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隐隐的不适,在醒来的一瞬间到达了巅峰。你几乎是在睁开眼睛的同时剧烈地咳了起来。
喉咙里残留的血块使你的咳声断续起来,你趴下身去,抚着胸口——被咳出的黑血顺着你的唇齿滴下来。你感到一阵眩晕,随即是一只很熟悉的手,轻轻地拍着你的背。
你伸手去握,握到一只由水构成的,丝滑,冰冷的手。
“……哥哥。”
看来你的兄长在你失去意识时,化作水身,离开了你的身体。
“我在呢。”
你兄长抚着你的脊梁,在你身边坐下,用手轻捋着你碎发中沾血干涸,黏成一缕的那部分。血块溶化开来,溶进他的水体之中。
“……现在值暑天,外面日头太大……你不要去外面……”
“嘁,你这话说的。像为了那个野孩子哭倒的是我似的。”
“哥……!”
你缓了口气,方能抬起头,好好地直视着你兄长。你们二人是同胞而育,两张面孔几乎是一模一样,如一镜照靥。只是你兄长后来长的比你高了一点,筋骨自然也比你舒展些。
他的水身复现出的,是从前跟着欲海娘娘的那个他,而不是如今,这个几乎日日夜夜都困在你身体里的他。真正的他……
比自己像样多了。
你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兄长,回来吧……”
“不了。我呆在你身子里,白白增耗你那些精力而已。日头大,我避着些便是了,蒸不死我的。”
“行不得……”
“怎么行不得了?我看你小字不要叫易见了,改叫鸪儿吧。”
“啊……?”
“你忘了鹧鸪怎么叫?''行不得也,哥哥——''……嘶!”
你被气笑了,直起身来拍他后脑。
“啧啧,你每次到了打哥哥的时候就有劲儿了……说起这个,你那四心汤的方子,刚刚叫郎中改了一遍,加了一味很怪的药。”
“什么药?”
“鹧鸪心。——要天生不会叫的鹧鸪。”
兄长说到这儿,却看着你忽然笑了,一手从胸前摸出一个毛茸茸的团儿——那是只形如雉鸡,全身披珠斑的鸟儿,正是鹧鸪。此时它两脚两翅被红丝绳捆着,羽毛也被你兄长浸湿了些许,但却一声不吭,只是瞪着眼,有些惊恐地乱转脑袋。
“兄长已下山给你寻来一只了。”
他轻轻一捏鸟首,那鹧鸪便被迫张开嘴来——它的舌头缺了一截,看模样应是天生畸形,不像后天所成。
“当真要这种药材……?”
哑鹧鸪。这药属实前所未闻,见所未见,听着还有几分可笑。
“谁知道呢?没准儿是它心里有再多的'行不得',也说不出来,故而比你还要会悲春伤秋几分,才被引来以毒攻毒呢。”
兄长调笑你两句,便倒拎着那鹧鸪的两脚站起身来,撑上了那把防日晒暑蒸的油伞。
“好啦,好啦,该煎药了,这鹧鸪的命也要到头了。”
“当真要杀它…?”
“它要紧还是你要紧?我出门去了,你好好躺着,莫乱走动,免得病再重几分。”
他推开花神庙的门,又转过身来将门掩起,脚步声便随之缓缓远去了。
1 跟上去看看兄长(山脚)
2 再躺一会儿
3 去看看长生(欲海宫,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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