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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4456511 - 摘录 - 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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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录 《无尽的玩笑》 2024-11-21(四)05:21:48 ID:SCWs92C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4456511 [回应] 管理
“他们应该给读完这本小说的人发个奖,奖励是可以再读一次这本小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08(三)18:16:5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42238 管理
他们走到支线上的时候, 西北方向的路线逐渐往右转变, 成了真正的往北方向。他们在这里面对的路线是一系列蒙德里安风格的小巷, 因为放了垃圾箱而变得极其狭窄。冷斯走在前面开路。(1冷斯对每个走到视野(//eyeshot)之内的女性都给出一种迷离的眼神。他们的矢量现在大部分时间是往北和西北方向(// N/NW)。他们走过达斯汀路与联邦大道交界处, 从一家洗衣店后门烘干机排风扇放出的浓郁气味中穿过。马萨诸塞州波士顿市的夜晚。B路和C路绿线电车往西爬上联邦大道山坡发出的叮当声。街上的醉汉背靠黑乎乎的墙, 好像在研究自己的大腿, 他们呼出来的气都像是变了色。公交车刹车发出复杂的嘶嘶声。车头灯下膨胀的锯齿状影子。拉丁音乐从支线上的社保房里传来, 伴着某台手提录音机里的每小节五拍的黑人音乐(2一起, 漂荡在芬尼公园, 两种声音里还包含着某种诡异的夏威夷音乐, 听上去总是音量很高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3发出齐特琴声音的波利尼西亚琴弦让布鲁斯·格林的脸上像是戴着一层扁平的精神痛苦面罩他却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然后音乐消失了。冷斯问格林每天在休闲时光制冰公司工作是怎样的感受然后自己说出了他认为应该是怎样的理论, 他打赌, 肯定有打碎的冰和冰块装在浅蓝色塑料袋里然后用订书机订上一个扭线环还有放在木桶里的干冰冒着白烟另外还有巨大的工业用冰用香木屑包着, 还有巨大的人那么大的冰块, 裂缝在最里面像被困住的白色面孔, 内部裂缝的白色火焰。碎冰锥和小斧头和很大很大的钳子, 发红的指关节和结霜的窗户还有淡淡的苦涩的冷冻室味道以及一大堆流着鼻涕穿着格子外套戴着大高帽子(//kalpacs)的波兰人, 年纪大的那些人因为长期这样拉冰块身体向一侧歪斜。




//(1)
原文为"Lenz goes first, blaze-trailing. "
"blaze-trailing"是故意把"trailblazing"倒过来写。

//(2)
原文为"5/4 'shine stuff",'shine是"shoeshine"的简写,含贬义。

//(3)
原文为" and in between these a haunting plasm of Hawaiian-type music that sounds at once top-volume and far far a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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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08(三)21:21:0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43922 管理
他们踩过一堆发光的碎片冷斯认为这是被打碎的挡风玻璃。冷斯分享自己的感受, 有关三个前夫和野蛮的律师以及一个甜品师如何利用她对甜品的依赖弄昏了她的头脑改变了针对这位甜品师的临终遗嘱以及冷斯还因为程序问题被关在昆西的少管所在诉讼上处于非常微弱的优势, (1而破裂而死的冷夫人的遗嘱让他自谋生计却让前夫们和甜品师们躺在里维埃拉的海滩椅上用大面额的钞票扇风, 这一切冷斯说他每天都要与这些“问题”(//Issues)搏斗; 留给格林细小的夹缝时间发出表示理解的声音。格林的大衣跟着他的呼吸咯吱作响。挡风玻璃在一条小巷里, 防火梯上挂着像冻住的湿油布的东西。小巷里全是垃圾箱和没有门把手的铁门以及满是污垢的一片黑色。一辆公交车的钝鼻子伸进巷子尽头的框架, 发动机空转着。

垃圾箱里的垃圾不止有一种味道, 看情况。城市的灯光使得城市的夜晚只是半黑, 甘草根一般黑, 一种黑暗的皮肤下的冷光, 正在膨胀。格林一直在为他们报时。冷斯开始把格林叫作“兄弟”。冷斯说他必须像赛马一样小便。他说城市的好处是它是个巨大的马桶。冷斯说兄弟的时候说的是兄台。(2格林走到小巷口, 对着外面, 给几个垃圾箱后面的冷斯一点私人空间。格林站在小巷口的影子里, 在公交车温暖的尾气下, 他胳膊肘朝外, 手插在夹克的小口袋里, 往外看。很难判断格林是否知道冷斯在可卡因(//Bing)影响下。他唯一能感到的是一瞬间的痛苦与迷茫, 他希望嗑药仍然能让他感到快乐这样他能嗑药。这种感觉每天都来了又走, 仍然如此。格林从耳朵后面拿出一根烟点燃然后夹了根新的在耳朵后面。联合广场, 奥尔斯顿: 吻我臭的地方(//Kiss me where it smells), 她说, 所以我带她来奥尔斯顿, 引用结束。联合广场的灯光在跳动。只要有人停下按喇叭就有别人开始按喇叭。三个中国女人在那个拿着龙虾的人对面街道的红绿灯旁等着。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个购物袋。一辆像多尼·格灵那辆大众甲壳虫的老大众甲壳虫在莱利烤牛肉店外面, 发动机空转着, 没装消声器, 唯一不同的是多尼的甲壳虫引擎露在外因为后备厢盖子被拆掉了整个甲壳虫的零件都露在外面。在波士顿街道上几乎不可能看到一个60岁以下或者超过1米5或者不拿着购物袋的中国女人, 只是从来不会超过一个袋子。如果你在喧嚣的城市人行道上闭上眼睛, 周围所有人不同鞋子发出的不同脚步声组合而成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什么巨大而精力充沛且耐心很好的东西咀嚼着。布鲁斯·格林的亲生父母在他还是个小孩时就死了的事实被格林深深压抑着, 沉默和无言的动物一样的痛苦的整个地层及下层土壤在他清醒时必须被挖出来“一天天来”处理, 不然格林甚至会不记得, 在他的第五个圣诞夜(//Xmas eve), 在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 他爸爸把消防栓大小的小布鲁西[1.格林带到一边给了他一个东西, 让他把它作为圣诞礼物送给他深爱的妈妈, 一罐高更风格的色彩鲜艳的莫纳罗牌坚果<240>, 这个圆柱形的坚果罐子之后被孩子带上了楼, 包在很多很多的铝箔纸下面最后包装好的礼物看上去像一条过大的腊肠狗先被棒打然后两头各被两卷透明胶带和华丽的紫红色丝带捆住最后放到装饰着小灯泡的圣诞树下, 即使这样, 包装好的这个东西似乎也会随着包装纸的移动和放置而挣扎。


1] 布鲁斯的昵称。


//(1)
原文:"Lenz shares feelings on how between three ex-husbands and
feral attorneys and a pastry-chef that used pastry-dependence to warp and
twist her into distorting a testament toward the chef and Lenz's being
through red-tape still in Quincy's Y.C.A. hold and in a weak litigational
vantage,"


//(2)
"The way Lenz pronounces brother involves one r",即"brothah"的发音。



>//D.F.W Wiki上用于说明的高更的画: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08(三)21:33:1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44050 管理
布鲁斯·格林的爸爸格林先生一度是新英格兰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健美操教练之——甚至有一两次出现在, 这是在数字传输之前的十年, 租借率很高的《女铁人》(//Buns of Steel )家庭健美操教学录像中——一度负有盛名, 直到让他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在他三十岁不到的时候, 也是一名健美操教练职业生涯的顶峰时期, 格林先生不是一条腿突然开始自然生长就是另一条腿突然开始自然萎缩, 总之几周内一条腿突然比另一条腿长了六英寸——布鲁斯·格林未压抑的关于这个男人的视觉记忆是他一瘸一拐地从一位专家那儿到另一位专家那儿, 他的身体日渐危险地朝一侧歪斜——之后他不得不穿上特制的矫形靴,像黑锅一样黑的靴子, 看上去90%是鞋底, 像一台沥青摊铺机的笨重靴子,有好几磅重, 配上紧身裤看上去十分可笑; 这故事的长版本和短版本都是布鲁西·格林的爸爸被他的腿和靴子弄得无法继续健美操事业, 不得不转行,只能苦涩地去沃尔瑟姆一家小玩具或者日用品公司工作, 反正是名字里有“小”字的什么公司, 顶点新奇小玩具与日用品什么的, 格林先生在那里设计一些施虐狂式的恶作剧玩意儿, 主要是快乐震动握手蜂鸣器以及“轰轰”爆炸雪茄产品线, 兼有带昆虫的冰块或者人工头皮屑, 等等。令人消沉的,坐着不动的, 扭曲人格的工作, 一个大点的孩子可能会这样理解, 从开着夜灯的门口看到胡子拉碴的男人笨拙地每天晚上在客厅一直踱步到凌晨, 他的步态像是遇到大浪的水手长(//bosun)一样, 有时候忽然会做个臀推下蹲踢腿动作, 几乎要摔倒, 恨恨地骂骂咧咧, 手里拿着大罐的福斯塔夫啤酒。

小朋友包得那么严严实实的礼物自然十分感人, 让脸色惨白神经衰弱但宠爱儿子的格林夫人, 布鲁斯亲爱的母亲, 当然首先选了这条被打死的腊肠犬一般铝箔纸包的圆柱形礼物打开, 在圣诞节的早上, 他们坐在生了火的壁炉旁边的不同椅子上和不同窗户前, 看着沃尔瑟姆的雨夹雪, 面前摆着一碗又一碗圣诞节小吃, 印着“顶点”品牌标志的马克杯里面盛着热可可和脱因榛果咖啡, 看着大家轮流打开礼物。布鲁西的小脸在火光中红扑扑, 他看着坚果一层又一层的包装被打开, 格林夫人好几次不得不用牙齿咬掉透明胶带。最后一层终于被打开, 颜色艳丽的罐子出现在大家眼前。莫纳罗: 格林夫人最喜欢也认为最堕落的特别食品。世界上除了比方说纯板油(1卡路里最高的食品。这些坚果好吃得应该被叫作“罪恶”(//S-I-N), 她说。布鲁西兴奋地在他的小椅子上蹦蹦跳跳, 打翻了热可可和橡皮糖, 一个充满爱意的学步儿童, 对送出礼物比得到礼物更兴奋。他母亲在她下垂的胸前握紧双手。发出表示高兴与抗议的叹息声。还是个易拉罐。

然而贴着坚果标签的罐子里面的东西其实是一条装着弹簧的盘绕着的布蛇。蛇弹出来的时候G.夫人尖叫着, 手按住喉咙口。格林先生放声大笑, 弯下腰狠狠拍了布鲁斯的背, 力气大到布鲁西喷出了一颗他正在吃的柠檬味橡皮糖(//lime Gummi Bear) ——这也是视觉记忆, 没有连贯性却让人毛骨悚然——在客厅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掉进了壁炉的火里擦出小小的绿色火花。布蛇则画出另一道弧线挂在仿水晶顶灯上, 蛇被钩在了灯上, 弹簧颤动着, 灯晃起一片叮当声, 格林先生拍大腿的笑声有一会儿才结束而布鲁西的妈妈按着她纤细脖子的手变成爪子的形状她抓着自己的喉咙口发出咯咯声然后致命的心脏病让她往右倒在了地上, 她青紫的嘴还吃惊地张着。一开始的几分钟格林先生以为她是在装,他甚至还用顶点公司内部1—8分的搞笑程度测试表给她的表现打分, 直到他终于有点生气开始说她表演时间也太长了, 她要把小布鲁西吓坏了——他就坐在那摇晃的水晶灯下面, 瞪大着双眼, 一言不发。



//(1)
牛和羊肾脏周围的脂肪组织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08(三)22:14:47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44469 管理
布鲁斯·格林到小学最后一年之前都没有开口说过任何一个字, 那个时候他住在温彻斯特他已故母亲的姐姐家里, 一位心地善良但有点面黄如土的基督复临安息日会教友, 从来没催过布鲁西说话, 可能是出于同情, 同情这两眼蒙眬的孩子内心痛苦的煎熬, 不仅亲手给了他妈妈致命的圣诞礼物还不得不看着他瘸腿的鳏夫父亲在守灵过后心理与精神上彻底崩溃, 看着格林先生每晚下班后吃完没在微波炉里热透的两人晚餐, 整晚在客厅里踱来踱去,穿着他科学怪人的靴子, 一圈一圈地踱来踱去, 慢慢抓着自己的脸和手臂直到他看上去不像是遭受过苦难更像是被荆棘抽打得遍体鳞伤(1, 同时不连贯地自言自语诅咒上帝诅咒他自己以及“顶点坚果还有蛇”或者其他什么东西,这条致命的蛇此时仍然倒挂在假水晶灯上而致命的圣诞树上仍然立在小小的红色金属架上直到灯泡一个个坏掉而一条条爆米花串则渐渐变黑而圣诞树下的水盆里的水逐渐蒸发因此树针开始发黄接着一点点掉下来, 而剩下没打开的圣诞礼物仍然堆在树下, 其中一个包裹里是一块内布拉斯加谷饲牛排, 它天使主题的包装纸已经不祥地膨胀起来……而接下来则是更为煎熬的童年伤痛包括当众被捕与媒体上的丑闻以及精神诊断和中西部地区的庭审因为之后的事实证明后圣诞节的格林先生——他在葬礼后唯一积极向上的一面是仍然虔诚地每天去顶点公司上班——居然在公司准备寄出的“轰轰”爆炸雪茄盒子里随机选了一盒装了有复仇一般杀伤力的特屈儿(//tetryl-based)烈性炸药, 一名海外退伍军人、三名扶轮社成员和24名圣地兄弟会(2成员在俄亥俄州西南部诡异地被炸掉了脑袋, 之后是酒精、烟草与枪支管理局把这些可怕的法医样本碎片与老B.格林在沃尔瑟姆的爆炸实验室联系起来; 之后则是引渡和复杂得吓人的精神鉴定以及庭审和富有争议的判决; 而之后则是各种上诉及临终看护和最后死刑的一针, 布鲁斯·格林的阿姨在死刑执行前还在俄亥俄监狱门口散发制作粗糙的W.米勒[1传单, 小布鲁斯站在一旁, 面无表情地观看着, 媒体记者与反死刑活跃分子以及德发日[2一般的郊游者(//picnickers)四处转悠, 大声喧闹, 大量T恤正在出售, 而那些穿着休闲西装戴着菲斯帽的红脸男人, 哦他们被愤怒扭曲的脸蛋跟他们的帽子一样红, 那些人开着他们的小车横冲直撞, 排成一排的圣地兄弟会成员们则砸着俄亥俄最高戒备监狱的铁门一边叫着<烧啊烧啊>或者更有时效性的<注射死刑啊注射死刑啊>, 布鲁斯·格林的阿姨中分头发在圆帽下看得出变白了, 脸则在圆帽下扑动的黑面纱背后躲藏了在俄亥俄的三个月, 一日又一日把小布鲁斯的头紧紧揽在她有钢圈的胸罩里的胸脯前直到他面无表情的脸被挤到一边……格林的内疚、痛苦、恐惧与自我厌恶多年来被各种非处方药压缩成火山熔岩一般, 他现在只知道他强迫症一样必须避开任何名字里有“小”的产品或服务(3, 总会在握手前检查手掌, 为了避免碰到戴着菲斯帽开着小车的游行队伍可以绕几个街区,[3以及对一切与波利尼西亚有关的东西都有这种沉默的、分层的迷恋/恐惧格式塔。可能是远处渐弱的夏威夷音乐在奥尔斯顿的坡道反复回响使得布鲁斯·格林开始灵魂出窍一般游荡出了联合广场一直从联邦大道往上进入布赖顿又一直走到联邦大道与布雷纳德路交界处, 这里是门口有倒着酒的蓝色霓虹灯酒瓶的“未经审视的人生(//The Unexamined Life)”俱乐部所在地, 直到他意识到冷斯已经不在他身边问时间了, 而冷斯也没有跟着他一起上山, 哪怕格林站在联合广场小巷口的时间远超过任何人需要尿尿的时间。





1] 威廉·米勒(William Miller,1782—1849), 美国宗教领袖, 基督复临安息日会创立者之一。
//主要信念是“现在的世界将在1843年左右结束。”


2] 狄更斯作品《双城记》中的人物之一。
//即德法奇夫人,一个坚定的革命者和象征复仇的人物,她处心积虑地试图把法国的保皇党人送上断头台。


3] 圣地兄弟会(Shriners)的一项游行活动,有说法是一种为了让他们帮助的儿童快乐的方式。小车是一种卡丁车。


>//(1)
原文为"he looked less scourged than brambled","scourged"既有“受巨大痛苦折磨”又有“鞭打”的意思。

>//(2)
扶轮社(Rotary International)和圣地兄弟会(Ancient Arabic Order of the Nobles of the Mystic Shrine)均为在美国成立的超过一百年且会员达百万级的慈善组织,成员来自各行各业。红色Fez 帽是圣地兄弟会的标志性打扮。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4(二)14:39:3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94936 管理
他和冷斯现在已经分开行走了,他意识到。在联邦大道上联合广场西南面很远的地方,格林看着周围的车流和电车轨道以及酒吧客人还有“未审人生”门口巨大闪烁的酒瓶。他在想是他把冷斯给甩了还是冷斯把他甩了,但他只是好奇这点,他整个想法只有这么复杂,这是他这一分钟在想的。就像整个坚果罐子与雪茄的痛苦记忆在青春期被倒进了某个下水道,沉了下去,只有被光线以十分扭曲的角度照射到的时候你才能看见一层浮油。颤抖的波利尼西亚音乐在这里听得清楚多了。他开始在很陡的布雷纳德路的山坡上行走,终点是恩菲尔德线。有可能冷斯在某个时间以后一点也不能直线往南走。斜坡对穿厚底靴的人来说非常不友好。经历了早期戒断和脱瘾初期像老鼠乱窜的阶段之后,布鲁斯·格林回到了他通常精神压抑的大脑状态,每六十秒才有一条完整的思绪(//fully developed thought),而每次只有一条,一条思绪,每一条都以完整的状态出现,然后停在那儿,最后像疲惫的液晶显示屏上的字一样再次融化。他在恩内特之家的心理咨询师,那位极端严格的卡尔文·T.抱怨听格林说话像听水滴得很慢的水龙头。他的看法是格林既不是安详也不是超脱而像是完全关在自己的身体里面,与世界脱离联系,卡尔文·T.尝试每周用激怒格林的方法把他引导出来。格林下一条完整的思绪是虽然这种难听的夏威夷音乐听起来像从下面的奥尔斯顿支线往北飘来,实际上却在他往西到达恩菲尔德的狗腿形坎布里奇街与圣伊丽莎白医院时要更响一点。联邦大道与坎布里奇街之间的布雷纳德路是一段正弦波形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山路,穿过各个街区,微小尤厄尔把它们形容为“萧条住宅区”,无尽的三层破房子挤在一起,它们可悲的差异性反而突出了根本上的一致性,潮湿凹陷的门廊和牛皮癣一样的油漆或者因为剧烈的温度变化而鼓起粉刺似的东西的铝质墙板,垃圾、碗碟、斑驳的草坪以及被关在院子里的宠物和小孩玩具以被丢弃的姿势躺了一地还有各种食物的味道加上图案花样繁多的窗帘或者百叶窗出现在同一座房子的各扇不同窗户上因为这些老房子里面都被隔成不同的公寓租给那些不合群的波士顿大学学生或者加拿大人或者大凹地迁徙家庭或者更不合群的波士顿学院学生,要不然很可能里面很大一部分的租客都是格林与邦克那种年轻的蓝领派对动物,卫生间里挂满了“人形魔鬼”或者“挑剔母亲”或者“猪嘴”或者“生物可利用五人组” <241>的海报卧室里开着黑光灯车道上都是换油的污渍会把晚餐用的盘子扔进后院里再到卡尔德打折超市买新的而不是把它们洗了,二十几岁仍然每个晚上摄入物质,把派对当作动词来用然后把音响喇叭放在公寓窗户边,对着外面并把音量开到最大最扰民的程度因为他们还有他们的女朋友们一起灌啤酒一起抽烟斗一起从各种裸露的肢体上吸可卡因,还觉得灌啤酒抽烟斗吸可卡因非常好玩且每天都能在下班以后玩起来,对着街道的空气大放音乐。街上光秃秃的树枝杈密集,这是某种特别的树,晚上看上去像倒过来的扫把,格林不知道这种树叫什么名字。夏威夷音乐是把他往西南面吸引的原因,它出现了:音乐来自这个街区,在布雷纳德西路的什么地方,而格林以一种茫然惊恐的着迷朝着河的上游可能的声源走去。大部分院子都用不锈钢链条围着,偶尔有几条院子里的狗看到你会发出哀怨的声音或者更常见的是会大叫咆哮朝着格林像是在保护地盘似的从围栏后面跳起来,围栏在接触时颤抖起来而链条一般的东西已经因为之前过往的路人而往外突出。他不怕狗的想法开始逐渐在格林的中脑部位形成又退去。每走一步,他的大衣都会发出咯吱声。温度一直在降低。那些围起来的前院则是遍布玩具和啤酒易拉罐的那种,棕色的草一簇一簇地长着,落叶也没有扫,沿着围栏底部堆成一条条风吹过形成的轮廓,还有没修剪过的树篱和溢出来的垃圾箱还有没扎紧的垃圾袋放在凹陷的门廊上因为还没人有空把它们倒进街角上的帝国垃圾转运的大垃圾箱里因此过满的容器装载的垃圾溢出到院子里与围栏底线上的树叶混在一起有些飘到了街上也没人会捡起来最后成了街道的组成部分。非花生口味的M&M巧克力盒子像是嵌入了格林脚下的人行道混凝土里,风吹雨打下褪成了一种骨头的白色,几乎认不出是非花生口味的M&M盒子,举例来说。而,目光从分辨M&M盒子的位置抬起,格林看到了冷斯。格林意外地碰到了冷斯,在布雷纳德路的另一头,颤巍巍一个人在格林前面走着,不近但在正常工作的路灯下看得见他在布雷纳德路上坡方向。有各种不叫他的理由。这个街区的坡度不是那么大。现在冷到他的呼吸不管抽不抽烟看上去都一样。高耸的弧形路灯在格林看来就像汤米·杜西从来看不腻的一盘他贴着“威尔斯之战”(1标签的旧盒带里来自火星的战舰在征服地球时发射致命激光的武器部分。夏威夷音乐这时候已经占领了一切声音空间,来自冷斯大衣背部附近的某个地方。有人把波利尼西亚音乐对着窗户往外放,很明显。恐怖的没调好音的夏威夷钢吉他声(//slack-key steel guitar)从昏暗的街道那头传来,撞在对面下沉的门廊口,是唐·候和索尔虎皮乐队,(2这种草裙与喇叭要爆掉的声音让格林把手指塞进耳朵但同时他急迫地奔向夏威夷音乐的源头,一幢粉色或者浅绿色的三层楼房,二楼有老虎窗以及红瓦屋顶而老虎窗里伸出一面蓝白色的魁北克加拿大(//Quenucker)旗还有巨大的JBL牌音箱从旗子两边的两扇窗户对着外面,透过窗帘没拉上的窗户你能看到低音炮像在跳草裙舞的肚子一样震动,使布雷纳德西路1700号那段街区沉浸在难听的尤克里里与木鼓的乐声里。然而那几根手指在他耳朵里能做到的只是在音乐中加入格林脉搏的跳动声以及他犹如在水下呼吸一般的声音。穿着格子法兰绒衬衫或者其他花色夏威夷衬衫戴着花朵项链的人在开着灯的窗后淡入淡出而窗边的音响渗出了人群在化学反应下表示欢乐的声音以及跳舞和社交的声音。亮着灯的窗户在院子里形成长方形的光,院子简直是个猪圈。兰迪·冷斯在前面行走的动作,那种抬高膝盖踮着脚杂耍演员一般的步伐一看就没好事,这也是为什么格林不想叫他,哪怕他能在对他来说是血液、呼吸和候的音乐的轰鸣中让对方听到自己的叫喊。冷斯从唯一没坏的路灯光环下穿过人行道,也走到了同一幢加拿大魁北克房子的不锈钢链条旁,朝着条喜乐蒂牧羊犬一般大的狗伸出什么东西,这条狗的狗链用滑轮拴在某种荧光塑料晾衣绳似的东西上,因此可以来回滑动。天很冷,空气稀薄刺骨,他的手指在耳朵里冰冷,被风吹得疼。格林以一种他没意识到自己具备的专注力看着,慢慢往前靠近,头左右晃动为了不让冷斯消失在他呼出来的雾里,没有叫他,而是完全被吸引了。格林与米尔德丽德·邦克以及其他和他们一起跟T.杜西共享拖车的人们经历过一个阶段,他们会不请自来去各种大学派对并和上层阶级大学生混在一起,某个2月格林发现自己身处哈佛大学宿舍里某个类似海滩主题的派对上,客厅地上堆着一翻斗车的沙子而所有人都戴着花朵项链皮肤因为抹着晒黑油或者去过日光浴房而呈现古铜色,那些淡黄色头发的男孩穿着他们的花衬衫用坚毅的下巴弧线体现他们的贵族礼仪,(3喝着酒杯里插着阳伞的酒或者不穿上衣只穿紧身泳裤背上没有哪怕一颗青春痘假装在什么人钉在蓝白色纸剪出来的假海浪上的冲浪板上冲浪,里面有台机器会让海浪波动起伏,而所有女孩都穿着小草裙,在房间里游荡,以某种摇摆的方式跳着草裙舞,正好让她们大腿上的抽脂伤疤从同样摇摆的草裙里露出来,而米尔德丽德·邦克从啤酒罐旁边偷了条草裙和比基尼上衣虽然她已经怀孕七个月却仍然晃来荡去进入了派对主流,但布鲁斯·格林穿着他的廉价皮夹克头上顶着他喝晕过去时用汽油染成橙色的头发感到十分尴尬,无法融入,另外他还很病态地让米尔德丽德·邦克在他的警裤腹股沟处缝上过一行字「吃有钱人」(//EAT THE RICH) ,而这时候他们终于厌倦了《夏威夷探案》(//Hawaii Five-O)电视剧主题曲,开始放唐·候和索尔虎皮乐队的CD,格林对这波利尼西亚音乐感到如此痴迷又厌恶直到麻木于是他在啤酒桶旁边支了张沙滩躺椅坐在上面过度挤压啤酒桶的开关气泵一塑料杯又一塑料杯喝着啤酒沫直到他醉得不省人事括约肌失控不仅尿了裤子还真的<拉>在了裤子里,这是他有生以来的第二次,且在公共场合是第一次,他为这种层次繁复的羞辱感到恼怒,不得不十分小心翼翼走进最近的卫生间脱下裤子像个该死的婴儿一样把自己擦干净,必须闭上一只眼睛才能确保自己看到的是真的他,而这条散发恶臭的警裤肯定不能再穿于是他把卫生间门开了一小条缝伸出自己文满图案的手臂把裤子埋在了客厅的沙子里仿佛那儿是猫砂盆,而这时候他总得穿上什么如果他想离开这卫生间或者宿舍回家的话,于是他又一次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再一次伸出一只手臂努力去够那堆草裙和比基尼胸衣最后抓住了一条草裙,穿上了它,在没让任何人看到的情况下从夏威夷宿舍的边门逃了出去,接着换红线和C线电车和一辆公交车才总算在2月里穿着廉价皮夹克和柏油工人靴以及草裙回到家,草裙上的草以一种最令人惊恐的方式往上翻,而之后的三天他完全没有离开支线上的拖挂房车,处于一种病因不明的瘫痪性抑郁之中,躺在汤米·杜斑斑点点的沙发上直接从瓶子里喝金馥力娇酒看着杜西的蛇三天里一次也没动过,在它们待的鱼缸里,而米尔德丽德则连着两天高八度朝他大吼大叫,一开始是为了他反社交地瘫在啤酒桶旁边然后自己走了把七个月身孕的她扔在一个里面满是晒黑迷乱的金发女郎的满是沙子的房间里她们对她的文身发表各种刻薄的评论还有那些阴森森的说话不动下巴的男孩问她在哪儿“度夏(//summered)”不停给她有关无费用互惠基金的建议还邀请她上楼参观他们的丢勒版画(4还说他们觉得体重超标的女孩特别迷人因为她们蔑视文化性禁食主义(//culturo-ascetic norms),而布鲁斯·格林躺在那儿满脑子都是虎皮及无法解脱的痛苦一个字也没说甚至三天没有形成任何一条完整的思绪,他把草裙藏在沙发防尘布下面后来粗暴地把它撕烂然后把碎片扔进了杜西的水培大/麻缸里,作为护根。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4(二)14:40:0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94938 管理
冷斯在十几个行板步伐中几次从格林的视线焦点里进进出出,他还在吸引格林的那座加拿大难民模样的房子门前,手里拿着一小罐东西举在围栏门上方,往里面倒着什么,还拿着另外的什么突然吸引狗注意力的东西。不知为何格林想到要看表。狗从院子里跑到冷斯面前的时候那条粉色或者橙色的晾衣绳随着狗链滑轮的移动而不断颤抖,他已经慢慢把门打开。这条大狗看上去对冷斯既不友好也没什么不友好,但它的注意力已被吸引。如果它认为冷斯是食物的话,那狗链和滑轮根本拴不住它。格林的手指上有种他耳朵里的闻上去很苦的东西,他忍不住闻了闻。他忘了自己另一只手指还在耳朵里。现在他已经很近了,站在一辆货车的阴影里,就在路灯下金字塔形的光线外面,离那可怕的声音两幢房子的距离,现在音乐忽然在候的《早期唐·候:来自夏威夷的爱》专辑中切换曲目因此一片寂静,格林能从开着的窗户里听到加拿大派对里的中音人声(//baritone Canadianese party-voices) 以及冷斯发出的某种低沉的跟婴儿说话的声音(//low lalations of baby-talk),“来啊来啊小狗狗(//'Pooty ooty doggy woggy)'”之类的,显然在对狗说,而狗以一种中立的小心而警觉的方式朝冷斯走去。格林完全不知道这是哪种狗,但狗很大。格林能记得他父亲即已故的格林先生在沃尔瑟姆客厅里走路时发出的两种不同的脚步声,但记不起来视觉形象,他还能记得他手里的大罐啤酒纸袋发出的窸窣声。已经过了22:45很久了。狗链滑到荧光晾衣绳(//Day-Glo)尾部的时发出嘶嘶声, 狗不得不停在离门口几步远的位置, 冷斯站在门口, 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个对着狗说话像跟婴儿说话的人。格林能看到冷斯面前放着一块咬过一点的唐·盖又硬又老的肉饼, 他正把它递给那条被拴牢的狗。冷斯脸上空白又执着的表情像一个拿着盖革计数器[1的短发男人。那令人作呕又让人痴迷的候音乐突然又开始了, CD机这种曲目转换之间的突然性总是十分诡异。格林还有根手指在一只耳朵里, 一边微微转动身体以防冷斯的路灯影子遮住他的视线。音乐膨胀轰鸣。加拿大人放那首《我可爱的劳娜巫娜夏威夷女郎》时把音量开到了最大, 这首歌总让格林想用自己的脑袋顶穿玻璃窗。其中一些乐器的声音像吃了迷幻药的竖琴。空心木头打击乐则像你处于极度恐惧时的心跳。格林很享受看到那幢房子对面房子的窗户跟着恐怖的震动一起震动。格林此刻产生的想法远超过一分钟一条, 脑袋里生锈的沙鼠轮开始在深处发出咯吱声。起伏的颤动声来自一把滑棒吉他, 让小布鲁西的脑袋里充满白沙、起伏的肚子和看上去像赞助年代新年花车游行用的气球一样的头, 又大又软又亮又松松垮垮充满皱纹傻笑着的脑袋不停点头摇头直到气充满到形成一只巨大脑袋的形状, 往前倾, 被旁边的拉绳拉住。格林从塔克斯药物冷敷垫之年以后就没再看过新年游行, 那年的游行令人瞠目。格林现在近得可以看到这夏威夷式加拿大房子的门牌号是布雷纳德西路412号。蓝领阶层的小车和四驱车以及面包车都以一种派对的模样胡乱停在路上, 像是在匆忙中停的, 其中有些牌照上有“加拿大”字样。有些车窗上还有鸢尾花贴纸和加拿大语言的口号。一辆大肆改装的老蒙特哥车贴在一辆弹弓赛车前面以某种有点恶意的方式停在412号正门口, 两只轮胎在人行道上, 天线上欢快地挂着一个花环, 车头上椭圆形油漆暗淡褪色证明引擎早已磨损因此发动机罩经常发烫, 冷斯此刻单膝跪着把手里的肉饼撕成小块然后下手把碎块扔到狗链范围内的地上。狗走过来低头看着肉。盖特利的肉饼被咀嚼发出的独一无二的声音加上可怕的音乐里齐特琴颤音的巨响。冷斯站起来而他在院子里的动作在各种不同的阴影下有种彼此交融、幽灵一般的感觉。离那面软绵绵的旗子最远的开着灯的窗户里有好几个身体健壮的大胡子男人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来回走动在他们的胳膊肘底下打着响指后面跟着满身是花的女性。很多人的头后仰且连接着莫尔森啤酒瓶子。格林的夹克在他呼吸时也发出咯吱声。那条蛇从罐子里一跃而出的声音:嘶蹦啦。他阿姨在深冬黎明的光线下温彻斯特早餐桌的角落里,安静地做着字谜。两扇天窗被JBL音箱悸动的长方形半遮着。格林是那种能从很远的地方认出JBL音箱和莫尔森绿瓶子的人。

一条发展成熟的思绪持续了一会儿: 候的声音有某种东西的属性:<药膏>(//ointment)


1]一种用于探测电离辐射强度的计数仪器。以仪器的设计者,德国物理学家盖革(HansWilhelm Geiger,1882—1945)的名字命名。


>//(1)
"War of the Welles",指奥逊·威尔斯1938年引起轰动的广播剧“世界大战”,模仿现场报道的口吻向听众播报火星人正在入侵地球。

>//(2)
a.波利尼西亚是太平洋三大岛群之一。这些岛屿群相对集中形成了一个类似三角形的区域,其顶点大致在夏威夷、新西兰和复活节岛附近。波利尼西亚音乐以多元化为特点,传统上使用的乐器包括鼓,鼻箫,尤克里里和四弦琴。

b.唐·侯(Don Ho)(1930-2007)是夏威夷著名歌手和电视明星。他是夏威夷音乐与文化的标志性人物之一。

c.索尔虎皮(Sol Hoopii)(1902-1953)是夏威夷著名的拉普钢吉他手。被誉为“钢吉他之王”。

>//(3)
原文为"noblest oblige",是将法语短语"noblesse oblige"写成最高级。意为“贵族义务”,后指任何处于比他人更有利地位的人应对那些较不幸的人负责。

>//(4)
阿尔布雷希特·丢勒(Albrecht Dürer,1471-1528)是德国文艺复兴时期最杰出的艺术家之一,以其木刻版画和铜版画闻名于世。代表作有“骑士、死亡与魔鬼”与“忧郁 I”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4(二)21:16:28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98734 管理
这些窗户里任何身处异乡又粗鄙不堪的加拿大脑袋只要往院子里看一眼就能看到冷斯又把一大块肉扔到他们的宠物面前且从他大衣肩膀下面的某处取下什么东西,他正偷偷潜到狗身后像是从它屁股后面跨到那条大狗身上,把最后一点肉饼扔到狗面前,狗弯曲着身子,发出唐的玉米片浇头松脆的声音还有一条狗吃监狱食品油腻腻的声音。手从大衣下面伸出来且拿着一样看上去如果窗户投射到院子里的灯光能照到更远的地方会闪闪发亮的东西。布鲁斯·格林不停把自己呼出的气扇开。冷斯的高档大衣在他双手呈环身体前倾一只手抱住那蜷成一团的东西时在狗腹部旁边鼓了起来,他起身的时候用力哼了一声让狗后腿着地而狗的前腿对着空气疯狂猛踹,狗的挣扎在它头上音箱上面有光的墙面上投射出一种花环法兰绒图案。格林根本没想过从他所在的阴影里叫冷斯,而狗后腿直立冷斯在它背后的一瞬间仿佛静止,他放下举起的手从前面用力划过狗的喉咙。冷斯的手划过的位置有一道没有光线的弧线,这道弧线一直泼洒到院子铁门外的人行道上。音乐没有停顿继续膨胀但格林能听到冷斯说了句听上去像带着重音的“胆子真大(//How dare you)”之类的话,在他把狗往前扔进院子时从窗户形状的地方传来了一声高音男声而狗倒了下去一侧砸中地面像一包32公斤派对装冰块发出那种肉滚滚的碰撞声,四条狗腿徒劳地蹬着,草坪上的黑色表面以脉冲式的弧度渐渐发黑直到它的下巴张开又合上。格林已经未加思考地从货车的阴影中走出来朝着冷斯的方向去此时他开始思考于是停在416号门口的两棵树之间想叫冷斯但又感到那种在噩梦里能感到的脖子仿佛被卡住的失语症,所以他就站在两棵树之间用一根手指插在耳朵里,看着。冷斯站在那条大狗后面的样子很像你站在某个要受惩罚的小孩面前的样子,身材魁梧,散发着威严,而那一瞬间就这样停滞甚至膨胀开来,直到对着候音乐的某扇一直关着的窗户里传出一声尖叫以及412号里面几双伐木靴高速冲下楼梯可怕的声音。他阿姨隔壁那个友好得有点诡异的单身汉曾经有两条干干净净的大狗,布鲁斯走过他家时那两条狗的脚指甲会在前廊木地板上抓着然后在布鲁斯走过时尾巴翘着朝着电篱笆跑过去跳起来像在用它们的爪子<玩>金属篱笆,看到他总会很兴奋。哪怕只不过看他一眼。冷斯拿着刀的手又举了起来在路灯下没有任何反光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围墙最上面侧身跳过去然后一路往布雷纳德路上坡朝着西南方向的恩菲尔德狂跑,他的乐福鞋在人行道上发出高级的声音而他敞开的大衣像一面帆一样鼓着。格林退到了一棵树的后面,这时一群肌肉发达的法兰绒形体,他们戴着的花环正往下掉花瓣,他们嘴里咕哝着外国语言且毋庸置疑是加拿大人,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尤克里里像蚂蚁一样爬过中间的门廊到院子里,他们胡乱转圈嘴里叽里咕噜,两个人跪在曾经是条狗的形状旁边。一个大胡子男人体格如此魁梧连夏威夷衬衫在他身上都紧巴巴,他捡起了肉饼袋。另一个没多少头发的人从一片漆黑的草坪上捡起看上去像是白色毛毛虫的东西然后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拿着,看着。又一个穿背带裤的大块头男人放下啤酒抱起那条软绵绵的狗它躺在他怀抱里头往后仰像某个昏迷的女孩,滴着血,一条腿还在蹬着,这人不是在尖叫就是在唱歌。最开始那个身形巨大的拿着袋子的加拿大人(Nuck)抓着脑袋表示焦躁不安,他和另两个加拿大人步伐矫健地冲往他们的弹弓蒙特哥(//slingshot Montego)。布雷纳德路对面房子一楼的灯亮起从背后照亮了西装和金属轮椅的影子,那人以一种接近某样东西的方式在窗边侧坐在轮椅里,观察着街道和充满加拿大人的院子。夏威夷音乐现在显然已经停止了,但并不是戛然而止,不像是有人在一首歌的播放过程中突然把它切断。格林躲到树后,他对树做着单手拥抱的动作。有个穿着糟糕透顶的草裙的胖女孩说了好几次“天啊!(//Nyu)”。脏话和口音浓重的废话比如“别!(//Stop)”以及“他在那儿!”充满院子。几个男人正在人行道上追冷斯,但他们穿着靴子,而冷斯领先了很多且他抄小路已经消失在某条小巷或者很大的停车道后面,虽然你还是能听见他那双好鞋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一边追一边还挥舞着拳头。双凸轮的蒙特哥消声器有问题,从人行道上轰隆隆开下来然后在街道中央专业地180度转圈并留下两个括号,接着往冷斯的方向冲去,这是辆很矮很快不开玩笑的车,天线上的鲜艳花环被速度甩成了椭圆形且留下一条白花瓣尾迹,掉了一地。格林觉得自己的手指可能被冻在了耳朵里。似乎没人在比画可能还有个同伙。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们在找另一个无意间犯下过失的同党。又一个轮椅形状的东西出现在窗前,在刚才街道对过那个背光轮椅右边,他们都在一个位置上,能看到格林靠在树上、手在耳朵边看上去像是在接收耳机里什么信息。加拿大人们还在以一种无法描述的外国方式在院子里转圈,其中一个人承受着死狗的重量踉跄着绕圈,对着天空说着什么。格林现在对这棵树已经十分了解,他抱着树背风的一边,朝着树皮呼吸,这样自己呼出的气不会从树的后面冒出来并有可能被看作是,同伙的呼吸。(1


//(1)
"Green is getting to know this one tree very well, spread out against its lee side and breathing into the bark of the tree so his exhaled breath won't plume out from behind the tree and be seen as an accomplice's breath, potentially.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4(二)21:19:39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4998776 管理
>注释与勘误

>239.
因为他发过誓会保密,所以格林没有告诉冷斯夏洛特·特里特与他吐露过她养父曾一度是东北地区牙科麻醉师委员会的主席,且在特里特位于马萨诸塞州里维尔的家里对一氧化二氮和硫喷妥钠的使用十分自由,不管是私人用途还是极其不光彩的用途。


>240.
®莫纳罗夏威夷坚果公司,夏威夷希洛市——“低钠食品”。


>241.
流行的大众硬摇滚乐队,不过这也标志着布鲁斯·格林精神状态衰退的开始,除了五人组,这些乐队真正流行的时间是两到三年前,现在已经有点过气了,“挑剔母亲”现在已经彻底解散,成员各自探索创作道路。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1:30:16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8276 管理
840[1,1138]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1:37:0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8335 管理
恩内特之家那个缺门牙戴鼻环的女孩给他的那本小小的白色《波士顿地区康复手册》<333>上列出的最远最不起眼的周二晚间会议看上去只许男性参加,17:30,在内蒂克,快到弗雷明汉,地址在27号公路旁边的一个地方,康复手册(//M.B.R.O booklet)上只写着“Q. R. S.-32A”。哈尔没有下午最后一节的课,急匆匆把训练完成了,又很快在正式的热身开始前就把训练赛输给了肖,然后跳过了健身房里的左腿运动,也放弃了今晚的柠檬鸡配土豆卷,就为了能快速去内蒂克赶上那个“反物质小组会议”,探个究竟。他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似乎无法自控的流口水并不是问题所在——上周开始的三十天尿检宽限期以来,他哪怕一毫克的“物质”都没碰过。问题是他脑袋里恐怖的感觉却越发严重,自从彻底“放弃了所有希望”以后。<334>不仅仅是噩梦和口水。更像是他的脑袋如鸟一般整晚栖息在床柱上,凌晨最早的时候,只要哈尔眼睛睁开就马上说“「你终于起来了我已经想跟你说话很久了」”,然后一整天都不放过他,像一把转速很快的电锯一样折磨他一整天,一直到晚上他终于可以失去意识,爬回床上等待更多的噩梦。7天24小时都在感受痛苦与丧失。

黄昏来得早些了。哈尔在校门口签字出去,然后冲到山下开着拖车一直从联邦大道开到克利夫兰瑟克尔,又往南经过哈蒙德,这是那令人麻木的网球学校的早间训练跑步路线,但是他开到博伊尔斯顿街的时候往右拐,一直往西开。开过西牛顿以后,博伊尔斯顿街变成了9号公路辅路,这是能替代那条灾难性的90号州际公路最宽的西郊主干道,9号公路之后一直以蛇形往内蒂克和27号公路盘旋而去。

哈尔在一条曾经是牛道的大路上开始遭遇堵车。到韦尔斯利山的时候,天已经如烈焰一般呈鲜橙色,且颜色越来越深,成了火焰最后一丝灰烬那样的地狱般的猩红色。夜幕很快落下,哈尔的心情也一样。他觉得自己哪怕只是去“匿名戒毒会议”探个究竟都很可悲又荒唐至极。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2:39:1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8951 管理
所有人总是对着拖车开大灯,因为拖车的车头灯总是莫名其妙在很高的地方。

车里那台小小的移动随身听不是被佩木利斯就是被阿克斯福德拿走了,没还回来。WYYY在一片汪洋一般的静音噪声里放着一点点幽灵一般的爵士乐。短波里则只有流行摇滚乐和有关金特尔政府安排了未知主题、自动传输的向全国发表讲话的特别节目之后又取消的报道。国家公共广播电台(//N.P.R)在放某种猜测致辞主题的圆桌谈话节目——乔治·威尔(1做了喉头切除术后的假声非常难听。哈尔宁可什么也不放,听车流声。他吃了在克利夫兰瑟尔克的高级面包店买的三个4美元的麦芬里的两个,一边咽一边皱眉头,因为忘了买配点心喝的汤力水,之后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科迪亚克嚼烟,又不断往他专用的NASA杯子里吐口水,杯子正好可以插入变速器旁边的杯托,最后15分钟无聊的开车时段里他一直在想“匿名(Anonymous)”一词的词源,他猜想应该是从伊欧里斯语的δvμγα一直发展到赞助年代前1580年锡恩所指的“不知名记载(//anonymall Chronicals')”;是不是更早的时候由根源于古英语的 on-áne合并到撒克逊语;理论上意思是“一切合一”或者“合为一体”,也成为基涅武甫对古典文学当中<佚名>的统称,(2也许。之后他唤醒了脑中对赞助年代前1935年最初的“匿名戒物质小组”的助记屏幕,《发散牛津英语词典》(//Discursive O.E.D)里有一个很长的词条,哈尔几乎不用参照外部数据库里其他信息就觉得自己多少已经在事实上准备好去它的派生组织匿名戒毒会探个究竟了,至少快速看一下这玩意儿。哈尔可以唤起所有他读过的东西的头脑复印(//mental Xerox)件,几乎可以全部再读一遍,随心所欲,这项天赋在“抛弃希望”(3之后还未(目前为止)丧失,戒断的影响多多少少是情感/唾液-消化上的。





>//(1)
乔治·威尔(George Frederick Will,1941-),著名美国自由主义保守派作家和政治评论员,定期为《华盛顿邮报》等媒体撰写专栏与评论。1977年获普利策评论奖。在2016年之前他一直是共和党员。现实中从未做过喉头切除术。

>//(2)
a.伊欧里斯语的δvμγα(Æolic ὅνμγα):
Æolic是一种古希腊方言,在荷马史诗中多有运用且占有重要的地位。

b.锡恩原文为"Thynne"。根据D.F.W WIKI很可能指Francis Thynne(1544-1608),他是一位英国古文物学者和纹章院的官员。在伊丽莎白古物学会中,他是少数能够阅读古英语资料的人。
另外,根据AI,"Anonimalle Chronicle" 是一部编年史,它被保存在单一的手稿中,该手稿可能在14世纪晚期的约克圣玛丽修道院抄写。这部编年史用盎格鲁-诺曼法语写成,主要涵盖了英国(特别是英格兰)的历史。

c.基涅武甫(Cynewulf)是四位有已知作品存世的古英语诗人之一,他活跃于9世纪的英格兰地区。


>//(3)
但丁的《神曲》中描述地狱上有标志写着
“进入这里的人,放弃所有希望。”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2:48:23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055 管理
27号公路通过的被炸开的山体,就在伯克希尔山的边缘幽暗地带,拖车两侧的石头不是花岗岩就是片麻岩。

有段时间哈尔还在练习说“我的名字是迈克。”“迈克,你好。”“你好,我是迈克。”等等,对着拖车的后视镜。

15分钟以后到了内蒂克的东边,这个时候手册上的缩写Q. R. S.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它指的是一个叫作“夸宾康复系统”的机构,[1很好找,路边所有的广告牌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宣布它的存在,每块牌子都有点不同,就像形成某种叙事使最终到达Q. R. S.会成为故事的高潮。哪怕哈尔已故的父亲年纪都没大到能记得那些缅甸剃须膏广告牌子。[2


1]“夸宾康复系统”(Quabbin Recovery Systems)的首字母缩写是 Q. R. S.。
//“夸宾”是马萨诸塞州的一个水库名称。


2]指1925年美国“缅甸剃须膏”公司曾在公路边投放大量红底白字且有指路意味的广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2:56:4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128 管理
“夸宾康复系统”在27号公路旁边很远的地方,在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上,两边是优雅的旧式立灯,路灯的玻璃罩子像糖果盘一样有卵石形的多棱面,似乎更多的是为了营造氛围而不是照明。之后通往这幢房子真正的车道则又是一条更弯曲的小路,几乎像是一条穿过沉思的松树和姿态不佳的伦巴第白杨树之间的隧道。一旦下了高速公路,这种远郊的夜景——波士顿真正的郊外——显得很诡异,让人心生警惕。哈尔的轮胎碾过路上的松果。某种鸟在他挡风玻璃上拉屎。车道逐渐变宽形成一个三角洲,然后是纯白色的石子地停车场,而真正的Q. R. S.正位于此,呈立方体且有点阴森。这座建筑是那种未变形的新型立方体建筑,由粗糙的砖墙和花岗岩墙角组成。感性地用更多老式路灯从下面照亮,整幢楼看上去像巨型幼儿玩具柜里的一块积木。窗户是可在日光下变成深色镜子的那种棕色毛玻璃。在这种窗玻璃刚出现的时候,哈尔已故的父亲曾在《镜头与玻璃》杂志的访谈中公开抨击过。如今,里面的灯光让窗户有种血淋淋被污染的样子。

停车场里三分之二的停车位上都写着工作人员专用(//RESERVED FOR STUFF),这让哈尔觉得有点奇怪。拖车熄火以后经常会漏油发出噪音,最后在令人颤抖的一声屁响过后才真的停下来。这里鸦雀无声,除了27号公路上车辆经过那些树发出的嘶嘶声。只有普联公司的工人和习惯马拉松式上下班的人住在远郊内蒂克。这里要么冷得多,要么是哈尔开车的时候遇到了冷空气。停车场里松树味道的空气有种冬天的乙基刺痛感。

Q. R. S.的大门和门梁更像是反射防晒玻璃。没有看得见的门铃,但门没锁。门像那些机构的门以增压的方式打开。热带草原颜色的大厅很宽,很安静,有种隐约的医院或牙科诊所的味道。地毯是那种很厚的吸音棕色涤纶(//Draconyl)材质。有个圆形的高柜台护士站或者前台,但没人。

整个地方安静得哈尔能听见他脑袋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那个女孩给的白色小册子上的32A应该是房间号。哈尔穿着非网球学校外套拿着他用来吐口水的NASA杯。他哪怕不嚼任何东西也要吐口水;而科迪亚克几乎是种掩饰或者借口。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3:00:52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171 管理
大厅里没有地图或者那种“你在这里”的导航。暖气开得很足有点闷但似乎有点漏风;在与所有烟色玻璃窗户透进来的辐射性冷气进行某种不稳定的斗争。外面停车场和车道上的灯透过窗玻璃看上去是深褐色的一个个光斑。里面,墙面和天花板上的内嵌灯散发出没有影子且似乎从房间里各样东西内部直接发出的光线。哈尔试探的第一条长走廊里的灯光和狮子颜色的地毯也都一样。房间号一直到 17,而哈尔急速转了个弯以后从34A开始。房门都是浅色仿木做的,但看上去厚实且私密,在门框中齐平。还有不新鲜的咖啡的味道。墙的色调介于紫褐色和成熟的茄子皮之间,在地毯的沙褐色衬托下有点令人恶心。所有与健康有关的建筑都有那种淡淡的恶心甜腻的牙科气味。Q. R. S.似乎还在通风系统里加了某种空气清新剂,然而它没法盖过甜甜的医疗臭味或者机构食物的馊酸味。

哈尔从进门到现在没听到任何人声。这个地方的安静有种鸦雀无声下常有的滴水声。他的脚步在涤纶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觉得自己偷偷摸摸像个窃贼,一只手拿着NASA杯子,另一只手把匿名戒毒会手册举在身前,封皮朝外,像某种身份证明一样。墙上挂着电脑合成的风景画,旁边是放着各种小册子的桌子,还有带画框的毕加索《坐着的小丑》印刷画,还有其他一些医疗机构里常有的玩意儿,视觉化的背景音乐。脚下没有声音的情况下,好像所有的门都从他面前滑过。安静里有种威胁。整个立方体建筑在哈尔看来似乎有种活着却故意一动不动的东西身上紧张的威胁。如果你要哈尔描述他寻找32A房间时的心情,他能做到的最多是说他希望身在别处,有别样的心情。他嘴里口水直冒。杯子满了三分之一,在他手里很重,而且很不好看。他有好几次吐口水的时候没有对准,深色的口水弄脏了地上的棕色地毯。两个90度转弯之后,很明显整个走廊是围绕立方体底楼的正方形。他没看到任何楼梯或者楼梯口。他把杯子里黏稠的东西倒进一棵盆栽橡胶树下面的土里。Q. R. S.楼可能是那种臭名昭著的魔方,虽然表面看上去没有拓扑学意义上的变形但一旦进入了内部不可能找到出路。过了第三个转弯以后数字从18开始,这个时候哈尔开始听到不是从远处传来就是沉闷的人声。他把匿名戒毒会手册拿在身前,像拿着一个十字架。他身上有50美元和印着老鹰、枫叶和扫帚的100元的北美组织纸币,他完全不知道入门费用是多少。Q. R. S.买下这块内蒂克黄金地段并高薪聘请某个圣保罗派几何极简主义建筑师进行设计,并不仅仅出于利他主义,这毋庸置疑。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3:09:46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223 管理
32A房间的木纹门就像其他门一样紧闭,然而沉闷的人声从门后传来。手册上写会议17:30开始,然而现在才17:20,哈尔认为里面的人声可能是会议前对那些第一次来的人进行介绍,只是尝试性地了解一下这个项目,所以他没敲门。

他还戒不掉那个固执的习惯,走进陌生房间前做出像拉直领结的小动作。

除了没有薄薄的橡胶绝缘护套,夸宾康复系统的门把手跟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一模一样——铜杆用螺栓连接到门闩上,开门的时候要把铜杆往下按而不是转动它。

然而会议显然已经开始了。人数不够多到产生一种匿名的氛围或者随意观摩的可能。九个或者十个成年中产阶级男性坐在温暖的房间里橙色的塑料椅子上,椅子腿是模制钢管。每个人都有胡子,每个人都穿着斜纹棉布裤和毛衣,且都以同一种方式坐着,那种印度人盘腿的姿势,手放在膝盖上,脚在膝盖下面,且都穿着袜子,看不到鞋子或者任何冬天的外套。哈尔轻轻把门关上,几乎贴着墙边找到一张空椅子坐下,过程中都显眼地举着手里的会议手册。椅子没有任何你能看得出来的排列次序,且它们的橙色与房间本来的颜色不协调得厉害,墙壁和天花板都是千岛沙拉酱的颜色(1——这种色调总给哈尔带来无法确定但令人不安的联想——以及更多的狮皮色涤纶地毯。32A里的暖气很闷,充满二氧化碳,且带着不穿鞋的柔软中年男性身体让人不快的气味,一种变质的肉和奶酪的味道,比克拉克夫人的得克萨斯-墨西哥之夜以后的恩菲尔德更衣室还令人作呕。

会议上唯一表示看到哈尔进入的是那个坐在房间前方的男人,一个哈尔会叫作圆得几乎病态的男人,他身高几乎跟利思一样却是球一样圆的身体上面还附带一个小一点但一样圆的脑袋,他的袜子有格子花纹,腿几乎盘不起来所以看起来随时会从椅子里灾难性地往后翻,他在哈尔溜进来坐下低头的过程中对着哈尔的外套和NASA杯子亲切微笑。圆滚滚男人的椅子在一块神奇马克笔小白板前面,而其他椅子都差不多对着它,那个人一只手拿着马克笔,另一只手则在胸前抱着一个看上去有点像泰迪熊的东西,也穿着棉布裤和吐司颜色的粗针挪威式毛衣。他的头发是那种上过发油的金色,还有金色的眉毛以及怪异的金色睫毛以及一个真正的金发挪威人那种绯红色的脸,小胡子是那种打过蜡的皇帝胡子,看起来像是被截断的星形。这个圆到病态的金发男人毫无疑问是会议的领头人,可能是匿名戒毒会的高层人员,哈尔想之后可以随意上去问问他应该买些什么材料来学习。


>//(1)
一种蛋黄酱和番茄酱混合而成的柔和粉橙色。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3:12:21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249 管理
房间前方的另一个中年男人在哭,他也抱着看上去像熊的东西。

领头人说话的时候金色眉毛忽上忽下,他说:“我建议我们所有男人抱紧我们的小熊,让我们的‘内心婴儿(//Inner Infant)’不带评价地听凯文的‘内心婴儿’表达他的悲伤与失落。”

他们与哈尔形成各种不同的角度,哈尔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椅子上低着头,而在一些微妙的漫不经心的扭动脖子到处看的动作以后,没错,所有这些至少三十岁的中产阶级男人毛衣胸前都抱着熊——且是一模一样的泰迪熊,胖乎乎的棕色小熊,四肢张开,红色灯芯绒舌头从嘴里伸出,所以那些小熊看上去都好像奇怪地窒息了一般。房间里安静得可怕,除了暖气口的嘶嘶声和那个抽泣中的凯文,还有哈尔的唾液触到空杯子底发出的噗声,比他希望的要响太多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3:17:50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302 管理
那个哭泣的男人脖子后面越来越红,他紧紧抱着他的熊,在大腿上左右摇晃。

哈尔把他的好脚踝架在膝盖上,晃动着他的白色高帮鞋,看着自己长满了老茧的手指,听着那个凯文的抽泣声和擤鼻子声。那个人用掌根擦鼻子,跟恩菲尔德网球学校那些小弟弟一模一样。哈尔想这些眼泪和小熊肯定跟放弃毒/品有一定关系,而“会议”可能正在朝着公开讨论毒/品和如何在一个时期内不感到痛苦不堪(//indescribably wretched and bereft)的情况下放弃毒/品,或者至少是提供一些数据,关于放弃毒/品以后这种痛苦不堪的生活持续的时间,神经系统及唾液腺才会回到正常状态的方向而去。虽然“内心婴儿”听上去跟多洛雷丝·腊斯克博士那可怕的“内心的孩子(//Inner Child)”有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然而哈尔还是愿意希望这是匿名戒毒会给“中枢神经系统的边缘部分”或者“我们大脑皮层中那些没有毒/品也不会痛苦不堪且到现在为止悄悄让我们度过每一天的部分”,或者其他什么让人欢欣鼓舞的东西取的绰号。哈尔希望自己客观看待事物,不要在得到真正的数据之前形成任何评价,极度渴望某些积极的情绪出现。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3:25:25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380 管理
胖葫芦身材的领头人十指交叉,放在泰迪熊脑袋上,呼吸很慢很平稳,从金色眉毛下亲切地看着凯文,看起来更像是加州冲浪男子的佛像。领头人慢慢吸了口气,说:“我能在这个小组感到的能量是对凯文‘内心婴儿’无条件的爱与接纳的能量。”其他人都什么也没说,而领头人似乎也不需要别人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在小熊脑袋上用手搭的笼子,且不断微妙地改变笼子的形状。那个凯文,脖子现在不只红菜头那么红且闪闪发亮,尴尬的汗水在衬衫领子和鬓角之间闪着光泽,爱与支持让他哭得更厉害了。球形领头人高亢嘶哑的声音与腊斯克有同样平静又和蔼的说教特点,一直像在跟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孩子说话。

更多的笼子游戏和深呼吸之后,领头人抬起头四处看看,对着空气点头,说:“也许我们现在能来诉说我们对凯文的感情,分享我们多么爱护他和他的‘内心婴儿’,在他最痛苦的时候。”

好几个盘腿的有胡子的男人开始说话:

“我爱你,凯文。”
“我一点都不怪你,凯文。”
“完全明白你和你‘内心婴儿’的感受。”
“我觉得跟你很近。”
“我现在能感到很多对你的爱,凯文。”
“你在为两个人哭,伙计。”
“凯文凯文凯文凯文凯文。”
“我一点也不觉得你哭有那么一丁点不男人或者可怜的地方,哥们儿。”

正是在这个时候,哈尔开始失去了他强加给自己的客观性以及开放的态度,开始对这个匿名戒毒会议(//NA)产生了糟糕的个人情绪,会议似乎已经进行了很久且一点也不像他想象中积极向上的反毒/品会议应有的样子。更像某种美容心理体验课。目前为止没有人提到“物质”或者“物质戒除”的症状。而这些人的样子看起来也根本不像接触过比酒精饮品更“物质”的东西,如果要他猜的话。

哈尔的心情更灰暗了,他看到那第一排的球形人现在身体歪歪扭扭前倾,打开了白板下面他的椅子旁边某个玩具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廉价塑料便携CD机,把它放在玩具盒子上面,它开始放一种低沉甜蜜(//low treacly)的商场环境音乐,大提琴为主,还有零星的竖琴和钟声。这些声音在闷热的小房间里像融化的黄油一样蔓延开,他在橙色椅子上坐得更低了,使劲盯着他NASA杯子上的太空与太空飞船标志。

“凯文?”领头人在音乐声中说,“凯文?”在哭的男人的手像蜘蛛一样罩在脸上,他根本没抬头看,直到领头人平静又和蔼地说了好几遍:“凯文,你觉得可以抬头看其他人了吗?”

凯文的红脖子在他抬头透过手指的缝隙看金发领头人的时候起了褶皱。

领头人又在那只可怜的被压扁的小熊脑袋上做起了笼子形状。“你能跟我们分享你的感受吗,凯文?”他说,“你说得出来吗?”

凯文的声音被他躲在其后的手挡住了。“我能感到我‘内心婴儿’被抛弃与严重丧失的问题,哈尔夫,”他说,一边浑身发抖地吸气,淡紫色的毛衣肩膀在颤抖,“我觉得我的‘内心婴儿’正站在他的婴儿床里握着栏杆透过栏杆往外看……他婴儿床的栏杆,他哭着要他的妈咪和爹地来抱他疼他。”凯文以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连着抽泣两次。一只手紧紧抱着他腿上的熊,哈尔觉得能看到熊嘴里舌头周围有填充物开始掉出来,而透明稀薄的泪水一样的鼻涕从凯文的鼻子上垂下来,离那只窒息小熊的脑袋只差毫厘。“而没人会来!”他哭着,“没人会来!和我的小熊和塑料飞机和磨牙圈在一起,我感觉很孤独。”
无标题 无名氏 2025-01-15(三)23:30:44 ID:SCWs92C (PO主) [举报] No.65009446 管理
所有人都以一种肯定又痛苦的方式点头。没有两个人的胡子有同样的浓密程度与形状。房间里出现了几声其他哭声。所有人的熊都茫然地看着前方。

领头人的点头是缓慢而深沉的。“你能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需求吗,凯文?”

“分享一下,凯文。”黑色文件柜旁边一个瘦子说,他看上去像是以印度式坐姿坐在硬塑料椅子上的老手。

音乐还在放,没有尽头的样子,像吃了安眠酮的菲利普·格拉斯[1。

“我们在这里做的,”领头人在音乐声中说,一只手现在压在他大脸一侧,“是改变我们功能障碍的被动性以及只会安安静静等着‘内心婴儿’的需求奇迹般被满足的倾向。我在这个小组现在能感到的能量是整个小组都非常支持凯文培养他的‘内心婴儿’,他可以说出来,大声与小组分享他的需求。而我能感到我们都很明白,对凯文来说,‘把需求大声说出来’是多么冒险多么脆弱。”

每个人看上去都非常严肃。有几个人像怀孕了一样摸着他们的小熊肚子。哈尔此刻能感到的自己内心唯一真正的“婴儿”,是两个在没有液体的情况下快速吞下的高麸质麦芬在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声。凯文鼻子下面那串鼻涕颤抖晃动。那个要求凯文分享的瘦子像婴儿那样摆弄着他的泰迪熊的手臂。哈尔能感到一阵恶心的感觉伴随新鲜唾液涌上了他嘴里。

“我们要你说出‘内心婴儿’此时此刻最想要的东西。”领头人对凯文说。

“<被爱及被抱>(To be loved and held)!”凯文哀号道,哭得更厉害了。他的泪液鼻涕此刻是一根银色的细线,连接着他的鼻子和他小熊脑袋毛茸茸的头顶。小熊的表情在哈尔看来越来越诡异。哈尔在想匿名戒酒会议进行中一个人正在透露自己需求时起身离开的礼节是什么。这个时候凯文说他的“内心婴儿”—直希望有一天他的母亲和父亲可以在他面前,抱他,爱他。他说但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在场,把他和他兄弟留给拉美裔保姆,他们则专注于他们的工作和各种心理治疗与互助小组。这花了很长时间才说出口,因为鼻塞和痉挛。然后凯文说但后来他8岁的时候他们终于一起走了,死了,去参加夫妻心理咨询的路上被牙买加路上一架失控的交通广播直升机压扁了。

听到这里哈尔深埋的脑袋抬了起来,嘴巴因为惊恐成了椭圆形。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坐在某个角度之外他只能看到最侧面的脸的一部分的人是凯文·贝恩,他哥哥奥林过去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双打和化学实验室恶作剧搭档马龙·贝恩的哥哥,凯文·贝恩,来自马萨诸塞州戴德姆,哈尔最近一次听说他在沃顿拿了工商管理硕士,在南岸开了一排“模拟现实”游戏厅,这还是赞助年代前“模拟现实”风行的时候,后来因特雷斯屏幕和数字盒带让你自己在家按需“模拟”现实,使得那种新玩意儿逐渐过时之前。<335>这个凯文·贝恩的童年爱好是背诵国税局的资本折旧表,作为成年人对撒野<336>的想法是在他每晚的热巧克力里放更多的棉花糖,哪怕别人走上去把毒/品戳进他眼睛里都不会知道消遣性毒/品是怎么一回事。哈尔开始找可能的出口。唯一一扇门是他刚才走进来的那扇,房间里大多数人都看得见。根本没有窗户。




1]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1937 — ),美国作曲家,其创作深受古典音乐和印度音乐影响,作品呈现出节奏单一重复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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