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应该离开工业园区，去城建局那边碰碰运气？
实验员A带上灯泡，向外跑去。

>>No.65085545
完全准确( `д´)肥哥记忆力甚佳

12：04
在路上跟一个人撞个满怀，灯泡摔出密封盒，撒到地上，停在阳光底下。
撞上来的那位放下小拉车，要来帮忙捡。
“别碰。”跌倒在地的A一下把对方的手挡住，“这也可以当成一种处理方式！”
那人用一种看神经病的震惊+怜悯的眼神，俯视趴在地上对仨灯泡子望眼欲穿的实验员A。

12：40
三个灯泡放了半小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
实验员A也开始怀疑自己有毛病，默默把灯泡捡回去。
回到屋子，把染污样品丢进垃圾桶前，A顺便去纯净室再检测一下。

第二次对照实验：
处理方式：暴露在外界空气中半小时
环境条件：温度12℃，相对湿度45%，气压82.79KPa，太阳辐射强度733W/m²，光照强度89000Lux……
污染值检查结果：
偷的灯泡：+
偷的灯泡（通电）：+++++（回升了？）
同批灯泡：+
同批灯泡（通电）：+
最新灯泡：-
最新灯泡（通电）：-
嗯？
相同环境条件，两批同款式同型号同储存条件的灯泡，所测得数值不同。

＞相同环境条件，相同处理方式，两批同款式同型号同储存条件的灯泡，所测得数值不同。
这是样本量过少产生的合理误差？还是有哪个变量没被注意到？
实验员A再次联系制造单位负责人，要到了产品设计图。
从图纸上看，结构上都一样，材料也一样。
难道真的只是合理误差？
——不对，1和2之间的差别勉强可以忽略，但0和1之间的差别绝不能忽略。
实验员A又双联系负责人，要到了这几批灯泡对应的生产线编号、过手工人清单、材料产地……负责人把资料送来时，实验员A还让他帮忙去把灯泡掉地上的那几个位点检测一下。
资料到齐，图纸一铺，表一拉，就是看。
本以为这又要耗大量时间，但是也没有。
一个词在资料中格外扎眼：二四九。
[C67批次之后，灯中芯线金属产地为西北矿场。]
[C67批次及之前，灯泡部分芯线金属的产地为*二四九矿场（已关闭）*。]
会散发污染的那批灯泡，正是C67批次前。

14：30
实验员A又双叒呼叫负责人，要来了来自不同批次的二十多个灯样品，全都放在太阳下暴晒。
半小时后，逐一进行检测。
在C67批次后的，检测结果一切正常。
在C67批次及之前的，检测出不同程度的污染。
合理推测：路灯的污染，与产自二四九镇的一种材料有关，且通过光路传播。

实验员A将实验数据和几个样品打包好放进密封盒，又双叒叕呼叫负责人，大手一挥：“去二四九矿场！悄咪咪地私访，招摇的不要！”

二四九镇怪病→新的致病可能：路灯→街道办事处→制造单位→锁定异常材料→材料产地二四九镇。
线索链形成闭环，大抵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管理员有大有小，这位显然是小得不能再小的那一类。
5月13日，去接应国阵局派来的支援组，介绍情况后被质问了。
因为这里的情况，他被怼也不只一两次了，已经练成了一套完美丝滑的鞠躬认错套餐。集管区的运作不是靠他一人，瞬息万变的局面也不是他能预测并改变得了的。能做的只是鞠躬。
……
几位白衣人从病房中抬出一个担架，几片白色碎屑从担架一角掉出，掉了一路。
“……那边情况……”
“……所在岗位……”
“……横向均摊……”
……
无数人走过，无数言语过耳，而管理员也到了休息时间。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病情爆发后临时搭建的板房。
房间暗得阴森。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上，木板外侧刷着红字：[禁止拆卸]

>>No.65119800
补充标题：集中管理区管理员的几日

窗户没有被封死，右下角漏出了一点玻璃，暖黄色的阳光投进来，在地上留下一个小三角。一盆文竹挤在这个三角里，霸占唯一的阳光。
他去给文竹浇水。
花盘里的土壤，什么时候变得白白的了。
因为腰疼，他蹲下来废了一番功夫。
然后他看到，花盘表面不是泥土，而是白花花的皮屑。
他拿来垃圾桶与铲子，把皮屑铲走。
刚铲几下，他感到铲子碰到了花盘里的异物。
莫非是碰到根了？
他轻轻扒开表面一层皮屑，与皮屑下方露出的眼睛对视在一起。
那是一个蜷缩的花盆里的小白人，它的皮肤鳞片化，四肢与躯干扭曲，挤在小小的花盆中。变形的五官露出无辜可怜的神情。
它说：“不要……不要找到我……不要……”
“不要再来变数了。”管理员砸掉花盆，将残骸跺得满地都是，最后把一地碎屑扫起来，塞进医疗废物专用垃圾袋，扔去销毁处。

5月14日，凌晨被叫起来干活。统计完患者情况，走在前往集管区大门的路上，腰疼更严重了。
面对市卫生院院长的发问，他想用一下“委婉”的表达手法。效果不佳，对方反应极大。
送走那些人后，他回到办公室实，整理最近的病理报告。
[患病人数+4]
[患病人数+12]
[患病人数+26]
……
人数一直在增加，增速一直在上升，直到最近因为防护措施的就位，新增人数逐渐降了下去。但迟迟没有治愈案例，导致集管区的空间和气氛还是愈发紧张。
据说昨晚支援组上山修工事了。不知道治病为什么要上山，但是听说上山干的事很重要，很有可能解决怪病。
……谁知道呢。先做眼前的工作吧——打印近来新增和总计患病数。

他打开统计表格，按下打印机按钮。
打印机吞吐纸张，直到吐出最新的昨日记录后，它仍然在吞掉纸张，输出新纪录。
[患病人数+0]
[患病人数-1]
“嗯？”
[患病人数-2]
[患病人数-7]
[患病人数-18]
[患病人数-66]
[患病人数-244]
[患病人数-666]
……
数字反向变大，向着无限狂奔。
患病人数很快突破0的界限，变为负数，负一个集管区，一整个小镇，负一个市区，负一个大洲，负整个世界。
[-]
[-]
[-]
打印机飞速出纸，而纸上没有数字，只有一个个[-]了。
成堆的纸张被碰撒在地。
管理员弯腰去捡。
视野向下转去，背肌舒张，他感到无比的轻松。
把纸捡回来，重新面对公务后，短暂消失的疲惫迫不及待地加倍回归。
“唉。”他拉起电话，“喂，打印机坏了，联系后勤报修。”

5月14日半夜，有脚步声从板房门前走过，伴着手杖敲击水泥地的声音。
想到前日那些人的表情……他侧睡的身体弯得更甚，要把自己的头埋在腹部。
5月15日，早晨，照例去集管区干活。开门忽然一阵风起。大风卷起满地皮屑，送它去空中旋转。
他顶着扑面而来的皮屑，向外走去。眯起眼也挡不住，他又抬起手挡住。
抬手也不行，要低下头。低下头也不行，要弯下腰。头越来越低，腰越来越弯。“前方”不复存在，目光所及只有那双自己能掌控住的双腿。舒适，安全，温暖。

……
8：30
集管大厅门准时开启。
走动的医护往门口一瞥，见一人站在门口，向他深深鞠躬。
“■管？你干嘛呢？”
■管不言。
他不像是在做正常的礼节性鞠躬。他双腿并拢，腰板挺直，180度弯折，躯干紧贴双腿，双臂紧贴躯干，后脑勺正对医护。
“快进来，皮屑都被吹进屋了。”
■管不言。
医护忙着干活，瞥了两眼便离开。
过了十几分钟，医护再次路过。
这次管理员进来了。他站在问询室窗口前，就像以前一样。
只不过他还是鞠着躬，后脑勺和后背正对着医护。
医护快步走到大厅另一端，进楼道前又回头看了眼。
管理员不知何时转过身，后脑勺和后背仍然正对医护。
不敢多说什么，医护跑回办公室。

今天，和昨天、前天一样，每个人都在应该见到管理员的时间地点见到了管理员。只是每个人都只能看到一个永远正对着自己，永远沉默，身体被折180度的鞠躬者。

……
傍晚。此时实验员A正在废弃矿区里绕圈圈。
一个人拜访管理员办公室。
他站在门前，面前是正对自己的后脑勺和后背。
他问：“你怎么给我开门的？”
管理员：“……”
他问：“同时有两个人看你会怎么样？”
管理员：“……”
他问：“你用医疗废物专用袋装你的破花盆，瞎编文档传给打印机并反过来说打印机故障？”
管理员：“……”
他问：“离开或是继续，你选什么？”
管理员：“……”
他说：“那好，我替你决定了，我送你离开。”
管理员站在小镇广场，在群灯簇拥之间。
太阳落下，灯光亮。
第二天，镇上将少一个人，多出一堆不受重力、肉体、社会纽带束缚的，随风满天起舞的自由皮屑。

>>No.65136384
新年快乐米娜桑ﾟ ∀ﾟ)ノ ❀

A坐在工厂派出的平平无奇小轿车上，前往二四九矿区。
司机路上问：“原先的材料供应单位被上边关停了，矿场也废弃了，工人撤走了，入口都封闭了，您到了要检查什么？”
A：“到了再说。”
出了市区，道路又蜿蜒曲折起来，到处都是岔路。大部分岔路口都被石墩挡住，贴上褪色的黄色警告线、红色禁行牌，让这条路约等于单行道，大大减少走错可能。
导航：
＞“右转。”
右面的岔路被封住了。
司机向左拐弯。
＞“您已偏离路线，请掉头。”
＞“请掉头。”
＞“请掉头。”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前方两百米左转。”

汽车行驶片刻，又到了岔路。
导航：
＞“左转。”
左边是大大的红色禁行牌。
司机一脚油门直行。
＞“您已偏离路线，请掉头。”
＞“请掉头。”
＞“请掉……”
司机边打方向盘边解释：
“矿区歇菜后，这边大部分路都封了。导航地图包没更新，还按之前的路线瞎导。”
＞“您已偏离路线，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前方一百米靠右行驶。”
前方是个Y字路口，两条路都正常通行。
司机一打方向盘，进入左侧道路。
实验员A开始感觉不对劲：“师傅这对吗？”
司机手臂一刻不停，方向盘转出残影：“信我，老司机。”
实验员A开始发觉，窗外常常有相似风景，车辆行进方向也凌乱无规律，行驶时长更是预计时长的几倍。
＞“您已偏离路线。”
＞“请掉头。”
＞“您已偏离路线。”
＞“您已偏离路线。”
＞“请掉头。”
……

……
＞“恭喜你到达目的地。”
这句明显不属于正常导航语音包内的话，随着车辆的急刹，回响在发寒的车体中。
＞“恭喜你到达目的地。”
＞“恭喜你到达？”
＞“恭喜你。”
＞“恭喜你。”
发动机嗡嗡作响，导航循环语音，司机慢慢开口，声音像拉粘的粥：
“……小伙子，拿起导航器，帮我关上它……”
实验员A干坐了半分钟，把手伸向了重复冰冷语音的导航器。
他看到，导航器的地图上，车辆行驶轨迹呈现出一个怪异的图案——




[巳巳如1]

小A还没理解这图案什么意思，导航又突发恶疾，重复的语音开始变换。
＞“恭喜你。”
＞“恭喜你。”
＞“恭喜……
＞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礼多人不怪—————↓↓↑↓↑♫♫♫♫♫
＞♫咦耶咦耶咦耶啊喔↓
＞♫耶咦耶咦耶咦耶啊喔↑↓♫♫♫♫♫♫♫ ♫♫♫♫
＞♫我恭喜你发财——↑↓↑↓↑↓
＞♫我恭喜你精彩↑↓↑↓♫♫
＞♫——最好的请过来
＞♫不好的请走开↑♫
＞♫礼多人不怪—————↓↓↑↓↑♫♫♫♫♫♫
”
（音乐停止）
＞“祝您巳蛇年万事称心如意！”
＞“您已到达二四九矿场，导航结束。新春快乐，明年再见！”
（导航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