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中隐约生出一丝说不清的违和。
本命契约一事固非你愿,但无论是善加利用还是设法抹消,他都不该对此避而不谈,甚至连私下传音都吝于给你半分解释。
除非……他早已擅自有所决定。
“……我无须天道眷顾,也不冀时光永存。”你紧紧攥住顾云归的掌心,目光直直望入他眼底,似要以他每一分细微神色佐证心中所想,“你知晓我真正所求何物。”
从你们二人相识之初便从未改变。
【所以不要为此妥协。】
顾云归微微一笑,那笑意依旧周全妥帖,宛如不染尘埃的玉面。
他颔首温声应道:“嗯,我知道。”
你的师兄旋即转身,面向正支颐而坐的荆殊尘。那人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空盏,原本悠然的轻叩间时而掺入金铁质地的脆响,显然已对漫长的等待有些厌烦。
“正如我方才所言。”青年点到即止地微微倾身,宛若风中修竹,语调从容却自有定鼎之势。
“我将始终珍重他的性命,以及与他休戚相关的您。世间无二的连城玉璧若是作为改朝换代的代价,未免太过暴殄天物。”
他彬彬有礼道:“不知这个结果,您是否满意?”
对此,荆殊尘不紧不慢眯起眼。
少顷,似是瞧见多么荒诞可笑之事般,他骤然大笑出声。
那笑声乍起时尚算低沉,旋即愈发放肆,几欲将胸腔内的空气抽尽般毫不收敛,回荡于殿内久久不去。
直至他自喉间呕出一口血沫,复又显出那副万事不经意的轻佻神色。
“可歌可泣的师门情谊,然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戏码。况且自你口中说出,格外叫人不喜。”
笑声渐收,他兴致缺缺地向后仰靠,拖长了语调:“倘若这便是你要说的全部,那着实辜负了我难得的耐心。”
“我既然来到此地,自然不会叫您败兴而归。”顾云归神色不变道,“请拨冗予我一些时间,只有我与您。”
荆殊尘闻言便是挑眉:“你想让他离开。顾云归,我倒不知道你何时变得这么大方?”
“还有更多您尚未知晓之事,想来足以弥补您忍痛与本命剑分离的这一时半刻。若是您仍觉不甚满意,事后大可再作追究,我绝无推卸之理。”顾云归语气笃定地回应。
殿内一时无声。
直至片刻后,荆殊尘方才开口,神色晦暗,难辨喜怒:“你选了个不错的时机。”
说罢,他沉沉墨瞳转向你,随意抬手一指被他弃置一旁的酒壶,便毫不留情地开始逐客,丝毫瞧不出先前强行结契时的模样:“拿上这个,你就可以走了。”
“若是速度快些——”他勾了勾唇角,意味不明道,“你大抵还来得及给你那器修朋友做些除了收尸以外的事。”
“……”你下意识望向顾云归。
你原本有许多事想问。
譬如那些说法是否仅仅是他的权宜之计,又譬如为何他偏要在此刻主动选择让你离开,以及他究竟打算同荆殊尘谈些什么。
万千疑问在心头翻涌,但最终只化作一句:【……你会没事吧?】
顾云归噙着笑,指腹在你脸颊轻轻一触,仿佛抚过夜空中一线将散未散的星辉。
随后,他松开与你相扣的手,袍袖轻拂,仍是平日里轻松惬意的玩笑语气:“去吧。最好在我后悔之前。”
他轻声道:【无人会因此而死——任何人。】
最耗费光阴的从来并非行动。
得到顾云归的答复后,你的动作再无迟疑。
原本停驻于壶顶的一只日光萤俨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失了栖身之所,莹莹光点骤然下坠,直至坠落大半,才仓促振翅,险险稳住身形。
而被你捧在手中的细颈酒壶却并非料想中的空空如也,于壶腹深处,似有什么东西随着颠簸轻轻滚动。
你心头一动,指尖拢紧,堪堪在踏入沉宵镜水波中的前一瞬,瞥见镜面倒映出的属于云座之上那人的面容。
那神色算不得柔和,沾染鲜血后更似取人性命的夜魅,连仅有的一分笑意都显得亦真亦假,叫人难以揣度其心中究竟作何思量。
但不知为何,你却骤然回忆起自己过往贸然试探于他,引得日光萤四处纷飞的那一日。
他投来的视线——
似乎与那时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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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肉伤 1——10 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