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奖休息时间在大家都纷纷想要自己的烟灰缸时逐渐平静了下来。两大桶新煮好的咖啡从厨房门送到了放着很多书的桌面上。埃尔德迪可能是恩内特之家所有病人里抖腿抖得第二厉害的, 仅次于杰弗里·D.。而乔艾尔·v.D.现在说了句奇怪的话。在抽奖休息时间结束之前的一刻, 有那么诡异的一瞬间, 盖特利后来在写晚班工作记录的时候发现这一瞬间无法形容。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乔艾尔的声音——清亮、醇厚、奇怪地空洞, 有那么一点点南方口音, 有肯塔基人发所有除了s的舌尖音时都会发错一点的问题——很熟悉, 但又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使得它既熟悉又让盖特利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在“外面”的时候。她把她蓝边面纱的平面往地板上的瓷砖倾斜了一下(瓷砖很糟糕, 颜色如痂, 令人作呕, 无疑是整个房间里最糟糕的东西),又把它移回了原来的位置(埃尔德迪坐着, 她站着, 穿着平底鞋几乎跟盖特利一样高),说她尤其不能忍受讲台上那些热诚而操/蛋的人们说他们“在这儿若非‘上帝的恩典’”, 但这不是她说的怪话, 因为盖特利点了点头, 开始用那些标准的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安慰人不可知论的言语想插入她的话, 说“这和其他一切都是一样的”, “上帝”只不过是所有主观且任你选择的“更高力量”的代名词, 而匿名戒酒会仅仅是个精神组织, 而不是教条宗教, 这里是个主观意识的良性无政府组织, 乔艾尔却打断了他, 说但她的问题是“若非‘上帝的恩典’”是个虚拟语态, 一个反事实的修辞, 她说,只有在接上条件从句的时候才能有效, 比如:“若非‘上帝的恩典’我会死在莫莉·诺特金家卫生间的地板上。”因此一个陈述语气词序的变换, 如“我在这儿若非‘上帝的恩典’”, 她说, 从语法上说是完全说不通的, 不管她<听见>了还是没<听见>都没有意义, 而这些人能用如此热情洋溢的语调说出这样一句事实上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话让她想把脑袋放进雷达炉1]里, 因为“物质”使得她落到对这样的语言要有“盲目信仰”的境地。盖特利看着那块长方形的蓝边亚麻, 它平稳的起伏完全不能显示出后面任何一点五官形状, 他看着她, 完全不知道她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捣乱, 或者在尝试杰夫·戴那种用知识分子的炫耀建立“否认”壁垒的方法, 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他那又大又方的脑袋里想不出任何可以“感同身受”, 或者与她产生关联或者说句什么鼓励人的话的方法。有那么一分钟, 整个普罗维登食堂肃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而他的心脏抽紧, 好像婴儿摇晃着围栏的栏杆一般, 他感到一阵不祥且陌生的惊恐袭来, 有那么一秒钟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嗑药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一定会又一次回到外面的牢笼里, 因为有那么一秒钟, 空洞的白色面纱对着他, 似乎投射出一种随意却惊人的黑黄色微笑表情, 咧嘴大笑着, 他觉得自己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 往膝盖的方向沉沦; 那一瞬间保持了很久, 膨胀开来, 一直到白旗会议11月的抽奖负责人格伦·K.滑到了台上的麦克风前, 他穿着猩红色天鹅绒的盛装, 脸上化了妆, 烛台里蜡烛的颜色跟地板上的瓷砖一样, 用他的塑料锤正式宣布休息结束, 大家请回到座位上准备好抽奖。一个清醒时间不短的沃特敦人赢了“大书”, 公开送给哪个需要的新人, 而盖特利很高兴看到布鲁斯·格林举起了大手, 他决定自己要把问题“翻篇”并找凶残弗朗西斯·G.寻求虚拟语气和反性欲方面的反馈, 那个婴儿不再摇晃他体内的围栏, 他固定在长桌上的座位发出了讨厌的噪音, 他决定坐下听后半场会议, 无声地请求帮助以决定究竟自己该选择尝试真正倾听还是死在尝试的过程中。
1] 雷达炉(Radarange)是世界上第一台微波炉, 于1946年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