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家都没点灯,乌云掩月,目之所及浓黑一片。一段短短的路,被你走的磕磕绊绊。
第四次狠狠撞在墙角上时,你心里暗叹一声,低头从唇间吹出一团小小的青白磷火,放在指尖照亮。
磷火可照的范围太小,勉勉强强不到二尺见圆。你眯了眯眼适应火光,再抬起头来,却猛然发现赤着上身的宝豆就蹲在你面前两尺处,一手搂着花豆,一手拿着拌猪食的长木勺子,一边在夜风里冻的打哆嗦,一边神色惊惶警惕地拿那东西指着你。
“不必怕我……”
你见他神情,不由后退两步,蹲下身来平视他,表达自己没有恶意。
宝豆瞪了你几秒。当你以为他要将那木勺放下时,他突然一挥手,牟足了劲把木勺朝你的脸扔来。
“嘶!”
你偏头堪堪躲过。孩子的力气毕竟不大,木勺就落在你身边,散发恶臭。
宝豆拼命在身边摸索着还有没有砖块石头一类的东西,而你方才在这可怖的气味里意识到,你们现在恐怕是在村里的猪圈边。
你下意识一蹙眉,抬袖掩住口鼻,又想起村长说“这两个孩子去看他们的娘”,心下一惊,站起身来打个响指。火光倍增,你方才发现,在这破败漏风的猪圈里,已没有了猪羊,只有一个被拴着的女人。
女人散发覆面,满身粪污,身上只有破破烂烂一条里衣。如今天已入秋,夜风刺骨,她裸露在外的十指冻的紫青发白。女人肩上披着一件小小的短衣——正是宝豆的那件。
她正剧烈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疯。——兄长发病的时候也那样抖。
“这是……你们的娘…?”
“管你什么事!”
宝豆依旧态度强硬。
“………”
你心里有了个大概,但清楚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于是便站起身来,跨过猪圈的门,小心避开地面上一团一团的污渍烂泥,朝他二人的娘走去。
“你干什么!别碰她……”
宝豆蹭地一下站起来。但他人小又瘦,翻了半天,翻不过那道栅栏门,急得趴在门上对你干瞪眼,把门摇的嘎吱嘎吱响。
你走到她跟前,将身上的青纱外套脱下,欲披到她身上,又想起这女人此般情况,恐怕你一走,青纱衣就要被村民所夺。于是寻了块积灰地方,将纱衣往上扫了两扫,直折腾的看不出颜色材质了,才披到她的肩上,将衣扣扣好。
女人一直两眼空空地盯着空气,毫无反应。直到你掏出食物欲喂她时,被凉饼的那一丝香气吸引,缓缓转过头来,扑上来欲食,又一打眼看见你腰间那块太平宗的弦月腰牌,愣愣两秒,就尖叫着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双目圆睁。你急忙把腰牌一把扯下,掖到行囊里。
“没事了……没有了,没有了……”
你蹲跪着身子,态度柔缓。女人战战兢兢地打量了你很久,方才慢慢爬向那块在骚乱里掉到地上的饼,两手捧着啃起来。
你不好再惊吓她,便缓缓退出猪圈。一回头,才发现宝豆抱着花豆蹲着,神色复杂地盯着你。
“………”
“………”
相视两无言。
过了好久,宝豆才抱着裹着手指头的妹妹,悻悻地转过身去不看你。
你见他也冻的不行了,便也走过去,蹲下身靠在他身边,意在渡些体温给他。
又是良久,宝豆忽然抽了抽鼻子。
“……你和那个人不一样。”
“……哪个人?”
“那个白色的妖怪。……他是不是特别特别坏……?”
“哎呀……”
你知道他是在说万髓。——你知道万髓做的没错。倘若他二人的爹不死,这个村子也会全灭。
但你……总不能这样对这两个孩子说。
“……嗯,是。特别特别坏。”
“你是神仙吗…?”
“嗯……算是吧。”
你撒了谎。
“……那你回到你们那个山头之后,能不能把那个妖怪封起来,压到……压到塔底下?”
“……好,好。”
你只得这么说。
说完这句话,空气静默了好久。晚风里只有花豆吧唧吧唧裹手指头的声音。你看看她,她也拿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看你。
“……你之前要问什么?问吧。”
宝豆一抹冻出来的鼻涕,装的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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