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课,午后阳光从窗框与树影间投入教室,投下暖黄的光束,令人昏昏欲睡。
讲课声是流动的白噪音,萦绕耳边。
一声点名,他条件反射站起来。讲师皮笑肉不笑地问刚刚讲了什么,同学一个个笑嘻嘻看向他。
再努力回忆也只能回忆出白噪音,尴尬地挪开目光,窗上趴着一只白色金纹黑边的蝴蝶。
几年后,在面试上,这只蝴蝶在窗后上下翻飞,如他的思绪一般活跃。言语在头脑的风暴中倾泻出。
他以优异的成绩进入高等学院。在新学校的小组讨论上,更多蝴蝶被吸引来,咚咚撞窗声淹没在热火朝天的争论中。
“思维越活跃,越能吸引蝴蝶。”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到了野外实习的日子,蝴蝶扎堆落在动物粪便上。从所吸引的数量上看,粑粑显然更有吸引力。同伴:“大二尾蛱蝶就是会从排泄物和尸体中摄取营养。”
强忍不适完成对蝴蝶形态和习性的记录,一天下来,浑身如同连轴转了298天一般虚脱。回到酒店时天色已晚,窗外风吹枝条击打玻璃声响到后半夜,也没能把他从床上叫起来。
次日清晨,他迷迷糊糊起床,拉开窗帘,十余只蝴蝶被拍在窗面上,翅膀如花瓣破碎。这些画面从没睡醒的大脑表面滑走,他进入卫生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张嘴之际,他看到镜中自己正要吞一团蠕动的东西。牙刷上一层虫卵,卵床上草绿色毛虫与他对视。他突然从幻想中脱离,意识到自己为它赋予了太多意象。
不,更重要的是为什么牙膏里会挤出虫子。也许我还没睡醒,也许同伴和老师已经等了一个小时,而自己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快醒来,快点醒来。他费力睁开眼,温暖酒店不见踪影,冷白灯光被翅膀遮挡,巨大蝴蝶在眼眶上扑朔。
他躺在地上,感受得到冷硬的地面却感受不到身体。他感到自己的思想在离自己远去,记忆的重压慢慢轻盈。
回想起二十年前的午后教室,回想起讲师的话,那段白噪音因杂念的消失而清晰。
“……这种流派认为,自然恢宏不可知,视万物为草芥。头脑中再明亮的灵光乍现,也只是给捕食者的一粒调料。”
下课,升学,毕业,工作,来到西北十一六区。果实瓜熟蒂落,采摘的时候到了。
>死者288号。死亡时间:6667年*月*日。描述:脑组织缺失,颅骨穿孔,手部沾有几丁质碎片及磷粉,推测为未知生物袭击。
>尸体周边散落多只碎蝴蝶,疑受重击而死。在死者衣服夹层内发现一份调查时长298天的生物研究报告。当前调查部已介入。
>影像显示,死者咽喉内含有大量虫卵。一小时后进行解剖,发现约有65%的虫卵团块消失,请各单位紧急搜查,清理可疑幼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