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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4456511 - 摘录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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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无尽的玩笑》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4456511 [回应] 管理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00:1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3988 管理
364[1,1138]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00:3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3991 管理
>必然重复

>重定向379[1,1138]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18:0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149 管理
//接>>No.64525377,从372页开始。

>//得伴之年11月8日,互依日。


因此当颤抖的新人们绝望而痛苦地踉跄而来, 努力“坚持”, 且继续来,开始觉得能略微抓到这事情索然无味的表面之下一点东西的时候, 唐·盖特利发现他们也同时被第二种共同的经历团结在一起。他们惊讶地发现这玩意儿居然有用。它真的能让你戒“物质”。这简直不可思议, 让人震惊。当盖特利进入恩内特之家第四个月的某一天开始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了往常那种逃到隔壁7号楼去弄点法律不认可的药物的想法, 好几天他甚至都没有想到口服麻醉药或者卷得很紧的大/麻香烟或者冰啤酒……当他意识到这些自己曾经一天都不能不碰的东西他已经一个星期甚至想都没有想到过的时候, 盖特利倒并没有觉得感恩或者愉快, 而只是感到震惊。匿名戒酒有用这件事几乎让他不安。他怀疑这是个陷阱。某种新的陷阱。在这个阶段, 他和其他一些开始意识到匿名戒酒可能有用这一事实的恩内特之家病人每天很晚的时候会坐在一起绞尽脑汁, 因为他们实在搞不明白它是怎样产生作用的。暂时来说, 似乎确实有用, 但盖特利实在想不通每天晚上坐在加重痔疮的折叠椅子上看别人鼻子上的黑头听着那么多陈词滥调怎么会有用。从来没有人能搞明白匿名戒酒是怎么一回事, 这又是一个团结众人的共同经验。那些在匿名戒酒会待了很长时间的人最厌恶的是以“怎样”开头的问题。你问这些面目可怖的老年人匿名戒酒会“怎样”发生作用, 他们会带着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对着你, 说“没事”。就是有用, 仅此而已。那些放弃了自己的常识“坚持”的新人如果继续来, 会发现自己周围的牢笼在一段时间以后一下子打开了, 毫无理由地, 他们都有这种深度震惊以及感到自己进入新的圈套的感受; 那些戒断了六个月的人脸上总有一种呆滞的怀疑的表情, 而不是美好快乐的表情, 就像突然看到 Zippo打火机的惊恐的土著会有的表情。而这微暗的有可能是希望的东西, 又一次把他们团结在了一起,他们很不情愿地走上了一条承认这丝毫不浪漫、丝毫不酷、完全陈词滥调的匿名戒酒会——太不可能也太不值得相信, 简直是他们之前所爱的东西完完全全的反面——居然真能给出让他们爱的东西尖锐的牙齿退回去的道路。整个过程是把你带到这里的过程完全的逆向。“物质”一开始魔法一般奇妙,正像你内心拼图里缺失的那么一块, 你从一开始就觉得, 打心底认为, 它们不会让你失望。但它们会让你失望。然而这个奇奇怪怪的无政府主义组织,总是在租金低廉的场所聚会, 还有各种过时的口号和充满糖精的假笑以及难喝得要命的咖啡, 整件事如此无聊,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除了最蠢的蠢货, 肯定不会对其他人有用……而盖特利发现, “进门”以后, 匿名戒酒会成了那个他曾经有过却失去了的最忠实的朋友。所以你“坚持”不沾任何东西, 出于手被热锅烫过的恐惧, 你留意所有那些危言耸听的警告, 仍然没有停止去那些晚间会议打卡, 哪怕对“物质”的渴望已经消失, 终于觉得对一切有了把握, 可以自己来的时候, 你也不尝试自己来, 你留意所有那些看似危言耸听的警告, 因为这个时候你对什么是真正的危言耸听, 什么又不是, 已经不相信自己的感觉, 因为匿名戒酒会, 哪怕危言耸听, 却真的有用, 而在对自己毫不信任的情况下, 你很困惑, 惊慌失措, 当那些在匿名戒酒会待了很长时间的人建议你继续来的时候你像机器人一样点头, 且继续来, 你扫地, 擦烟灰缸, 把难喝的咖啡倒进染了色的钢桶, 你每天从早到晚还仪式一般跪在地上请求上天的帮助, 而上天似乎仍然是块铮亮的盾牌, 挡住所有寻求帮助的人——你怎么能对着一个你认为只有蠢货才相信的“上帝”祈祷呢? ——但那些老人说你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都无所谓, “只要做就好”。他们说, 像一个进行过冲击训练的没有任何独立人格的生物, 你做一切他们告诉你要做的事情, 你继续来, 每天晚上都来, 如今你害怕被这当时你拼命想逃出去的肮脏的中途之家赶出去, 你“坚持”又“坚持”, 一个会议接一个会议, 从热天到冷天……; 不仅想嗑药的欲望越来越小, 那些普通的生活质量方面的事情——一开始在你“进门”的时候那些你认为不可能的承诺——都会在一段时间内越来越好, 然后变糟一点, 然后更好, 接着有段时间会变糟但变糟的方式也似乎在变好, 变得更真实, 你奇怪地觉得不再盲目了, 这很好, 哪怕现在你看到的你自己以及你生活的方式其实十分恐怖——这个时候整件事变得既不可能又无法理解以至于你困惑不堪, 你觉得自己可能大脑受到了重创, 然而哪怕如此, 在那么多年的“物质”生活以后你觉得自己不如“坚持”在这个波士顿匿名戒酒会里待着, 这里更老的人似乎更少受到重创——至少经历过重创之后的困惑——他们会用简短的命令式告诉你应该做什么, 在哪里什么时候做什么(虽然从不告诉你“怎样”或者“为什么”);这个时候你对那些更老的人有种“盲目信仰”, 这种“盲目信仰”不是从膜拜他们而来, 甚至不是信任, 而来自你对自己丝毫不剩下任何信任的冷酷认识;<135>如今如果那些老人说“跳下去”, 你都会要求他们在某个高度拉住你的手, 他们完全掌控了你, 而你得到了自由。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19:1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159 管理
另一个进阶基础小组发言成员名字淹没在了人群的“哈罗”声中, 盖特利没听见, 他姓氏首字母是E, 是一个比约翰·L.身材更魁梧的拿绿卡的爱尔兰人, 穿着新芬党运动衫, 戴着鸭舌帽, 肚子大得好像个摇晃的肉麻袋,而屁股也显眼得能撑住他的肚子, 他正在通过列举自己“进门”之后彻底拧上了盐酸芬特明药瓶136的瓶盖且不再在化学神经错乱状态下连着96小时在高速公路上开长途货车之后得到的诸多人生赠礼来分享自己的希望之旅。戒断带来的回报, 他强调, 不只是精神上的。只有在波士顿匿名戒酒会, 你才能听到一个50岁的新移民几近抒情地谈论自己成年生活中的第一次排出固形大便。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19:4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165 管理
“很多年来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溅马桶的人。好几年从这里到纽约的每个公路休息站都禁止我在那儿解手。我家里厕所的墙壁上都得挂上皱床单, 我告诉你。但有一天……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这是我站起来接受90天清醒徽章的一个礼拜之后。我清醒了三个月了。我同样在家里解决问题, 你知道。不用说得太华丽了, 我像往常一样拉屎……我吃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一点也不熟悉, 我以为钱包掉进马桶了, 你明白吗? 我以为我把我钱包给掉了, 上帝作证。所以我低头, 往两腿之间的马桶里看了一眼,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景观好得我不得不彻底蹲在地上好好看了一眼。爱人的一眼, 你懂? 朋友们我可怜的语言无法描述我的感受。马桶里有一坨屎。真正的一坨屎。那么硬那么尖甚至稍微有点弯曲。看上去像……造出来的而不是喷出来的。我心里感觉这坨屎简直是上帝创造出来让我看的。我的朋友们,这坨屎像是有脉搏一般。我跪在地上感谢主, 我要叫他至尊的上帝, 我从此以后一直跪在地上感谢他, 每天早晚还有在厕所里的时候。”那人一张红皮脸一直泛着光。盖特利和其他白旗小组成员一起会心大笑, 一坨像是有脉搏的屎, 对固体排泄物的致敬; 而后排一些颤抖的新人暗淡无光的眼睛突然睁大, 内心感到了一次非常私人的“感同身受”, 可能甚至感到了希望, 根本不敢想象……一条“信息”就这样被“传递”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23:1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196 管理
盖特利作为恩内特之家工作人员最大的优势——除了他的体格, 这当然也很重要, 要在一个大多数人刚从康复中心出来还在“戒断”状态眼睛跟瘫痪的小牛一样转动眼皮上有耳钉且身上文着天生惹入厌的地方维持秩序的话——除了他上臂跟牛一样壮这个事实, 还在于他能传达自己刚开始憎恨匿名戒酒会被迫去参加会议被迫坐在能看见发言人鼻子上黑头的距离一晚接着一晚听他们说一些不太可信的陈词滥调。匿名戒酒活动一开始是缺乏活力的,实际上有些时候也确实如此, 盖特利通常这样告诉新病人, 他说他也根本没想说服他们只听他一面之词说这玩意儿有用, 他们已经那么可怜那么绝望决定“坚持”拒绝自己的常识一段时间。但他说他可以至少告诉他们一件匿名戒酒会真正伟大的事情; 它不会把你赶走。如果你说你“在”, 你就“在”。没人会赶你走, 不管什么原因。这意味着你可以在那儿随便说什么。你可以随便讨论你的大便。屎的分子聚合力是小意思了。盖特利说他反对恩内特之家的新病人上台努力让那些波士顿匿名戒酒会成员脸上的微笑消失。不可能的, 他说。这些人确实什么都听过了。遗尿。性无能。异常勃起。手淫成性。喷射性大便失禁。自我阉割。丰富的幻觉, 最狂妄的自大狂, 共产主义, 极端伯奇主义1],国家社会主义纳/粹党, 精神崩溃, 乱性, 善交, 猥亵女儿, 所有层面上的不堪。嗜粪癖和食粪癖。四年的白旗小组成员格伦·K.选择了<撒旦>作为自己的“更高力量”, 操。好吧, 白旗里几乎没人喜欢格伦·K.,他带有帽子的黑披风和妆容以及手里的大烛台都让人背后窃窃私语, 但格伦·K.只要“坚持”, 就还是这小组的一员。






1] 伯奇主义(Birchnism), 由美国右翼组织约翰·伯奇协会(John Birch Society) 倡导的一种保守主义思想。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35:3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309 管理
>>No.64713642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7:48:2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426 管理
当然——鳄鱼们也会用他们突出的胳膊肘互相顶, 一边狂笑一边喘气——他们告诉盖特利, 要么“坚持”匿名戒酒, 疯狂地“活跃于组织”,要么去死,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而已。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放声大笑到几乎要窒息, 还会拍打彼此的膝盖。这是最经典的外人不懂的笑话。在波士顿匿名戒酒会, 没有什么真正被认可的传统, 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情”。没有主义没有教条没有规矩。他们不能赶你走。你没必要做任何他们说的事情。随便你做什么——如果你仍然相信让你快乐的东西的话。鳄鱼们一边狂笑一边喘气, 拍打着仪表盘, 以匿名戒酒会那种糟糕的快乐在前排座位里前仰后合。

波士顿匿名戒酒会认为自己是个无害的无政府组织, 任何秩序都是“奇迹”的作用。没有规则, 没有必须, 只有爱与支持, 以及时不时由分享经历而来的谦逊的建议。一个非权威性、没有教条的运动。通常盖特利是个天赋出众的愤世嫉俗者, 拥有敏锐的感知废话的天线, 他花了一年才真正明白自己为什么认为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实际上是个地下教条组织。你不能选择任何替代的“物质”, 那是当然的; 但整个“组织”的官方说辞是如果你不小心犯了错误或者飘了出去或者彻底搞砸了或者忘记了什么到“外面”过了一夜摄入某种“物质”然后驱动了你的“顽疾”的话, 他们想要你知道他们不仅诚邀你而且会敦促你尽快回到组织。对此他们是相当坦诚的, 因为很多新人一开始都会犯点错误然后滑出去一点, 从完全戒断的角度来说。没人会审判你或者批评你的错误。这里所有人都是来帮忙的。所有人都知道一个回归的犯错误的人在去“外面”时已经得到了足够的惩罚, 而第一次“搞砸”以后“物质”又一次召唤着你的时候蹒跚着回来则需要惊人的绝望与谦卑才能吞下自己的骄傲。同情让这样坦诚的原谅变成可能, 虽然有些组员在发现犯错误的人没有采纳最基本的建议的时候会有点得意扬扬地点头。哪怕是那些刚来的还没准备好戒的大衣口袋鼓起让人怀疑的酒瓶形状的在会议进行过程中不断往外使舵的人都会被力劝“坚持”, 留下, 只要他们不捣乱的话。他们不鼓励酒鬼们在祷告以后自己开车回家, 但也没人会抢你的车钥匙。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强调每个成员的自主性。请随便说你想说的, 做你想做的。当然有一打基本建议, <138>而当然那些骄傲的人如果决定自己不想遵守这些基本建议的话总会经常去“外面”又蹒跚着头埋在膝盖间回来在台上承认自己没有接受建议且为自己主观上的傲慢付出了沉重代价而自己已经以最艰难的方式学到了道理但现在他们回来了, 上帝保佑, 这次他们要一字一句遵守建议只你等着瞧他们做不做得到。盖特利的担保人弗朗西斯(“凶残弗朗西斯”)·G.,那个盖特利终于鼓起勇气请求成为自己担保人的鳄鱼把波士顿匿名戒酒会中完全自愿的基本建议与——比如说你要跳飞机, 他们“建议”你穿上降落伞——相比较。当然你可以随便做你想做的事情。接着他大笑不止,直到咳嗽厉害得不得不坐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8:26:4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752 管理
整件事的关键是你必须想做。如果你不想做他们告诉你的事——我是说他们“建议”你的事——那意味着你的个人意志还掌控着你, 恩内特之家的欧亨尼奥·马丁内斯从不厌倦告诉别人你的个人意志是你的“顽疾”织蜘蛛网的地方。你认为是自己意愿的东西在那么多被“物质”浸透的年月里早已不是你真正的意愿。如今它充满了“顽疾”织出的纤维网。他自己相关的经验之谈使他对“顽疾(//Dis-ease)”的叫法是:“蜘蛛”。<139>你必须“让蜘蛛挨饿”: 你必须放弃你的意愿。所以很多人只会在自己打了结的意愿快要弄死他们的时候才会“进门”且“坚持”。你必须想把你的意愿退还给那些知道怎样“让蜘蛛挨饿”的人才行。你必须想要接受建议, 想要遵守匿名与谦卑的传统,想要把自己交给“小组”。如果你不遵守, 没人会赶你走。他们不用这么做。你最后会把自己赶走, 如果你还在用你生了病的意志导航的话。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绝大多数的白旗成员都竭尽全力变得让人反感地谦卑、善良、乐于助人、机智老练、欢欣鼓舞、不带任何审判眼光、干净、有力、乐观、节俭、慷慨、公平、有序、耐心、宽容、细心, 真诚。小组并没有要求他们这么做。更像是那些长期“坚持”参加组织的人自己想变成这些东西。所以, 对恩内特之家的新病人或那些愤世嫉俗的新人来说, 严肃的匿名戒酒会就像甘地与那个文满全身肝肿胀牙齿掉光曾经打老婆玩弄女儿如今热情赞颂自己排便功能的罗杰斯先生(1的结合体。一切都是可选择的; 要不照做, 要不死。






>//1)牧师弗雷德里克·麦克菲利“弗雷德”·罗杰斯 (1928-2003) 是一位美国牧师和儿童电视节目《Mister Rogers' Neighborhood》的创作者、主持人以及所有895集的作曲者,该节目播放了超过30年。他于2003年因胃癌去世。


//“……就像甘地与那个文满全身肝肿胀牙齿掉光曾经打老婆玩弄女儿如今热情赞颂自己排便功能的罗杰斯先生的结合体。”的原文为"look like just these weird combinations of Gandhi and Mr.Rogers with tattoos and enlarged livers and no teeth who used to beat wines anddiddle daughters and now rhapsodize about their bowel movements.",应该译为“……就像甘地与一个文满全身肝肿胀牙齿掉光曾经打老婆玩弄女儿如今热情赞颂自己排便功能的罗杰斯先生的结合体。”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8:33:2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800 管理
为什么老套的东西那么老套? 为什么现实(//truth)总是无-且<反>-趣? 因为所有这些在早期匿名戒酒会议上产生的迷你顿悟总是塑料一般乏善可陈, 盖特利向恩内特之家的病人们承认。他可以告诉他们, 自己也是个病人的时候, 在哈佛广场某次后朋克工业垃圾摇滚派对之后, 有个叫伯纳德但非要别人叫他等离子管7号的人在楼上的男宿舍喝了九瓶奈奎尔最后在晚餐时一头栽进自己的盘子里当场被驱逐且被卡尔文·瑟拉斯特以消防队员的方式拖到了联邦大道上的绿线地铁站, 盖特利终于从新人的五人间搬到了楼上等离子管7号不那么新的人的三人间里, 那一晚盖特利做了个与匿名戒酒有关的盖特利自己会第一个承认无比老套无聊的梦。<140>梦里盖特利和一排又一排完全平庸普通一点个性也没有的美国公民在某个糟糕的教堂地下室里跪在地上的聚酯纤维垫子上。地下室是那种最普通的租金低廉的教堂地下室, 只是梦里的教堂地下室墙上都有着某种奇怪的又薄又干净的玻璃。所有人都跪在廉价且让人不舒服的垫子上, 这很奇怪因为似乎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跪着, 而这里没有任何管理层的负责人或者“秩序维持者(//Sergeant at Arms)”之类的人逼迫你跪下, 然而这里又有种无法言说却弥漫在空中的气氛让你明白自己为什么跪着。这就是那种好像一点也没有逻辑却又很有逻辑的梦境。后来盖特利左边有个什么女人忽然站了起来, 像是要伸个懒腰, 而她站起来的那一刻仿佛有种忽然的巨大的力量让她摔过墙上干净的玻璃往后飞了出去, 盖特利因为准备听到玻璃破碎巨大的声音脸都抽紧了, 然而玻璃墙一点也没有破碎, 更像是让那女人融化进去了, 然后她融化的地方很快又自我弥合, 她却不见了。她的垫子以及盖特利后来注意到有几排里的聚酯纤维垫子上是空的。就在那个时候, 当他四处张望的时候, 盖特利在梦境中慢慢抬头看到了天花板上裸露的水管, 忽然在那一刻他可以看到, 在这形状不同颜色不同的下跪团体之上一米的地方, 有个什么东西正慢慢而无声地旋转, 他可以看到一个长钩子, 那种牧羊人的弯钩, 或者是那种舞台左侧可以从最近的距离把糟糕的演员钩下场的钩子, 它以一种小鬟发的形状一圈一圈缓慢摇摆, 甚至端庄凝重, 像在安静地探测;一个面色平静的穿着开襟羊毛衫的男人突然站起来时, 正好被钩子钩住, 头朝下被拉进了无声的玻璃墙里, 盖特利尽最大的可能在无须离开垫子的情况下转过他的大头去看, 他可以看到墙壁那透明的平面后面是一个打扮很时髦的权威人士, 一只手操纵着巨大的牧羊人钩, 冷静地在面具后面检查另一只手的指甲, 而面具仅仅是个黄色的笑脸上面还有种邀请你度过美好一天的表情。这形象让人印象如此深刻, 又那么值得信任, 且如此自信, 因此安慰你同时吸引你。这个权威人物脸上散发着快乐的光芒, 有足够的魅力和无止境的耐心。它操纵大吊钩的样子随意又目的准确, 你知道他是那种不会扔回任何钩上来的东西的人。他手里缓慢安静的吊钩是他得以让那么多人在头顶上的巴洛克式圆圈运动下跪着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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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8:39:2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853 管理
恩内特之家的住院工作人员轮流上晚班的工作之一是保持一整个晚上完全清醒在行政办公室上“梦班”——很多从“物质”中刚刚恢复的人总会被恐怖秀一样的梦境惊醒, 或者做着那种诱人到重伤的“物质”梦, 有时候是些老套却带着重要顿悟的梦, 而负责“梦班”的工作人员被要求要么处理文书工作, 要么做仰卧起坐, 或者从行政办公室旁边的窗往外遥望, 准备好煮咖啡, 听病人的梦, 然后给对方那种积极向上的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形式的有关这梦可能来源于恢复过程的解析——然而盖特利没必要跑到楼下寻求工作人员的反馈, 因为一切都如此强烈, 显而易见。盖特利已经很清楚, 波士顿匿名戒酒会有着这个星球最冷酷最严厉高效的“秩序维持者”。盖特利躺在那儿, 四肢都从他的床铺上伸了出来, 他又大又方的额头里全是启示录: 波士顿匿名戒酒会“秩序维持者”总是在秩序井然的会议室门外站着, 在那你总会想起的“外面”, 那里充满欢呼的酒吧快乐地震动, 灯牌上闪闪发光的霓虹灯酒瓶无止境地倒着酒。匿名戒酒会很有耐心的执行者总是在“外面”,且无处不在: 随意站在加高价就接受伪造的镇痛新处方的药房日光灯下检查手指甲边上的死皮, 在靠偷来的样品药维持自己“牢笼”的疲惫护士放着家具的房间里的洋葱形灯光下, 在一根接一根抽烟的驼背老医生充满着异丙基臭味的路边诊所里, 桌上所有的处方单总是摆在你面前, 只要他听到“痛”这个词看到现金即可。在快被鼻涕闷死的加拿大要员家里或者某个里维尔助理检察官办公室里, 他老婆35岁就要换假牙。匿名戒酒会的纪律执行者面目清新, 体味更清新, 他打扮得让人耳目一新, 当他鼓励你度过美好一天时,脸上永远挂着空荡荡的黄底黑色笑容。就再过最后一个美好一天。就一天。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8:51:4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4947 管理
这是愤世嫉俗的盖特利自愿接纳了基本建议的第一个晚上, 巨大的膝盖跪倒在他小得过分弹簧全断了的恩内特之家床铺旁边的地上, 向某个他仍然还不相信的东西“请求帮助”, 请求它把他自己生了病的蜘蛛咬过的意志拿走、消毒、压扁。

但另外, 在波士顿匿名戒酒会, 不幸的是也有条条框框的规矩, 其中有些还既过时又自鸣得意。“组织”里总有些让人不愉快的行话, 以一种一开始几乎让人听不懂的心理呓语的口音出现, 恩内特之家半新来的广告公司大学生职员肯·埃尔德迪说, 他在白旗会议的抽奖休息时间对盖特利这样抱怨。波士顿匿名戒酒会议长得不合情理, 有一个半小时, 而不是全国通行的一个小时, 但通常在45分钟的时候会有这样一个正式的休息时间, 所有人可以去吃三明治或者奥利奥, 喝上第六杯咖啡, 一边站着聊天, 交朋友, 或者有些人可以把自己的担保人拉到一边, 向他们倾诉某种老套的见解或者情绪波动, 而担保人这时会慢慢私下证实自己也有过同样的境遇, 但也会把这些放在今天不能摄入“物质”这个更大的重要语境之下, 今天一定不行, 不管发生什么。当所有人在用一些奇怪的流行语系统谈心或交流的时候, 抽奖会开始, 这是另一个波士顿的独特活动: 那些白旗新人中最新来的尝试“活跃于组织”的人手里会提着几个放满了彩票的藤篮, 一张一块, 三张五块, 讲台上会宣布中奖者, 台下所有人都会发出嘶嘶声, 叫道“作弊! ”, 然后大笑, 中奖者通常会得到一本“大书(//The Big Book)”或者《比尔所见》或者《我相信了》,1]如果中奖者已经有了一段清醒时间, 也已经从过去的抽奖中拥有了所有这些匿名戒酒会读物, 他会站起来, 公开把书送给哪个有需要的新组员, 有需要也意味着这位新组员必须有足够的谦卑与绝望感, 才会站起来要这本书, 同时也必须冒着得到一个钱包里永远放着的电话号码的风险。





1] 均为与匿名戒酒会有关的出版物。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1(六)19:05:1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65087 管理
在白旗小组的抽奖休息时间, 盖特利通常都和恩内特之家的病人一起一根接一根抽烟, 这样他才能在相对非正式的情况下回答问题并对他们的抱怨表示一下同情。他通常会等到会议结束之后才会找凶残弗朗西斯抱怨他自己的问题, 盖特利与弗朗西斯现在分摊“大扫除”的职责, 必须扫地、清空烟灰缸、把食堂里的长桌擦干净, 弗朗西斯的工作能力很有限, 因为他必须吸氧, 所以平常能做的也就是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一边吸氧, 一边看着盖特利大扫除。盖特利其实挺喜欢肯·埃尔德迪, 他是大概一个月前从某个管理不严的贝尔蒙特康复中心来的。埃尔德迪是个生活方式高端的人, 盖特利的母亲会把这种人叫作“雅皮(1”, 曾是市中心维--尼与维尔斯广告公司的职员, 虽然他年龄和盖特利差不多, 却帅气温柔, 那种软绵绵的模特的帅气, 所有哈佛或者塔夫茨的学生都是这个样子, 哪怕穿牛仔裤和白上衣, 也总是看上去非常体面, 修饰得文雅整洁, 因此盖特利总认为他比自已小很多, 完全稚气未脱, 也总是在头脑里把他叫作“孩子”。埃尔德迪到恩内特主要是因为“大/麻上瘾”。盖特利很难对一个抽大/麻能抽到不要工作睡到一间其他人身上布满文身睡着了还能抽烟的上下铺宿舍的人表示“感同身受”, 且他现在的工作是加油, 拿最低工资一周工作32个小时(埃尔德迪刚开始他在奥尔斯顿北哈佛街旁边的梅里特加油站为期9个月的谦卑工作)。他的腿总是因为“戒断”而抖动: 犯他/妈的大/麻瘾? 但盖特利没有资格说事情要糟糕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人“进门”, 他没资格说别人, 而那个身材匀称但问题很大的新来的女孩凯特·贡佩尔——不去参加会议的时候, 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自己五人间女宿舍的床上, 跟帕特签订了“自杀合同(2”, 因此也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去找个谦卑工作, 每天早上要从锁上的药柜里拿出某种处方药——凯特·贡佩尔的心理咨询师丹妮尔·S.在上次工作人员会议上说凯特终于向她坦白自己“进门”的最主要的原因也是大/麻, 而不是她的“入院”表格上写的那些轻量处方镇静药。盖特利以前把大/麻当作烟草来对待。他不是那种在弄不到其他东西的情况下抽大/麻的瘾君子; 他总是在抽大/麻, 也能弄到其他东西, 只是在弄其他所有东西的同时也抽大/麻。盖特利并不想念大/麻。然而匿名戒酒会的“奇迹”是现在他也不那么想念杜冷丁了, 至少今天不。





//(1)即"Yuppie",一个流行于20世纪80年代的词汇,它是"Young Urban Professional"(年轻的城市专业人士)的缩写。


//(2)Suicidality Contract,也被称为No-Suicide Contract,是一种在心理健康领域中使用的工具,旨在帮助预防自杀行为。其中个体承诺在特定时间内不会自我伤害。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2(日)21:23:3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75026 管理
一阵11月的大风正在往食堂窗户上拍打着雨夹雪。普罗维登养老院食堂由天花板上排列如象棋盘一般的顶灯照亮, 其中几个总是很暗, 且会闪烁。那些闪烁的电灯泡正是帕特·蒙特西安和其他恐惧颤抖灯光的人从来不去白旗的原因, 他们选择去布鲁克莱恩的“高速公路”小组, 或者周日晚上西牛顿那个胆小鬼们去的湖街会议, 很奇怪, 帕特·M.会从她米尔顿[1南岸的家里一直往北开很远去听那些人讨论自己的心理医生和萨博车。在匿名戒酒会, 你对别人的口味总是猜不透的。白旗的会议室里灯光永远很亮, 亮到除了别人反射的影子, 盖特利看不到窗外的任何东西。

<奇迹>正是埃尔德迪以及那个新来的站在他旁边戴着面纱颤抖的女孩表示不能忍的波士顿匿名戒酒会词语, 比如“我们都是奇迹”或者“别在奇迹发生前5分钟走人”或者“清醒24小时是个奇迹”。
然而这个新来的女孩, 不是乔艾尔·V.就是乔艾尔·D.,说她“触底”之前曾经去过几次匿名戒酒会议, 且完全抵触这些会议, 现在仍然非常怀疑且抵触, 在盖特利对新病人的直接监督下去普罗维登的路上, 她说她觉得奇迹比匿名戒酒会总说的“上帝的恩典”来得还好一点, 后者让她想到自己出生长大的什么地方, 那里敬拜的场所总是铝制拖车或者纤维板搭的小屋子,每个去教堂的人手里都要摆弄着铜头蛇, 致敬某种蛇和舌头什么的。

盖特利意识到埃尔德迪也有那种塔夫茨与哈佛学生常见的说话不动下巴的习惯。

“好像他们活在自己的国家里一样。”埃尔德迪抱怨道, 双腿以某种学生气的有点女性化的方式交叉着, 在抽奖休息的时候到处张望, 坐在盖特利庞大的阴影里, “礼拜三在圣伊的会上我第一次发言以后, 就有人在祷告之后来找我说:‘很高兴听到你的发言, 我很能感同身受你分享的触底的经验,那种孤独的, 什么也做不了的感受, 听你说话是我几个月来最高兴的时刻。’然后他给了我这张彩票, 背后写着我没有要的他的电话号码, 说我正在我该在的地方, 我要说我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

盖特利能发出的最好听的声音是他的笑声, 他的笑声爆炸一般, 让人信服, 他笑的时候, 脸上会有种郁结的冷漠。像很多身材魁梧的男人一样, 盖特利说话的声音既高亢又嘶哑; 他的喉头像是被压缩了一般。“我现在还是很讨厌你正在你该在的地方那套。”他一边说一边大笑。他喜欢看到坐着的埃尔德迪抬头看着他时还轻轻点着头要让盖特利知道他全神贯注在听他说话。盖特利不知道这是不是白领工作的职业需求, 你必须学会表达你正在全心全意地对待那些付了很多钱且期望得到某种全心全意夸张表现的客户。盖特利对那些高端的人没有什么认识, 除了他们藏值钱东西的地方。






1] 米尔顿(Milton), 波上顿大都会区的镇, 位于波士顿以南约13公里处。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2(日)22:09:1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75387 管理
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强调“小组”的功能, 也因此具有强烈的社交属性。抽奖休息时间通常越来越长。某个有着酒糟鼻, 缺门牙, 鞋子用电工胶带粘起来的醉酒流浪汉正在空讲台上尝试唱意大利语歌《飞翔》。他很快被一个鳄鱼用三明治和搭着肩膀带离了讲台。鳄鱼们的慈祥有时候有点让人感伤,干净的法兰绒手臂连接在被岁月侵蚀的肩膀上, 这种感伤盖特利能感觉到,他庆幸自己能感觉到, 一边说:“但至少我现在已经不介意‘很高兴听你说话’了, 每个人发完言他们都是这么说的。他们不能只说类似‘干得好’或者‘你说得不错’这样的话, 因为没人能判断别人干得好不好。懂我意思吗,微小? ”

微小尤厄尔穿着蓝色西装戴着激光计时器脚上微小的鞋子亮得能当灯泡用, 他与内尔·冈瑟合用一个很脏的铝烟灰缸, 后者有只玻璃假眼, 她总是喜欢反着戴, 瞳孔和虹膜朝里, 眼珠惨白的背面和生产商说明朝外。两人都假装在研究桌面上金黄色的假包木, 尤厄尔有点敌意地既不抬头看也不回应盖特利, 不参与这段对话的任何一部分,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责任, 所以盖特利不管他。韦德·麦克达德带着随身听, 严格来说在抽奖时段没问题, 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主意。钱德勒·福斯在用牙线清理牙缝,假装把用过的牙线往珍妮弗·贝尔宾身上扔。大部分恩内特之家的病人都相处得不错。那几个黑人病人在与其他黑人交谈。<141>迪尔和德韦恩·格灵跟莫里斯·汉利说着同性恋笑话自娱自乐, 后者坐在那儿用手指头梳着头发, 假装根本没听见, 他左手还缠着绷带。阿方索·帕里亚斯-卡尔沃和三个“奥尔斯顿”小组的人站在一起, 咧嘴大笑着, 点着头, 其实一个词也听不懂。布鲁斯·格林要去楼下男厕所, 跟盖特利开玩笑要先征得他的同意。盖特利告诉他去吧。格林手臂很粗但基本没有胆量, 哪怕在用了那么多“物质”以后, 盖特利怀疑他之前可能打过什么球。凯特·贡佩尔自己一个人坐在窗边一张非吸烟桌上, 完全无视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身影, 在用彩票搭纸盒子,还把它们移来移去。克莱奈特·亨德森抓起一个黑人女孩就大笑着说好几次“你呀! ”。埃米尔·明蒂抓着自己的脑袋。杰夫·戴穿着他的黑色高领毛衣和小外套, 总在几组人群旁边走来走去, 假装自己是对话的一部分。伯特·F.史密斯和夏洛特·特里特此刻不知去向。留着标志性(1白胡须和鬓角的兰迪·冷斯肯定在楼下普罗维登大厅东北角的付费电话亭: 冷斯花大量的时间在打电话以及准备打电话上。“因为我喜欢。”盖特利对埃尔德迪说(埃尔德迪真的在听, 哪怕有个很迷人但有点廉价的年轻女人, 穿着很短的白裙子和荒唐的黑色网眼丝袜, 两条腿漂亮地交叉着——脚上还穿着一双一字带细低跟黑色菲拉格慕(2——在他视野的边缘。那女孩跟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在一起, 让她看起来更迷人了; 另外他旁边戴面纱的新来女孩的胸部及臀线都很迷人, 让人分心, 哪怕她只穿着件与面纱刺绣边相搭的宽松蓝色毛衣),“我觉得我喜欢的是, 说‘很高兴听你说话’其实是把两件不同的事情放在一起说了。”盖特利也是在对乔艾尔说这话, 很奇怪, 你能肯定她其实正透过那块亚麻面纱看着你。今天在白旗会场有几个戴面纱的人;11步丑陋且极度畸形联盟里的很多人也在12步进阶活动里, 处理与丑陋且畸形无关的其他问题。房间里大部分戴着面纱的与会者都是女性, 但也有一个戴着面纱的男性丑畸联盟成员, 他也是个长期的白旗小组成员, 叫汤米·S.或者汤米·F.,很多年前他拿着一瓶雷米·马丁(3和一支燃着的提帕里约牌香烟(4在腈纶沙发上睡着了——那家伙现在戴着丑畸联盟的面纱, 拥有所有颜色的真丝高领衫、各种不同的帽子以及上等的羊皮驾驶手套。好几次有人跟盖特利解释那个丑畸联盟与面纱的哲学但他从来没搞明白过, 面纱对他来说似乎还是一种耻辱的表现或者遮掩。帕特·蒙特西安说在美国乡村奶制品之年之前有几个丑畸联盟的成员来过恩内特, 这也是新病人盖特利蹒跚进来的时候, 但这个乔艾尔·范戴恩, 盖特利觉得自己对她还一无所知而对她放弃“物质”真正“入门”的意图的严肃程度也并不确定, 这个乔艾尔是盖特利作为工作人员所遇到的第一个面纱病人。这个乔艾尔根本不在长达两个月的“入院”等待名单上, 一夜之间跟恩内特之家的某位董事成员达成了某种私人协议进来的, 那人是个上流的恩菲尔德人, 喜欢做慈善和当董事。她没与帕特进行过入院面试; 这女孩在两天前晚餐后就那么出现了。她之前在布里格姆和女子医院待了五天, 好像出现了某种恐怖的毒/品吸食过量行为, 心脏除颤器和牧师都请来了。她的行李多得吓人, 还带着一个便携的上面有云朵和眼球突出的龙的试衣屏风一样中式的东西, 哪怕折叠起来, 都需要格林和帕里亚斯·卡尔沃两个人才能抬到楼上。从来没人说起让她找谦卑工作, 帕特亲自当她的心理咨询师。帕特与这女孩有某种私人协议, 盖特利看到过恩内特某些工作人员与病人之间的很多私人协议, 甚至因此感到这是某种恩内特之家的缺点。布鲁克莱恩青年匿名戒酒会来的一个女孩穿着啦啦队员的裙子和撩人的丝袜,完全无视所有的烟灰缸, 把她超长的香烟在两排以外的桌面上掐灭, 跟一个没脱下骆驼毛外套满脸青春痘的男人说说笑笑, 男人没穿袜子, 却穿着双皮舞鞋, 盖特利以前从来没在会上见过这样的鞋子。她掐灭烟头的时候, 他轻轻触摸着她的手。把香烟掐灭在包着假木皮的塑料桌面上这种事, 现在盖特利几乎能看到桌上正慢慢形成的黑点(5, 在过去对盖特利来说绝对不是判断人品的什么标准, 这是在盖特利接受凶残弗朗西斯建议担当了大扫除和擦桌面工作之前, 如今他对普罗维登的桌面有点保护情绪。但他也不能直接走过去把别人手里的东西抢走告诉别人该怎么表现。他只能想象这姑娘像纸风车一般在空中往一块玻璃墙飘去。







>//(1)
原文为“……in his cognito white mustache……”,"cognito"直译为“牙垢,“在这里是"incognito/隐匿"取反意。


>//(2)
即Ferragamo,意大利知名女鞋品牌。


>//(3)
即Rémy-Martin,也叫“人头马”。

>//(4)
即Tiparillo,实际上是一种带塑料尖端的小型雪茄。Tiparillo这个名字是“tip”(尖端)和“cigarillo”(小雪茄)的混合词。

>//(5)
原文为"ragged black bum-divot"。"divot"通常是一个高尔夫术语。指当一个人挥高尔夫球杆时不小心削去的小块草皮。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2(日)22:11:5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75415 管理
“他们说这话的意思其实是你说的话对他们也有好处, 从某种意义上对他们也有帮助,”他说, “外加我自己也喜欢这么说因为如果你想象的话, 这也说明了能听见你本身就是件不错的事情。能真的听见。”他尝试微妙地把目光轮流落在埃尔德迪和乔艾尔两人身上, 像是在对他们两个人讲话。他并不擅长此道。他头太大了, 微妙不起来。“因为我记得刚开始有60天我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没听到。我就坐在那儿‘比较’, 我会对自己说, ‘我从来没有翻过车’, ‘我从来没有失去过妻子’, ‘我从来没有直肠出血’。金会告诉我只要坚持来一段时间, 早晚我都能做到既听了也听见了。他说真正听见很难。但他不肯告诉我听和听见之间有什么区别, 这让我很不爽。但过了—段时间以后我听见了。事实是——这只是对我来说, 很可能——事实上听见了发言的人意味着忽然之间我能听见他们的感受和我自己的感受是多么相似, 在‘外面’的感受, ‘触底’的感受, 在我们大家‘进门’以前的感受。而不是坐在这儿讨厌自己的处境, 还在想他屁股流血我没流所以我没他那么糟糕所以我还可以去‘外面’。”

对新人真正有用的小伎俩之一是不要想办法教育他们, 而只谈自身经验, 别人怎么告诉你的, 你自己又是怎样发现事实的, 还要用一种很随意但又积极向上, 对他们有所鼓舞的方式说。另外你要尝试‘感同身受’新人的感受, 越感同身受越好。凶残弗朗西斯说在这件事上, 清醒了一两年的人最有帮助: 他们最能真诚地“感同身受”那些新来的“顽疾”患者。凶残弗朗西斯在他们擦桌子时告诉盖特利如果一个鳄鱼在清醒了那么多年以后还能对一塌糊涂两眼发直顽疾缠身的新人感同身受的话, 那么这个鳄鱼的康复状况深处总有些操蛋的地方。清醒了几十年的鳄鱼们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精神宇宙里。一个老人曾经把这描述成生活在一个全新而独特的内在精神城堡里。

对肯·埃尔德迪来说, 这个新来的乔艾尔最大的吸引力不仅仅是她身体的性感, 她的身体被她遍布咖啡渍的蓝色大毛衣衬托得愈加迷人, 因为那件毛衣尝试低调处理身体的性感, 但也没有傲慢到要把性感藏起来——懒散的性感对埃尔德迪的吸引力就像飞蛾扑火一般——但面纱也是重要的部分, 猜测身体的迷人与面纱背后又肿又歪的恐怖面孔对比究竟有多大; 这给了吸引力一种反常的斜视, 使得它更让人分心, 所以埃尔德迪更用力地对盖特利点头, 且眯起眼睛, 让他倾听的表情更加专注。他不知道这种表情里有种抽象的距离感, 让他有了一种高尔夫球手拿着7号杆打到第十洞的长草区时严肃地瞪着自己球杆的样子, 他的表情并没有给观众他所预期的效果。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2(日)22:21:5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75524 管理
抽奖休息时间在大家都纷纷想要自己的烟灰缸时逐渐平静了下来。两大桶新煮好的咖啡从厨房门送到了放着很多书的桌面上。埃尔德迪可能是恩内特之家所有病人里抖腿抖得第二厉害的, 仅次于杰弗里·D.。而乔艾尔·v.D.现在说了句奇怪的话。在抽奖休息时间结束之前的一刻, 有那么诡异的一瞬间, 盖特利后来在写晚班工作记录的时候发现这一瞬间无法形容。这是第一次他意识到乔艾尔的声音——清亮、醇厚、奇怪地空洞, 有那么一点点南方口音, 有肯塔基人发所有除了s的舌尖音时都会发错一点的问题——很熟悉, 但又像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使得它既熟悉又让盖特利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在“外面”的时候。她把她蓝边面纱的平面往地板上的瓷砖倾斜了一下(瓷砖很糟糕, 颜色如痂, 令人作呕, 无疑是整个房间里最糟糕的东西),又把它移回了原来的位置(埃尔德迪坐着, 她站着, 穿着平底鞋几乎跟盖特利一样高),说她尤其不能忍受讲台上那些热诚而操/蛋的人们说他们“在这儿若非‘上帝的恩典’”, 但这不是她说的怪话, 因为盖特利点了点头, 开始用那些标准的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安慰人不可知论的言语想插入她的话, 说“这和其他一切都是一样的”, “上帝”只不过是所有主观且任你选择的“更高力量”的代名词, 而匿名戒酒会仅仅是个精神组织, 而不是教条宗教, 这里是个主观意识的良性无政府组织, 乔艾尔却打断了他, 说但她的问题是“若非‘上帝的恩典’”是个虚拟语态, 一个反事实的修辞, 她说,只有在接上条件从句的时候才能有效, 比如:“若非‘上帝的恩典’我会死在莫莉·诺特金家卫生间的地板上。”因此一个陈述语气词序的变换, 如“我在这儿若非‘上帝的恩典’”, 她说, 从语法上说是完全说不通的, 不管她<听见>了还是没<听见>都没有意义, 而这些人能用如此热情洋溢的语调说出这样一句事实上一点意思都没有的话让她想把脑袋放进雷达炉1]里, 因为“物质”使得她落到对这样的语言要有“盲目信仰”的境地。盖特利看着那块长方形的蓝边亚麻, 它平稳的起伏完全不能显示出后面任何一点五官形状, 他看着她, 完全不知道她说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捣乱, 或者在尝试杰夫·戴那种用知识分子的炫耀建立“否认”壁垒的方法, 他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他那又大又方的脑袋里想不出任何可以“感同身受”, 或者与她产生关联或者说句什么鼓励人的话的方法。有那么一分钟, 整个普罗维登食堂肃静得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而他的心脏抽紧, 好像婴儿摇晃着围栏的栏杆一般, 他感到一阵不祥且陌生的惊恐袭来, 有那么一秒钟他觉得自己再一次嗑药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一定会又一次回到外面的牢笼里, 因为有那么一秒钟, 空洞的白色面纱对着他, 似乎投射出一种随意却惊人的黑黄色微笑表情, 咧嘴大笑着, 他觉得自己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松弛了下来, 往膝盖的方向沉沦; 那一瞬间保持了很久, 膨胀开来, 一直到白旗会议11月的抽奖负责人格伦·K.滑到了台上的麦克风前, 他穿着猩红色天鹅绒的盛装, 脸上化了妆, 烛台里蜡烛的颜色跟地板上的瓷砖一样, 用他的塑料锤正式宣布休息结束, 大家请回到座位上准备好抽奖。一个清醒时间不短的沃特敦人赢了“大书”, 公开送给哪个需要的新人, 而盖特利很高兴看到布鲁斯·格林举起了大手, 他决定自己要把问题“翻篇”并找凶残弗朗西斯·G.寻求虚拟语气和反性欲方面的反馈, 那个婴儿不再摇晃他体内的围栏, 他固定在长桌上的座位发出了讨厌的噪音, 他决定坐下听后半场会议, 无声地请求帮助以决定究竟自己该选择尝试真正倾听还是死在尝试的过程中。






1] 雷达炉(Radarange)是世界上第一台微波炉, 于1946年面世。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2(日)22:22:3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75530 管理
新纽约市港口的自由岛上那位巨大女神以太阳为王冠, 一只铁做的胳膊下夹着看上去像一本巨大相簿的东西, 另一只手则举着一件产品。每年1月1日都会由勇敢的人带着岩钉坐在吊车里更换产品。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12-24(二)20:13:0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794423 管理
但在波士顿匿名戒酒会上, 听的时候, 他们觉得什么好笑本身是很好笑的事情。下一个进阶基础小组的人由他们的秃顶西部牛仔主/席呼唤到台上,他简直无聊透顶, 说不出任何好笑的话: 簇新却拼命想装成老油条, 不断想讨好别人。这人有那种习惯于讨好一大群人的职业背景。他竭力想要受欢迎。他在表演。整个白旗的群体都看得出来。哪怕他们中最蠢的那种也能一眼看穿这家伙。这不是个寻常的观众群体。波士顿匿名戒酒会对自我存在非常敏感。新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做出了个嘲讽的姿势, 说:“有人说我已经被给予了‘绝望的馈赠’。我在找领取的窗口啊。”一听就很不自然的笑话, 显然事先排练过——加上还犯了微妙的看上去在嘲讽整个“项目”而不是在自嘲的“信息”错误——只有几个人出于礼貌发出了点声音, 所有人在自己的椅子上不安地轻微变换姿势。盖特利见过的对“承诺”发言人伤害最大的惩罚是主办方的听众为他感到尴尬。有的发言人通常都能搞明白听众想听什么且提供这些东西, 但这些人很快就会发现这个听众群体并不想听到别人觉得它想听到的东西。

这是另一个盖特利最近伤了很多脑细胞破解的谜团。终于习惯于波士顿匿名戒酒会的一部分原因是你的脑细胞总会因为想这样的问题而死光。因为确实没有意义。将近两百个人在用为他感到尴尬惩罚他, 用同情地与他一起死, 为他而死来杀死他。这人说完以后的掌声更像是紧握的拳头终于张开的放松感, 而所有人嘴里大叫的“继续来! ”如此真诚, 简直让人痛苦。

而在同样自相矛盾的对比之下, 看看下一个进阶基础小组成员吧——这个大块头也是崭新的新人, 但这个倒霉蛋完完全全在公开场合精神崩溃了,一路走到前面的时候摇摇晃晃, 脸上全是汗, 话里全是空洞的停顿和脱节的逻辑——这家伙以一种尴尬懊恼的情绪说着自己怎样渐渐无法坚持在“外面”的工作, 因为早上的宿醉变得越来越难以缓解, 直到他终于身体发抖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他根本无法面对那些敲他部门的门的顾客——他8:00到16:00是法林百货商店顾客投诉部门的员工——

——“最后, 天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想法, 我从家里带了个榔头去上班, 就放在我办公桌下面, 有人来敲门的时候我就会……我会蹲到地上爬到桌子底下拿起榔头假装在敲桌腿, 敲得很重, 砰砰的, 假装我在桌子底下修什么东西。如果他们最后真的打开了门或者反正进来了或者进来抱怨我为什么不开门的时候我就会躲在下面不停地敲一边大叫稍等片刻, 稍等片刻, 紧急修理, 马上就会接待他们。我猜你也能猜得到在下面敲榔头感觉怎样, 我每天早上头疼到那种程度的情况下。我会在桌子底下敲啊敲一直到他们终于放弃离开, 我会从桌子底下看着他们离开, 我能从桌子底下看到他们的脚。”

——而躲在桌子底下敲榔头的方法, 几乎让人难以置信地在他酗酒的去年一整年都有效, 直到最近一次劳动节, 终于有个难缠的投诉者找到了法林百货商店里投诉投诉部门的地方——白旗成员都笑得前俯后仰, 高兴得很,那些鳄鱼灭了手里的雪茄, 发出各种咳嗽喘息的声音, 双脚蹬着地板, 露出他们那些恐怖的牙齿, 每个人都充满了“感同身受”和快乐。即便如此, 发言者对台下的愉悦情绪显然感到困惑, 因为他讲这故事并不是因为故事好笑: 这只是事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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