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验员A被自己的声音吓醒了。
眼前是暖黄色的床头灯，身下是板硬的床。这里是旅馆。
窗外暗蓝色，看来还是清晨。
生医工的组员坐在另一张床上，拍着自己胸口：“吓死我了，一惊一乍的，你梦见什么了。
A：“我怎么在这？”
组员：“什么在这？你睡傻了？”
这时实验员A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是从管理区正常回来的，当时到旅馆躺床上想复盘信息，因为太困了倒头就睡。而狩猎的路灯和粉碎的同行，都是睡着之后做的梦。
回想起来，这梦还有些意犹未尽。
床前电视亮着：蓝色背景前，院长正襟危坐，直视镜头，播报信息。
“我们修复防御工事的行动圆满完成，紫外线强度明显降低，预计不久后恢复到正常水平，在回到正常水平前还请不要轻易无防护出门。本次爆发的疾病属于非自限性疾病，没有立即好转属于正常现象。请各位相信卫生院与国阵局，我们这几日正在日夜研究新的治疗方案，帮助已染疾的居民恢复健康。”
“我们修复防御工事的行动圆满完成，紫外线强度明显降低……”
这一段录像，不停地循环播放。

实验员A看回窗外。
天色是不是比刚才暗了？
查看终端：
5月14日 19：22
居然一觉从早睡到晚？
“咔。”
这是来自窗外的，远方的细响。
A斜着身子，靠近床边，望向远方的路。
“咔———咔——咔—咔—咔咔咔”
路灯从地平线开始依次点亮，穿过无数房屋，转眼间点亮旅馆门前的路，又一路向远方而去。
这本来只是个每晚都有的普通活动。
但是，这路灯点亮的速度变化、莫名的咔咔声、此时的天色、还有氛围，都和梦中如出一辙。

盯着窗外盯了许久，只见空街道被路灯照得惨白，不见其它异常事。
电视一遍遍循环讲话：“……紫外线强度明显降低，预计不久后恢复到正常水平……”
在山顶，支援组测得紫外线强度回归正常。电视里，院长声称紫外线强度降低，但仍未回归正常，不可随意出门。
很明显，他在隐瞒。有紫外线之外的物质还在镇上飘荡。

：六成患者病情稳定，两成患者更加严重，两成患者症状减轻，新病患还在增加。新工事理论上降低了辐射和污染，但实际作用不明，患者病情怎么变的都有。三版通告都不能用，我现写了一篇和稀泥版。
：这种现象在实验室时常发生，可能是残留污染导致，我在设计污染中和方案了。
：啊，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在责怪，我只是感叹，但凡是涉及阵术的东西，都实在是难以捉摸。

阳光中的污染已被工事阻隔在外，已经浸染该地区的污染正待消除。为了避免公众恐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要公开提到污染。
待院方把治疗方案敲定，我把残留污染中和到正常水平，外勤任务就结束了。暂时没有需要你们的地方，如果没有下一步指示，你们就能一直歇到回程。

睡了一整个白天的实验员A实在睡不着，在床上架起小桌板开始写报告。路灯光穿过窗帘投进来。
一只耗子拖行身子，倒在路灯下，留下一条角质痕迹。
A放下报告，下楼往大厅去了。
大厅里聚集了一群睡不着的同行。
几个人不务正业，围起来跟一个本地店员学打牌。
这店员还挺面熟。A曾经向她借过无人机。

“你们想不想听我们这的一个民间传说？”
“据说，一个人出门时，千万不能站在太多光源下……”
“因为你会发现，你脚下的影子，和光源数量对不上……”
“呵呵，是什么混进了你的影子……”
“快跑！跑到阴影里，否则，第二天开始，将再也没人见到你……”

到后半夜，各位打牌打够了，回房间熄灯睡觉。黑漆漆的走廊中，实验员A拿个手电出门。
众所周知，传说都是真的。
也许污染源不只是太阳，还包括其它光源。
猜想存在，验证开始。

位置 平均强度 离散程度（0-1）

客房内 + 0.12
同行身上 + 0.53
旅馆门口入户灯 +++ 0.55
街道中央 ++ 0.35
路灯正下方 +++ 0.88
手电筒（关闭） + 0.34
手电筒（打开） + 0.36
路灯灯泡表面 太高没爬上去
集中管理区外围 +++ 0.43
镇医院 +++ 0.40
镇……
*偶遇首席，记录暂停。

>>No.65059578
排版大失败( ・_ゝ・)


位置　　　　平均强度　　　离散程度（0-1）
客房内　　　　　+　　　　　　0.12
同行　　　　　　+　　　　　　0.53
旅馆门口入户灯　+++　　　　　0.55
街道中央　　　　++　　　　　　0.35
路灯正下方　　　+++　　　　　0.88
手电筒（关闭）　　+　　　　　　0.34
手电筒（打开）　　+　　　　　　0.36
路灯灯泡表面　　　太高没爬上去
集中管理区外围　+++　　　　　0.43
镇医院　　　　　+++　　　　　0.40
镇……
*偶遇首席，记录暂停。

在路灯下，首席的微笑怪吓人的：“我不是说了吗？在这里，你不必相信计数器。”
A放下手电筒，问：“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我在中和污染，你在干什么？”
把自己的猜想告知首席。
“因为一个梦、一只死老鼠、一个都市传说，感觉‘不对劲’，就半夜跑出来乱逛？”
A：“捕风捉影是一个实验员的优良品质。”
“那我问你，你捕风捉影到谁是混在组里的杂质了吗？”
A：“emm……”
“等你做完这个任务，随便你在大街上研究。”
记录中止，回到旅馆。

实验员A在所有客房门前都用计数器测了一遍。
意料之内，毫无异常。
说什么杂质身上有污染的味道，结果这帮人身上的污染值没一个比破灯泡高。
还什么不必相信计数器，不用计数器测难道用“俺寻思”吗？
感到时间被浪费的实验员A默默吐槽：国阵局专业人士都揪不出的人，让我揪？
不找人了。咱是实验员，当然要干老本行——做实验了。

实验时间：5月16日全天
实验动物：耗子三只
来源：现场找耗子洞掏的
操作：一只存放于室内做对照，两只粘在路灯下方，天亮时收回一只，一只继续接受光照直至日落。

只要沾在路灯底下的老鼠有异变，就可以证明路灯确实是被忽略的污染物，这可是重大发现。如果没异变，也可以证明一切只是实验员A想多了，大家可以高高兴兴等着回程。

过了几个小时，临近天亮，闹钟没响，实验员A就从床上蹦起来，去检查老鼠：
室内老鼠：正常
室外两只老鼠：

……

>>No.65060611
勘误：
实验时间5月15日

两只小鼠均已死亡。腹部一刀，颈部一刀，身首分离，切面平整，血液未干。
黏糊糊的表面，飘着几片皮屑。

使用计数器对死亡小鼠进行检测：污染强度++。与周边污染强度一致，没有异常升高的情况。
在小鼠周围寻找脚印：未果
……特殊时段，没有宵禁胜似宵禁，不应该有闲人出来遛弯。
实验员A站在原地，街上只有风吹过草丛的声音。
……更不应该有人随身带刀看见老鼠顺手砍死。
实验员A将手电筒投入街道外的黑暗中，慢慢迈开脚步。
……凶手是否躲在某个拐角后……
经搜索，没有。
太阳从东方升起。
实验员A回到小鼠尸体旁，将它移到街边树丛里。

坐在旅馆门口，A盯着藏着小鼠的树丛思索片刻，最终决定：继续调查下去。

6：00
街道上还没有行人，实验员A跑到一公里外，找到能爬的墙并摘下一个路灯（这是使用暴力手段损坏并盗窃公共财物，小朋友不要学）。
6：50
实验员A跑到街道办事处，以国阵局的名义，要到了公共设施采购单。得到路灯的制造单位、经销单位和采购单位。
这三个单位都是本市单位，很容易找到地址与联系方式。
查到路灯参数：为三十年前更新的LED路灯。
先前镇上都是钠灯路灯。
7：20
出办事处时看到昨晚的店员穿着制服进来。原来这位白天在办事处工作，晚上还要旅馆兼职。不过这不是重点。实验员A向她询问路灯怪谈的历史，得知路灯怪谈早在百来年前，这里还没现代化的时候就出现了。
而角质病是最近一年才爆发的。
*顺便问了问晚上听到什么动静没有，对方表示听到耗子哀嚎。经过时间比对，确定了那是小A掏耗子洞时的声音……
7：39
联系制造单位，以国阵局名义要到几个灯泡样品。一个与这批路灯所用灯泡同一批次生产，一份为最新生产。
对方表示可以邮寄过来，实验员A则表示自己亲自去市里取。
不申请就偷摸出镇，擅离职守，被逮到可是大过。
但实验员A目前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打算向任何人提交申请。

8：11
走路出镇，等待前往市区的班车。
回头望去，而镇上仍是冷寂。
9：02
收到组员电话，对方询问实验员A去向。
“在周边转着玩。”
“别跑远了。”
10：03
到达市里工业园区。
下车第一件事测量该地区污染：+
污染水平比镇上低了一个档，比常规地区偏高一些，勉强算正常范围内。
10：30
拿到灯泡样品，在阴凉室内开箱，对其进行隔离并进行污染强度检测。
偷的灯泡：+
偷的灯泡（通电）：+++++
偷的灯泡（通电半小时后）：++++
同批灯泡：-
同批灯泡（通电）：-
最新灯泡：-
最新灯泡（通电）：-
推断：路灯污染确实存在，且与二四九镇内部有关，与路灯本身无关。
污染通过光线传播，并会随时间衰减。

如果路灯污染与路灯本身无关，那咱千里迢迢跑到制造单位来属实是耽误功夫。
想想，二四九镇和二四市有什么差别，有哪些变量在实验中起作用？
寻找范围太大了。实验材料有限，做不了大量对照实验。要靠推理找出最重要的那个变量，而推理又需要更多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