主任是个老太太,暗示过关泓一他爹很多次,关于你家孩子不合群,我有心帮他但是需要一点点谢礼。

只要一点点就行。

但关泓一他爹作为一个不怎么管俗务的修道之人,根本听不懂暗示。

于是在这个地狱般的一二年级里,关泓一受到了自上而下的忽视和霸凌。小学生是很好恐吓的,连高高在上的老师都唾弃鄙视嫌弃的学生,几乎没人愿意和他一起玩。

关泓一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其他班的学生。很快,随着接触机会增多,他们也都纷纷远离关泓一。

因为他太怪了。

“你知道吗,咱们学校国旗杆底下一直站着一个女孩在哭。她哭的声音好大,每次上体育课我都听不清老师的口令。”

学生家长也觉得这个小孩太他妈诡异,纷纷不准自家孩子和他来往,甚至有学生把“关泓一讲鬼故事吓唬大家”的事告班主任和教导主任。

在“学习好就是老大”的小学里,即使关泓一天资聪颖成绩不差,依然没有人愿意和他这个阴沉的孩子交朋友。

这就是他凄凄惨惨的童年。

到了三年级,学校给他们换了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女老师。

关泓一直到现在都忘不了她,因为她是他此生在学校里见到过的唯一一个秉承有教无类的老师。

在关泓一上学的那个年代,班里学生家长人人逢年过节几乎都给老师送礼。

但是女老师从来没有因为关泓一他爹不送礼就区别对待他。

她会耐心地对孩子们解释,“他不是故意吓唬你们,也不是骗人。关泓一只是想讲故事给你们听,他没有告诉你们那些都是故事,就是想看你们谁能猜出来,你们有人猜出来吗?”

孩子们都摇头。

“看,大家错怪他了。那么你们应该怎么做?对,应该向他道歉,和他一起玩。”

往后数年,他再也没有遇到过对他这样好的老师。女老师治愈了他童年的一块伤疤,也给了他在之后寂寞岁月里独自学习生活的力量。

他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随着考进较好的高中和大学,身边的同学素质也在提升,他也学会了如何与人相处。虽然暴脾气改不了,但他很少遇到小时候那样窘迫的情境

可是随着修为精进,新的痛苦又在产生。

他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每一份善意他都有好好记在心里珍藏。

可是天生阴阳眼让他除了这些,也能看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讯息。

他看见和善的老人行将就木而儿女冷漠不愿花钱,最终被从医院拉走回家等死。

这本来是很悲惨的一件事,可关泓一同样看见上一世的老人是一名土匪,在中原大地动荡的岁月里杀人越货,他的儿女正是他前生的债主。

他们可恶吗?也许是的,但这是冥冥中的果报,是善恶轮回中数见不鲜的一环。

他救不了。

高中那个美丽活泼的班花,他看见她人过中年容颜不再惨遭抛弃,执着于爱情却无法得到爱情,因为她和那个男人已经纠缠了几世,她始终得不到,却执拗不肯放手,直到这一生还在重复前几世的磨难。

他救不了。

那个学习认真刻苦的学委,他看见他会成为令人尊敬的名医,在人到中年时被愤怒的患者家属砍死,因为上一世他曾经是刽子手,这一世活人无数同样是在为上一世的赎罪。

他救不了。

保外就医的死刑犯,出院前对他说自己其实很后悔。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关泓一看见他的下一世投胎化作流浪狗,受尽苦楚。

他救得了他们的身体,救不了他们在轮回中沉沉浮浮的宿命,救不了一颗颗在诱惑考验中打滚的蒙尘的心,和累世轮回也无法消减的执念。

只有经历了才会理解父母的告诫,永远只管委托人的事,不要轻易插手任何人的因果。

换作族中子弟,或许还会为之不平,学会道术本就应当用来救人,为什么要逼着他们学会熟视无睹。

但关泓一懂。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关泓一从来没有见过路潇然这种“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但我就是不听”的人。

冥顽不灵、垂死挣扎、翻然悔悟者见多了,路潇然显得格外特别。

关泓一看见他身上跟着鬼,因此懂得画符掐诀,懂得一些道家的讲究,因此格外不理解为什么路潇然简直自己没事找事式的揽下各种人的因果孽债。

他没有像很多族弟那样给他讲大道理,只说了一句“只是我始终无法忍心”,关泓一被他搞沉默了。

路潇然不是关泓一,看不到那些前因后果。他的想法简单得可怕,灵性恶,那就化去它们的怨恨,渡化它们往生转世,来生做一个全新的人。

至于工作之外更多的,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怜悯那些未来得及出生享受父母之爱的生灵,也不冀求回报。

关泓一是理解不了他的,沈纲觉得他选错了行,这性子适合学佛。

路潇然从小过得很苦,起初做恶灵猎手是为了钱,后来不再为生计和孤儿院建设发愁,但自从踏上这条路,接受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讯息,他就回不了头了。

因为始终不忍心。

关泓一看到了他的结局,即使不救叶简,他也会在之后的岁月里因消耗过多而早逝,那是他的命运。

所以关泓一也不过多干预,他同样救不了路潇然。他看得见路潇然的执拗,却打不散困住他的牢笼。

可是难道关泓一就认得清自己?

等到在羊城认识了急诊医生沈纵,关泓一终于见到了第一个他感到神奇的人。

沈纵是一个真正百无禁忌的人,三教九流的人都能和他成为朋友。在他心里,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分别,各式各样的病人、因零元购等等被人歧视的黑人、医院的领导、药代等等,在他心里没有任何分别,他对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这是关泓一寂寞了二十多年最羡慕的特质。那和他的阴阳眼一样,是一种天赋。

进入社会越久,越懂得人与人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平等。即使如关泓一般的修道之人,也无法做到不给任何人贴标签,用同样的方式看待任何人。有时候沈纵的赤子之心会让关泓一自惭形秽。

但弊端也是有的。沈纵快三十岁了还是没有女人肯要他。当然,沈纵本人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他是真真正正一点不在乎。无可否认,沈纵让关泓一懂了很多。

路潇然虽然有一种看惯世事无可奈何、却仍恪守本心怜贫惜弱的温柔,但他思虑入微,反倒将自己囚于笼中。从本心上,关泓一还是更喜欢跟沈纵来往,何况沈纵也不会早死。

因此顺手管了沈纵堂弟的闲事。

沈纵那个堂弟沈纲也很有意思。

沈纲机变果决,却是继路潇然之后第二个将自己困在原地的家伙。

但是,算了,看在他堂哥面子上,顺手点化他一次好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5(三)21:29:41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42383 管理
“缺人吗?”

路潇然开口说。

他依旧闭着眼,挽起裤腿,沿着红线摸索,摸到了被勒到嗓子眼里“嗬嗬”直响的猫猫,动作麻利地解开了关泓一打好的结。手背一疼,猫猫凄厉地尖叫着抓破了路潇然的手。被猫挠了一下真疼啊,路潇然忍着疼,飞快地将红线系在了自己脚踝上。

“你……”关泓一欲言又止。

“别问了,快一点!”路潇然催促道。

被他中途打断法事,红线勒得更紧了,我甚至担心结束之后手会废掉,同时收紧的还有脚踝上的红线。不能动真的很烦人,听着耳边铃声大作,我真想抄起手杖一棍打下去。

路潇然和叶家人没有血缘关系,他就是个凑人头的,可能是因为这个,关泓一并没有让他也动手劈下去。最后的收尾工作依旧是关泓一来做。路潇然闭着眼,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老鬼扇起来的邪风可真他娘的大。红线已经够紧了,我左手边的关泓一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大动作,扯得我手腕子生疼。等到关泓一让大家睁眼,我发现路潇然的手都被勒变色了。

“收拾吧。”关泓一取下手腕上绑着的红线,兴致不高。

“关道长,我儿子这算好了吗?”叶简他爹问。

“要看你怎么定义了。”关泓一说,“短期可能没什么大问题,老鬼被灭了没错,但是叶简不能说就此安全,甚至叶玄最近也会走很长时间的背运。刚刚出问题的不止叶玄。”他看向已经从地上坐起来惴惴不安的叶简,“你刚刚又在干什么!”

“我做不到啊,我没法控制自己的脑子在想什么!”叶简满脸写着冤枉。

“要不是路潇然最后……”关泓一望向我,又是欲言又止的表情,“总之我们所有人差一点就都死了,死了,你明白没有!你们两个,我前面反反复复强调了多少遍不要走神放空大脑,你们听到哪里去了!”

叶玄不敢吭声。

叶简却不干了,“我不懂!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们到底在干嘛!到底怎么了?我生活在古代吗?”

每个人都看关泓一。

关泓一收到大家“啊还是你跟他说吧”的视线,睁大了眼睛扫视所有人,但是大家纷纷低下了头。

最后只剩下路潇然,关泓一望着他,满脸写着复杂,叹了口气,“好吧。”

叶家人让他和叶简坐下说话,让路潇然陪着叶简,自己去打扫收拾客厅。

关泓一喝了杯叶玄倒的水,开始讲叶简与老鬼的因果。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6(四)00:02:46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46069 管理
叶简家的事要从叶简太爷爷那代说起。路潇然作为叶简最好的朋友对此有着极其浅显的了解,比如太爷爷曾经是土夫子,靠盗墓然后倒卖给外国人,解放后带着一罐子金条远赴香港开始创业。但再多的,路潇然就不知道了,连叶简也不知道。

家里只有叶简他爹叶绍辉见过太爷爷,是个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恶人”的存在。小时候太爷爷给唯一的长孙发压岁钱,叶绍辉都战战兢兢不敢拿。

太爷爷的右手没有小指,那是因为在离开一座东汉墓室时,太爷爷被毒虫咬伤,当机立断切下小指逃生,此后再也没有进过墓地。

这是用来搪塞妻子孩子和买主的话,真实的原因是只有关泓一知道的部分。

在那一次盗墓中,太爷爷从古尸身上剥下了一件金缕玉衣。

太爷爷生活的那个年代,生存之艰辛远远超出我们这一代人的想象。为了不被饿死、不被抓壮丁,人们什么都可以做。太爷爷从小就是个喜欢逞凶斗狠的孩子,长大之后更是浑身带着一种邪劲。都说“好男不当兵”,可那时候太穷了,再加上惹是生非不消停,太爷爷被家里送走去当兵,没过几年就逃走,上山当了土匪。太爷爷在军队里粗略认了字,懂战术,就当了土匪窝里的师爷,可是没安稳多久又被剿了。太爷爷当土匪攒了些钱,隐姓埋名回乡娶了媳妇,以为能过上人过的日子了,饥荒又来了。

太爷爷就成了盗墓贼。

反正之前的职业就没光彩到哪里去,也无所谓点污门楣。

他够狠,够不要命,多危险的地方都敢下。也没什么师承,更不懂保护文物(懂就不当盗墓贼了),不管碰到什么,破坏就完了。也许是他杀过人见过血,身上比一般人杀气重,人也是个浑不要命的性子,倒没遇上过什么惊悚的事。

直到进入那座东汉墓。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7(五)19:56:27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84149 管理
老鬼到底是哪个有名的王侯,这就无人得知了。太爷爷的土匪作风使其抢走了一切能抢走的、看起来值钱的东西,但像什么能证明老鬼身份的印鉴,太爷爷觉得那些通通是给小孩玩的。这种被严重盗掘之后未经保护的古代墓葬结局通常都会很凄凉。常年和太爷爷联系的外国收购家看到太爷爷这次带出来的东西惊为天人,求他再下一次墓室,找到印章一类的东西带出来,但是太爷爷坚决不肯再去一次,因此老鬼的身世也无人知晓。

太爷爷不认得什么金缕玉衣,只觉得墓主人带在身上的一定就是最好的。世事变迁,金缕玉衣早就不是想象中的样子,金线早烂光了。

太爷爷一辈子盗掘的古墓多是乡绅官员一类留存下来的,像这种正儿八经王公贵族的墓穴还是第一次进。他见惯了的是那些经过自然界分解作用的残破骨殖,因此第一次开棺看见一堆发黑的玉片裹着一个人形,着实吓了一跳。但太爷爷是什么人?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在太爷爷眼里,没什么是不可以在嘴里“日”一下的,日完继续该干啥就干啥。

太爷爷将玉片从发黑发粘的尸身上捡出来,心里一阵膈应,天知道这玩意怎么会是湿的。在太爷爷认知里,这些玩意儿早就该干巴得跟土差不多了,至少他以前见过的尸体都不是这样。

但是,对钱,对生存、并且在乱世里活得比别人更好的欲望战胜了人类本能的恐惧心,太爷爷继续捡玉片,玉片上带出来丝丝缕缕的东西,虽然搞得太爷爷心里发毛,但是来不及分拣,一起全装走。他开始害怕自己这次盗掘的是僵尸的墓,玉片上沾着的全是尸毛。

但是,捡光了玉片,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太爷爷的胆子又壮起来了。他举着油灯凑近,意外地发现“僵尸”脸上的不是玉片,而是形状特异的眼盖和鼻塞。太爷爷也是个机灵人,再一照,耳朵里也塞着耳塞。

这是太爷爷第一次见名为殓玉的东西。古人认为玉能够保护尸身不朽,并且护住死者灵魂,因而有了殓玉。玉衣的作用也是如此。他在尸身上翻找,加上肛门塞与生殖器罩,一共八样。太爷爷左思右想,认为嘴里应该也有一件。

说干就干。太爷爷找来一把短刀,撬开了尸体的嘴,从里面取出一颗发黑的珠子,这就是口琀了。他正乐呵着,不知怎么,尸体的牙关猛然合拢,饶是太爷爷眼疾手快,尸体腐朽的牙齿也在他的小指上划了一道。

太爷爷被吓得够呛,从尸体黑洞洞的眼眶里,他莫名读出了一种怨毒的感情。太爷爷小心地后退,打算出了主墓室再弄点东西回去。但是,尸体开始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慢慢地坐了起来。太爷爷也是个人物,遇到这种事我肯定撒腿就跑,但是太爷爷抄起柴刀手起刀落削掉了尸体的脑袋,然而尸体缺了脑袋依旧在动,慢慢地用令人牙酸的声音起身。太爷爷到这种时候也顾不上怕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地卸了尸体的两个膀子,一盒匣子炮打断腰身。整个断成了五截,也就动弹不了了,太爷爷这才往外走,走的时候不改本色,顺手顺走了不少好带走的小物件。临出了墓室还是觉得不安,太爷爷脑子里总回想着刚刚的事,干脆心一横,往里面放了把火跑了。

总算是从邪性的墓里头出来,往回走着走着,太爷爷手指上被尸体的牙齿划伤的地方烫得要烧起来似的,还奇痒难耐。太爷爷就着月光一看,才一会功夫,伤口就开始发黑,他心里明白是中了尸毒,这狠人生了火,将小刀在火上燎了燎,把自己的小指头剁了下来,剧痛难忍还血流不止,太爷爷拿匣子炮里的火药烧灼伤口止血,从此就变成了九指。一整套殓玉和玉衣残片赚了一大笔钱,但是之后,九指的太爷爷再也不干盗墓这行了。

那时候他已经有了个儿子,就是叶简的爷爷。但是自那次盗墓之后,他跟妻子再也没有任何孩子出生。

后来的事情要是详细了写能直接出本书,总的来说,就是太爷爷靠盗墓发了财,抗日时期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投资打水漂,后来才用一部分外国人给的金条置了地,打算当地主。

后面的事情大家都能猜到,好日子没过多久就解放了。

然后地充公了。

太爷爷直接“入你娘的”,背起剩下的金条带着老婆孩子跑香港。

虽然太爷爷自己是没什么投资的眼光,架不住他有钱,可以雇人。再加上他人狠,直接从走私跑船干起,赚了一大笔钱,然后洗白上岸什么的,叶家就这么发家了。

可是,他自己生不出孩子也就算了,怎么自己儿子,就是叶简他爷爷结婚好几年也没孩子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7(五)22:20:12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86928 管理
太爷爷一辈子不信命,但是自己儿子结婚多年还不生孩子也慌了。那时候他也是有名望的富人,于是特地去泰国找了高僧,被告知是因为有个陈年老鬼诅咒他断子绝孙。

太爷爷反思了一下,自己这些年干的糟烂事不少,可疑人选太多了,求高僧帮他儿子化解一下。

这么一化解得到的结果就是叶简他爹叶绍辉。

后来泰国白龙王成名,太爷爷左思右想还是去拜访一下比较好。白龙王告诉的答案正是早年被毁了尸身和坟墓的那个恶鬼不肯放过他家。奈何太爷爷这人煞气太重,恶鬼搞不死他,只能抑制新生命的成长,好让他家断子绝孙。

为了子孙后代太爷爷宁可自己去死,但是白龙王不建议他自杀。他说这个鬼的怨气太重,如果可以,最好还是离开香港,回到北方,那里才有生路。

可是生路是什么?太爷爷找过很多天师作法,老鬼依然徘徊着,谁都破除不了老鬼的诅咒。

太爷爷是七月里走的,得了癌症。在古代,七八月正是一年之中天气最热的时候,尸体容易腐败,因此上天庇佑有德行的人不会死在这个时候。

至于这是因为老鬼的诅咒,还是太爷爷早年作孽太多,这就没人知道了。

总之,太爷爷临终前告诉爷爷,回到故土。

当然这不可能指太爷爷的故乡,爷爷从此带着全家和太爷爷的骨灰北上扎根上海。

他家的问题始终存在,一日不解决,叶绍辉一日没孩子。叶玄是上泰山去碧霞元君庙里求回来的。他家这个情况,家里的破事也不愿意再多声张,叶绍辉夫妇没指望再有别的孩子出生。

所以叶简出生时,每个人都惊疑不定。那时候叶绍辉都四十岁了,谁没事干了一把年纪还求孩子。

叶绍辉夫妇于是将叶简视为掌中宝心头肉,无限溺爱,希望有叶玄的庇护能让他什么都不用操心就一辈子无灾无难,更多的也是怕老鬼会夺走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那时候叶玄也大了,不存在嫉妒弟弟。每个人都希望叶简的到来破除了始终盘旋在他们家头上的阴影,老鬼。这养成了叶简善良热心却脾气大要求多的性子,搞得跟宿舍每个人都处不好,最后只有路潇然能包容他,以至于硬生生掰弯了大好青年——当然这些是后话了。

叶玄认识关泓一之后,才从关泓一那里得知了叶简的来历。他天生阴阳眼,看得见绊住每个人的结,只有他知道叶简来人世一趟为的是什么。

他是来还债的。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7(五)22:32:36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87185 管理
叶玄始终记得当日在烟雾袅袅中,关泓一平静地弹去烟灰,问他:“你爸妈怀上你弟弟,是在杭州对吧。”

虽说叶家定居上海,每每去杭州也只为了谈生意,正儿八经为了游玩,也只有九几年的那一次。

那次旅行之后有了叶简。

“他们去了灵隐寺,还有雷峰塔,下榻在雷峰塔边。”

叶玄震惊地看着关泓一。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会有你弟弟吗?这很简单。你们太爷爷始终没有去投胎,他跟在你爸妈身边,一跟就是十几年。和老鬼跟在你们家人身边一样,不同的是,老鬼窃取你们的生机,让你们家人代代患恶疾而终,直到断子绝孙。”

这话不假,叶玄的爷爷是得肝癌去世的。

“老鬼恨你们,最主要是恨你太爷爷。”

“你爸妈过雷峰塔,塔镇压一切邪祟,老鬼无法近身。”

关泓一望着说不出话的叶玄,“然后你太爷爷重新投胎回到了你们家,在成年之后,把命还给老鬼,好放你们其他人一条生路。”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不用发脾气时,关泓一举手投足总是一派优雅自信,“白龙王说得没错,北上是你们唯一的生路。当老鬼有了叶简这个目标,就相当于有了锚将他固定在尘世,我们就可以伺机除去。”

他掐算了一会,面带疑容,“好奇怪,怎么会这样……”

“什么怎么会这样?”叶玄的神经绷紧了。

“你弟弟理应在他十八岁那年就去世,怎么会又拖了快十年?老鬼怎么会发善心?”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7(五)23:46:40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88602 管理
讲到这里,叶简满脸都写着大脑一片空白。

关泓一锐利的目光投向了我——啊,不对,是路潇然。

“为什么叶简能继续活了十年,你该比我清楚吧。”

路潇然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说的。”

可是迎着叶简的目光,我有一种不忍心瞒着他的冲动,因为他想知道。

冷静啊沈纲!你可是直男,不要被这具身体里的感情带偏了!

我望着叶简漂亮到外貌显得有几分阴柔的面孔,不停地默念“这不是叶简,这是刘舒窈”“这不是叶简,这是刘舒窈”。

很好,我好多了。

关泓一见路潇然依旧踌躇着不知说什么才好,这平常性子急、只有别人咨询他时才慢慢悠悠卖关子的家伙只好替路潇然作答:“他身上跟着一个清风。”

清风,就是自称鬼仙的鬼,生前是出马仙弟子,功德不够无法成仙,只好在死了以后也继续修行积攒功德。

“我不知道清风是怎么跟上你的……啊,以你的性格,也很好理解。你给叶简画的符就是跟他学的吧。刚刚阵法差点出事故,也是靠他才解决。这些年,全部都是靠路潇然和这位清风才从老鬼那里护住你。”关泓一转头对叶简说。

路潇然默默点头。

好吧,我这才明白,路潇然把红线系在自己脚踝上,其实是系在了清风身上,然后顶替了猫咪可可的位置。

白龙王真神啊。仔细想想这些事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叶简爷爷跑回了大陆,当时的大陆最适合落脚的地方就是上海。以叶简散漫的性子,只有在上海他才能和路潇然考进同一所大学,然后认识路潇然,暂时保住命,直到叶玄遇见关泓一。

唉,他怎么就去世了呢?

不然一定要找白龙王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能摆脱凯撒和他的那些破事。

关泓一和路潇然等人哄着叶简,折腾了好半天才让他睡下。

叶简进了屋,事情却还没有结束。关泓一示意换个地方说话,叶玄带着我们一群人进了他的书房,问道:“关道长,到底还有什么事?”

关泓一说出的话让所有人再次陷入了痛苦:“老鬼死了,可是诅咒没有完全解除。其他人没事了,但是叶简在一年内必死无疑。”
无标题 无名氏 2023-04-08(六)11:59:40 ID:OIXC9Uy (PO主) [举报] No.56694455 管理
其实到了这一步,我就已经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无非是路潇然舍不得叶简死,就拿自己替了他。

于是我在路潇然的身体里大叫起来,“你到底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我和你们的故事毫无瓜葛!”

眼前的一切慢慢地散去,化作一片茫茫的纯白。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现在是我自己的身体了,从我眼前慢慢地走来了一个人,称不上十足英俊。我以前没见过他的脸,但是从他身上独特的温润又潇洒从容的气质,我认出了他。

“路潇然?”

他点点头。

我满腹的疑问,对着眼前这个浑身闪耀着金光、眼神平静如高原上湖泊的男人都问不出来了。

还是他先开了口,“你的生命能量很微弱,我几乎感觉不到你还活着。你这样的情况,很容易遭遇不测。”

这句话有人对我说过一次,“……我知道。促成我和叶简认识的人就是你吧,你……”

对着这个人,“你是何居心”我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我。”路潇然道,“我看得到你身上都发生过什么,才将你引入梦中,请别见怪,在梦境之外你看不到我,我没有什么联系上你的方式。你不要担心,我没有恶意。”

我等着他说明用意。

“我可以帮你修补你的身体。”路潇然说。

世上哪来的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我问:“那代价呢?”

路潇然苦笑,“我本来想让你看完的,谁知道你性子这么急。”他示意我坐下,随后也盘腿坐在我身旁,从自己的发梢挑起了一丝晶莹闪烁着光芒的丝状物,将它投向我的灵台。

这一次我躺在床上,叶简破门而入,揪着我的领子往起拽,“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我爸我妈我哥都没着急,你急个屁啊!上次那个道士不是挺行的吗?再找他回来啊!你……你他妈的,我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瞎操什么闲心!操……”叶简缓缓地松开了我,捂着脸开始啜泣。

“叶玄大哥跟你说了?”

然后就是我的身体,路潇然安慰之类的煽情戏码。也许是身处他人记忆的关系,我能够体会到当事人当时的心境。

路潇然的性子不是一两天就养成的。他也不是什么老好人,在外接单干活时冷静理智的样子才更接近他本人。他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生父母,收获到的一切关心和喜爱都是靠自己争取来的。路潇然永远最乖巧听话,即使在同龄人或者更小的孩子那里受了委屈,也是不争不抢的样子,院长和孤儿院的阿姨们只会因此给予他更多的关心。随着年纪见长,路潇然多年来的情感投资的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公正态度使他在孤儿院的威望水涨船高。他渴望的不是更多的玩具和零食,而是被信任被依赖的目光。并不是没有人希望领养路潇然,只是他不愿意为了与养父母不确定的情感关系就舍弃在孤儿院经营的一切。等到上了学,路潇然优异的成绩与温和淡然的性子再次为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哪怕是嫉妒他的人也找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可攻讦的地方,而讲他的坏话只会让信赖他的人更加靠近他。当他遇到叶简这个成长过程中几乎一丁点挫折都没有受过的待人毫不设防的大少爷,路潇然很自然地就陷了进去。他想要的爱太多了,多到吞噬了自己。

“老鬼没了,按关道长的说法,相当于诅咒的锚钩又一次脱开了,我们无法再去接触到诅咒,化解也就无从谈起。”路潇然照旧是云淡风轻的说法,好像要死的人不是他似的,“你有爱你的那么多人,不应该舍弃他们去死。眼下就是最好的。”

“那你呢?你就没有吗?”

“我还真没有。”

“可你这么做让我怎么还?我欠你一条命啊!该死的人不死,不该死的死了,我他妈下辈子也还不起欠你的债!”叶简抱着头蹲在地上哭。

“我不要你还。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我是心甘情愿的,你不要挂心。”

这一刻叶简突然福至心灵,“路潇然,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不是,是不是……”

望着他震惊的脸,路潇然开口说:“没什么为什么。”

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之后的视角突然换了,我莫名其妙可以看到叶简开始调查这些年路潇然的生活轨迹,意外地发现了他曾经靠狩猎恶灵赚外快的事,那也是他的职业,需要的门槛并不高。叶简也陷了进去。他拿着路潇然给他的钥匙把他家翻了个底朝天,找出来被路潇然尘封的除灵工具,不去他家公司上班,在路潇然的工作时间近乎自虐地调查每一个都市传说,不论报酬如何都在接单替人除灵。偶尔能碰到同一个圈子里认识的人,经过威胁恐吓对方均发誓绝不往外说。

在老鬼生活的时代,断子绝孙涵盖的范围不包括女性,叶家人搬回大陆之后,可以生出健康的女儿,只是没有儿子。在现代社会,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叶简的父母和哥哥痛苦,是因为他们即将失去他们的孩子与弟弟,仅仅为了对他们来说已经无足轻重的小事。

太爷爷为了化解诅咒,给他的子孙带来的到底是欢乐还是痛苦呢?

路潇然在一年后的一次值班中平静地停止了呼吸,之后叶家人替他风光大葬。

叶简有一年的时间来完成绵长的诀别,因此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只是路潇然到底为什么甘愿做他的替身,直到他过世,叶简也没有问出来。也许他猜到了,也并不反感,在这场长达一年的诀别中,叶简抛弃了过去的生活方式,拿起了路潇然曾经的除灵道具,把自己活成了第二个过世的友人。

……

“这些是我变成鬼之后才知道的,我之前不清楚他居然会去做如此危险的事。”路潇然叹了一声。

“所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生前因果缠身,死后功德尚存。”他一指身上的金光,“这些功德我不需要,可以全部给你,功德能够改善你的气运,修补你残缺的躯壳,让你……”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没那么容易受到灵异干扰,也没那么容易死。当然,你得到的只有功德,没有因果。”

我等着听他说代价的事。

“叶简这个人决定的事情,旁人根本无法改变。我看到了你发出来的帖子,于是去了解了你的生平。如果你愿意,在叶简涉险时保护他,我可以将这些功德全部给你。”

我被他吓到了,“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不会。不要小看鬼魂对人类的了解。”

“你不能自己保护他吗?”我实在是不要沾上麻烦,我身上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

“你也清楚的吧,很多强大灵异物品维系的灵异空间,普通鬼魂是进不去的。只有人类可以。”路潇然耐心地和我谈判。

保护这个东西,就算我量力而为,应该也没什么好指摘的。平心而论,路潇然给出的条件十足令人心动,我最烦的不是凯撒的破事,而是言岭对我的身体和寿命造成的打击。

但是……

“我不干。”

路潇然显然没想到我不同意。

“你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吗?”

“我哪都不满意。”我说,“保护的界限是什么?让我像你一样对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吗?你就不怕我……我也跟你一样被掰弯了,或者他被我掰弯了呢?”我感到有些羞耻,但继续说:“就算你不在乎,好,我觉得叶简人还不错,”钱也不错,“和他交际,甚至发展成朋友,这是我们两个自己的事,很纯粹,而无关他人的嘱托。你也清楚,叶简并不好照顾,我也不会照顾人。我收了你的好处,倘若有一天,我的做法让你们觉得不满意了,这就是三个人都难受的事了。我觉得你们人很好,并不想和你们发展成那样。”想了想,我又添了一句,“如果你不想他涉险,最好自己去跟他说,而不是托我去照顾他。”

跟人打交道就是麻烦。

路潇然看着我久久不语。

“送我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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