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ﾟωﾟ)=是不是冷场了，埋一下

眼前不知为何的、好像出现了两个与此刻的你完全不一样的【你】。
一个完美符合【2012年的你】这一状态、甚至可能比此刻的你要更加符合2012年的自己应有的状态。
另一个却是失意、胡子拉碴且面带黑眼圈、充满了强烈的厌世与自暴自弃感的【成年的你】的模样。
你是这两个人的融合体，而现在这两个人都在等待着你的选择。

“你…”
那个更年长的【你】似乎还想要开口，劝你走向另一个你从未想过的方向。
——“闭嘴。”
你捂住了他的嘴，
“我——有我自己的判断。”



——啪！！
一声脆响，另整个咖啡馆的人都震惊地看见了你。

你一巴掌拍在桌上，咖啡杯跳起来、洒了一桌。
张琳绣的笑容凝固了：
“郭、郭曼绝……？”

你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和闪回里一模一样。
但这次你没有怒吼。

“哈。”
你笑了，表情似乎带着一种相当诡异的释然。
“张琳绣——不对，佐藤琳绣。”

你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可真蠢啊？”
你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
“你去日本，打算干什么？”

张琳绣愣了一下：“我、我会继续画漫画——”
你：“画给谁看？”
张琳绣：“当然是日本读者——”
你：“日本读者为什么要看一个中国人画的漫画？”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你笑得更开了。
“你知不知道，你去日本，连‘佐藤琳绣’这个名字都是别人施舍给你的？”
“你知不知道，日本编辑部里，中国人连递稿子都要走‘海外窗口’，审稿周期比本地人长三倍？”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的稿子过了，你名字旁边也会有个小小的‘（中国）’——像商品标签一样，提醒读者‘这不是我们自己人画的’？”

“你知不知道——”
你凑近她，声音低下去。
“——那些去日本发展的中国漫画家，有人拿到的稿费，连东京一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
“就算你运气好被不介意你从哪儿来的杂志社所接收、到了宏观的各种商业化层面、得去接见各种各样的人时——他们都会因为你是‘穷酸的发展中国来的外地人’而歧视你、不把你当人看、将你的一切真心敷衍了之、拿你当所谓的二等公民？”

张琳绣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怎么知道？”
你直起身，双手抱胸。
“因为我查过。”

你没查过。但你脑子里那些“闪回”里，确实有一个画面——某个你认识的人，在东京的出租屋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发呆，邮件里写着“您的稿件未能通过本期审核”。
那个人后来回国了。再后来，不画了。
——你甚至其实还仔细关注过新闻里那些人的案例。
胡苇也好余艳书也好、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曾经靠着硬实力优秀，硬是成功在日本得奖拿到了《少年jump》的邀请函、而前者也一度去了那里、连载起了反响很不错的作品——然而到了商业的动画化合作的阶段，腾讯发起的一系列中日合作动画也好、他自己在jump连载的作品也好，到了得去对接一系列那里的动画公司的节点——无一例外，不是因为国籍问题就直接发来拒信；就是带着拿人当ATM备胎这种阴险的目的而来、收了巨款以后交出的产品敷衍了事，也根本不拿中国人画的原作漫画当回事、甚至哪怕照着原作的剧情照抄都不愿意、觉得自己比原作者更懂剧情该怎么写、于是拿别人的作品发挥自己的“艺术”的人。
最后那些人都还是带着被那里所伤透了的破碎的心与被骗光了所有钱的干瘪钱囊回来了，那不过是给人跪着当狗的一条路。

——但以上这些理论对张琳绣无效、这理论只是对你和很多抱有国外崛起理想的人而言无法接受而已，她对此没所谓的。
所以你要换一个刺激与冷嘲热讽这家伙的角度，即使你心底里其实是不那么爱显摆的、以至于张琳绣其实从来都不知道你是富二代——但你必须在此刻 将角度切换为她所在意的这套观念。

“你知道吗，张琳绣——不对，佐藤琳绣。”
你故意把那个名字念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咬。
“你全家从爷爷辈就开始往外跑。你姑姑去美国洗盘子，你叔叔去澳大利亚搬砖，你现在要去日本画漫画。”
“你们全家都觉得自己‘跑对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跑了一辈子，跑出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爷爷洗了一辈子盘子，你爸洗了一辈子盘子，你现在要去日本——”
你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
“——继续当底层。”

“你他妈——”
张琳绣的脸涨红了，眼眶里全是泪：
“郭曼绝你凭什么——”

“凭什么？”
你打断她。
“就凭我不用跑。”

你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自己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
“我妈是总裁，我爸虽然是个家庭主夫但人家作为本地人、家里也有矿。”
“我零花钱够你在东京活三年。我不用移民，不用改姓，不用跪着求日本人给我一个‘海外投稿窗口’。”

“你费尽心机跑去日本，画一辈子漫画，赚的钱——”
你竖起一根手指。
“——有我的零花钱多吗？”
张琳绣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叫我一起去日本——”
你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是想让我帮你交房租吗？”
张琳绣：“……”
你：“不好意思，我这人虽然钱多，但不养废物。”
——“你要去那里随便、我就不奉陪了，你去好好吃一吃君主立宪加资本主义社会的苦吧。”

你推开咖啡馆的门，三月的风灌进来。
你和回忆里一样没有回头，但也许是因为在这里你得知了她初中时讨厌你的真正理由——你忽然暂停了脚步，
“对了——你初中那会儿骂我‘百合破坏猎奇没品’，说我画的东西恶心、并扇了我一耳光。”

“但你有没有问过我，我为什么喜欢画百合破坏？”
身后只有哭声，
“你没有。”
“你只看到了‘恶心’，你没看到我家他妈——”
你顿了顿，
“——算了。”
你走出门。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我从没有问过你家是什么情况，你也从没有问过我家是什么情况，结果就是——从一开始，你我之间所存在着的那份厚障壁都没能被认知到。”

“我是觉得你去日本发展会更好！我是真心想要带你去见识一下更好的世界——”
哐！
你直接甩上了门。

【路边 · 两分钟后】

你蹲在马路牙子上，表情扭曲成了一团的正在操作自己的手机——忙于将手机上有关张琳绣的一切全部删除。

“……你刚才那番话，也太狠了。”
王哲规跟出来，表情复杂。

你( ` ・´)：“狠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她当年扇我耳光的时候可没有手软。”
“(`皿´ )这种家伙只听得见利益，她早就被完全洗脑成无脑崇洋媚外的慕羊犬了所以你不必管她，在日本快死了的时候肯定会来求救！”

“……我不是说你不能骂她。”王哲规叹了口气，“我是说，你刚才那番话，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你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平时骂人，都是‘国漫崛起’‘梦想’‘热血’这种中二词。刚才你骂她——全是钱。”
你愣了一下。
“——我那是、我那是……”你挠了挠头，“我那是用她能听懂的语言跟她说话。”
“她能听懂的语言？”
“对啊。”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那种人，你跟她说‘梦想’‘热爱’‘留下来建设祖国’，她只会觉得你是傻逼。”
“你跟她说钱，说利益，说她去日本也当不了人上人——”
你摊手。
“——她就听懂了。”
王哲规( 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主义了？”

“我没有。”
你把手插回兜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我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她其实根本无法互相理解。”
“我没经历过她家那种‘全家都在跑’的氛围。我不知道从小被灌输‘这里不行’‘得出去’是什么感觉——所以我听了她在那方面的那些理念感到无比的恶心。”
“但她也一样。”
你转过头，看着咖啡馆的玻璃门。里面，张琳绣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而齐莱正在里面忙着和工作人员处理赔偿事宜。
“她也没问过我——‘你为什么喜欢画百合破坏’。”
“她只看到了‘恶心’。她没问过为什么。”

王哲规沉默了：“……那你为什么喜欢画那种东西？”
你笑了一下，想起了某些发生于【2020】的、支离破碎的片段，
“——因为我觉得，那些‘完美无暇的同性关系’露出丑恶面目的样子，比它们完好无损的时候，更真实。”
王哲规：“……”
“算了，不说这个了。”
你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走吧，回去画稿。”
尽管你们工作室目前连载的作品几乎是齐莱与王哲规主导，但你实际上也有作为辅助用的助手少量参与漫画的制作流程——帮忙完成一些填底色描线稿之类技术含量低的工作。

“你确定你现在画得进去？”齐莱问。
“画不进去也要画。”你( ` ・´)，“国漫不靠我这一页稿子崛起，但靠每一页稿子苟延残喘。”
王哲规看了你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行，还知道贫嘴，说明没死透。”
你(`ε´ )：“废话，我死了谁给你们发工资？”

【当天晚上 · 工作室】

你坐在电脑前，盯着工作到一半的画布。

齐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王哲规在隔壁隔音间里修图。
你打开QQ，找到张琳绣的头像——灰色的，她没有上线，而你也对此没所谓，因为你只是想起来得把电脑上有关她的一切记录也全部清除而已。

对话框里还躺着你们初中时的聊天记录。
——————————————————
【2010年3月12日 21:47】
张琳绣：“郭曼绝，你画的那些百合破坏真的很恶心。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你的回复：“你不懂，这是艺术。”
张琳绣：“你管这叫艺术？”
你的回复：“总有一天你会懂的。”
——————————————————

你把对话框关掉，彻底清除了有关她的一切聊天记录。

然后、你重新打开绘图软件。
新建图层、起稿。
笔尖在数位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想起了【2024年】的某个闪回——某个你在新闻里看到的数字：《日本20岁以下人群的漫画阅读率已经跌破20%，编辑反馈现在来应聘的新人编辑普遍是根本不看漫画只是来找工作的傻逼，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了短视频等…》
别说宏观了，日本漫画行业本身也在死，只是血条比较厚长而已。
去那里不过是在一个本就也快死了的行业当狗而已，有意义吗？那还不如在这里堂堂正正的做一个人，起码死的不那么屈辱。

你叹了口气，继续画。

三月底的夜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有点冷。
你没关窗。
冷一点，脑子清楚。

【2012年4月 · 北京某漫展】

4月的北京，风还带着凉意。
全国农业展览馆门口排着长队，大部分是学生，背着双肩包，手里攥着门票，兴奋地讨论着刚刚淘到的周边。

有妖气在这里有一个展位。
不大，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着几本新出的单行本和宣传册，背景板印着那个标志性的logo以及妖气果吉祥物。
几个签约作者轮流坐镇签售，每次一个小时，排队的人不多也不少——齐莱和王哲规作为风头正盛的新作榜第一的作者，同样也在列

你站在展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刚买的《拜见女皇陛下》单行本，假装在翻，实际上眼睛一直盯着入口方向。

水查子昨天给你发了消息：

【明天漫展，Asoul有个小型的作者交流会，在展馆二楼的小会议室。“哥”可能会来。你要来吗？】

你回了个“嗯”，然后一晚上没睡好。
现在你站在这里，手心已经有点出汗了。
不是怕。是……紧张？兴奋？你也说不清楚。你只知道，这是你第一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那个“养殖场”的主人。

——“来了。”
笛强——水查子的助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你身边，下巴朝门口方向抬了抬。（水查子正和齐莱王哲规等人一起在代表有妖气进行签售活动中）
“、”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寒潮。深蓝色披肩发，脸上贴着创口贴，红色眼睛冷冷地扫了一圈大厅，像一头在确认领地边界的狼。她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某个硬核摇滚现场直接过来的。

然后是天堂隼。
红色乱发，红黑格子衬衫，鲨鱼牙。她进门的时候还打着哈欠，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神采奕奕。
她扫了一眼甜品台，然后径直朝那边走过去——没注意到你们。

最后——
“哥”走了进来…不对、是姐？！
你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她，尽管有些错愕为什么大家对她的称呼和实际性别完全相反——但这种错愕感似乎从2012年1月1日开始就已经屡见不鲜了，你或许该对此…【见怪不怪】才对。

听水查子说，天堂隼在遇到“哥”以前是一个柔顺黑长直、只是最近才把头发染成了和哥同款的——红发的、诡异且满脸横肉的大妈。
她的头发很长很乱，只在身后随便扎了一下，穿着拖鞋，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牙齿很黄，笑起来露出一排大板牙。
她看起来不像漫画家，更像胡同口蹲着晒太阳的混子——但整个大厅的气压，在她进来的瞬间，变了。

几个正在聊天的作者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
不是尊敬。是……本能地不想靠近。

“…渍！”
在“哥”进来的瞬间，签售位上的水查子忽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
你侧眼看她，她也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一遇到“哥”就极易情绪失控，暂时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水查子放下签售用的画笔，在齐莱和王哲规惊讶的目光下转身走了。

“…大大她怎么了？”
在其他人疑惑水查子的异常行为的同时，你迈出了脚步。

——“您好。”
你走到“哥”面前，脸上挂着一个你自认为还算得体的笑容。
“(^ヮ^)我是绝王莱工作室的郭曼绝，久仰久仰。”

“……”
“哥”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你。
那双眼睛浑浊，但浑浊底下有一种让你很不舒服的东西——像秃鹫在打量腐肉。她上下打量了你一遍，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然后笑了。

“小孩，你也是搞漫画的？”

“哥”把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像是在腾出手来掂量你。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秃鹫的打量变成了猫看老鼠一般的玩味：
“我听鸟儿还有小寒说过你们，有妖气新作榜的第一…还不赖！”






你要怎么回应：
【A. 先假装礼貌实则阴阳一下】
“嗯，刚起步。”你尽量让声音平稳，不卑不亢，“天堂隼以前不也是在有妖气连载过作品的吗？我是那部作品的铁杆粉丝，虽然…对于它的停更感到略有些遗憾。”
【B. 卖萌避免引起警惕】
“(〃∀〃)真的吗？谢谢姐！我们工作室刚起步，还有很多要学的！”
【C. 转移焦点】
“谢谢夸奖。不过比起我们的作品，我倒是更佩服Asoul——能把这么多厉害的作者聚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你能教教课让我这个后辈也学学吗？”

【D. 自定义】

“(〃∀〃)真的吗？谢谢姐！我们工作室刚起步，还有很多要学的！”
你先是一愣，然后立刻切换成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双手合十，微微鞠躬，活像一个被偶像夸奖了的粉丝。
——这是王哲规教的内容：【控制狂最怕的不是反抗，是不被当回事。但你现在还不想让她觉得你是“威胁”，所以你要演的不是“不把她当回事”，而是“一个有点本事但还很天真的后辈”。】

“不过，比起我们的作品、我倒是更佩服Asoul——”
你话锋一转：
“能把这么多厉害的作者聚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姐你是怎么做到的？能教教我这个后辈吗？”
——【转移焦点，把话题从“你”变成“她”。控制狂最喜欢聊什么？聊她自己。】

“…哈！”
“哥”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黄得发亮的板牙。
她终于把烟叼在了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像是在享受某种你已经闻不到的烟草味。
“小孩，你这话说得挺聪明。”

她往前走了两步，你自然地侧身，和她并肩朝展厅里面走去。这个距离让你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味道——廉价烟草、旧衣服、还有某种潮湿的、像地下室一样的气息。
“聚在一起？不是因为我把她们聚在一起。”
——“是因为她们本来就无家可归。”
“我给了她们一个家，她们自然就留下来了。这不是什么‘能力’，这是……”
她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你。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秃鹫终于露出了爪子。
“——这是‘命运’。”

“那些小孩，没遇到我之前，有的在街头混，有的被家里人当累赘，有的连饭都吃不上。”
“我给她们一口饭吃，给她们一个地方住，让她们画画——”
“她们不跟着我，跟着谁？”

她的语气像在授课。
你注意到周围几个Asoul的成员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包括那个正在甜品台挑选蛋糕的天堂隼——她甚至没听清“哥”说了什么，只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你心里一沉，但脸上的笑容没变。
“那确实，”你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敬佩，“姐你这是在做慈善啊～～！”

“……”
“哥”不满的看了你一眼：“叫我哥、别叫姐这种听起来弱了吧唧的词。”
“哦哦好、姐！”
你感觉得到她在判断——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这样下去会露馅的，不能再给她判断的时间了。

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装出了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
“哎呀，我约了朋友在那边等，得先过去一下。”
“姐，改天有机会请您吃饭，好好请教！”
你挥了挥手，不等她回应，转身走了。

——五步之内，你没有回头。
十步之后，你才敢让脸上的笑容掉下来。

“……”
“哥”不满的看了你一眼：“叫我哥、别叫姐这种听起来弱了吧唧的词。”
“哦哦好、哥！”
你感觉得到她在判断——你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这样下去会露馅的，不能再给她判断的时间了。

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假意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装出了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
“哎呀，我约了朋友在那边等，得先过去一下。”
“哥，改天有机会请您吃饭，好好请教！”
你挥了挥手，不等她回应，转身走了。

——五步之内，你没有回头。
十步之后，你才敢让脸上的笑容掉下来。

---

【签售展位 · 五分钟后】

你回到签售区的时候，齐莱和王哲规刚送走一拨读者。
齐莱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看起来累坏了。王哲规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小口小口地喝着。

“怎么样？”你走过去，压低声音。
王哲规看了你一眼，没回答你的问题，而是反问：“你刚才去跟‘哥’说话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见天堂隼朝这边走过来了。”
王哲规放下水瓶，下巴朝你身后抬了抬。
你转头——
天堂隼正端着一个小蛋糕，朝你们这边走来。
红发在展厅的灯光下像一团移动的火，鲨鱼牙若隐若现——她笑得很灿烂，灿烂到你觉得有点晃眼。

“嗨～！”
天堂隼走到展位前，把蛋糕盘子放在桌上，然后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金黄色的眼睛在你们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满脸懵懂的齐莱身上：
“(*ﾟ∇ﾟ)你们的作品我看了！超厉害的！！”
齐莱：“( ﾟ∀。)……啊，谢谢。”

“不过——”
天堂隼话锋一转，鲨鱼牙露得更明显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三个人的方向各点了一下：
“——来Asoul？”

———

“……”
王哲规放下水瓶，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齐莱眨了眨眼，看起来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你则忍不住暗自咂舌。
——他妈的，从刚才听到“哥”说她已经听天堂隼和寒潮介绍过你们了开始、你就该有预感了：即使刚才你不主动去找“哥”搭话，他今天过来也会有意想要挖角你们加入Asoul的。
毕竟，Asoul的人普遍都是原生家庭悲惨或者是社会边缘人——很显而易见的，齐莱和王哲规都是完美符合这一标准的“人才”。

从上次参与水查子的饭局、并成功接机策反了刘褒开始，你们就注定要进入“哥”的视野了。

“Asoul？”齐莱歪了歪头，“可是我们在有妖气挺好的啊……”

“有妖气是好，但Asoul更好！”
天堂隼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眼中的光像是在推销什么她深信不疑的珍宝：
“这里有‘家’的感觉！大家一起画画、一起熬夜、一起赶稿——你不懂的！那种互相支持的感觉，在外面是找不到的！”
她的目光中充满了对齐莱这一同样真心热爱漫画的创作者的惺惺相惜与共鸣，非常显而易见的喜欢齐莱。

“对了对了王哲规、”她转过头，看向王哲规：“你的画功这么强，来了Asoul一定会有更大发展的！哥说了，她看过你的稿子，她觉得你很有潜力！”
王哲规挑了挑眉：“……姐看过我的稿子？”
“对啊！”天堂隼点头，鲨鱼牙又露了出来，“寒潮给她看的！寒潮说你的线条处理得很好，只是故事还需要打磨——来Asoul的话，大家可以帮你！”

——显而易见的，天堂隼是真心觉得你们加入了Asoul就会变得和此刻的她一般精神无比饱满和幸福、所以现在才会如此热情的邀请你们。
至于寒潮，她的行动究竟是…？

“……”
王哲规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水瓶喝了一口水。
“谢谢，”她放下水瓶，“不过我现在挺好的。”

天堂隼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鸟，别说了。”
寒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的黑色皮夹克在灯光下反着暗光，红色的眼睛扫过你们，最后落在王哲规身上。
“……”
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
王哲规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三秒。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张力——不是敌意，是某种同类辨认同类的东西。
——你大致辨别出来寒潮的想法了：她是明确且主动向哥引荐了你们的人，与被稀里糊涂忽悠着来这里说一些自己发自内心相信的热血话语的天堂隼不同，寒潮今天来这里、是明确且清晰的带着“要将你们挖角入Asoul”的任务目的而来的。
——有几率，真的在这里和她发生冲突。

“……你以前在知音漫客上连载的短篇我看过，故事是真的不行。”寒潮先开口了：“但你的画面，有东西。”
“……”王哲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所以？你是来夸我还是骂我的？”
“——所以你该换个地方。”寒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在这里，你学不到东西。来Asoul，哥可以教你。”

“混这么一个只有三人的小破工作室，你们除了区区社保和低薄的稳定收入以外，能得到什么呢？”寒潮说出来的话像是背过很多遍的台词，她可能已经用这套台词挖角过很多很多人了：“来Asoul，包吃包住，年底分红。”
她看向王哲规的眼中似乎有很多特殊的共鸣感：
“‘哥’说了，像我们这种原生家庭有问题的人，在‘家’里才能找到归属。”

“——所以呢？”
王哲规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寒潮。
“所以你应该过来。你和齐莱都过来。”寒潮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像是在通知：“‘哥’说了，你俩的底子好，过来她亲自带。比在你们旁边那个幸福且人傻钱多的傻子富二代开的工作室里浪费时间强。”
你(|||ﾟдﾟ)：“喂你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这话吗？”

“……”
王哲规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铅笔别到耳后，然后笑了：
“你说‘原生家庭有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
“？”寒潮愣了愣：“你妈妈不是本地有名的油画家吗？你把她弄进了监狱的事情都闹得上新闻了…”
“我不是说这个。”
王哲规打断了她的话：“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有问题的？”
“因为我妈是控制狂？还是因为我爸被去父留子离婚了？还是因为——【你】就是这种人？”

寒潮的脸色变了：
“你——”
“我还没讲完。”
王哲规站起来把脸凑到了寒潮的面前，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出来：
“你说的那个‘家’，包吃包住，年底分红。听起来挺好。”

“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微微前倾，声音低下去，“你上一次离开那个‘家’超过24小时，是什么时候？”
“——”
“你上一次不经‘哥’批准随意的听任何摇滚歌曲以及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
“你上一次……”王哲规的目光落在寒潮脸上那张创口贴上，“弄伤自己，是因为不小心，还是因为有人让你‘证明自己的忠诚’？”

r点，
寒潮的反应：
1-5 当街动手
6-0 忍住了

——咣！！
寒潮猛然揪起了王哲规的衣领，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松手。”
王哲规没有挣扎，衣领被揪得变形，但表情带着一种诡异的、胜利者一般的平静。
“、、”
寒潮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某种长期被压制的、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冲出笼子。

你几乎能看见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在说：“揍她。像‘哥’教你的那样。拳头是解决问题最快的办法。”
另一个在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寒潮。”
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的声音从你们身后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叼着那支没点的烟，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松手。”

“——！”
寒潮的手瞬间松开，像被电击了一样。
“……”
王哲规的衣领上留下几道褶皱，但她只是不紧不慢地用手抚平了，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

“哥”走到寒潮身边，伸出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那力道像在惩罚般的轻拍一条不听话的狗。
“别在这儿闹。”她说话的声音很低，但你们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丢人。”
“……”寒潮低下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个随时会绷断的弦：“是的、对不起…‘哥’。”

“——哥！您别怪小寒姐！”
天堂隼忽然急头白脸的端着蛋糕盘跑了过来：“(|||ﾟДﾟ)她、她只是不太会说话！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没事。”
“哥”摆了摆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看得出来，这几位小朋友…有点意思，尤其是这位——”她的目光落在王哲规身上，“——嘴皮子挺利索。”
“……”
王哲规没接话，只是抬起头，平静地和她对视。

“…呵、”
“哥”笑了一下，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让你浑身不舒服：
“罢了，本人都这么不识抬举的话，那我们也没必要考虑再给她加入我们这里的门票了。”
——她真正的意思是：【我们打算挖角的目标：王哲规本人都和水查子类似、不吃我这一套的话，那就想都不要想着指望能拉对方入伙了。】
【这种人甚至有可能带偏我手下的人，必须避免她再与我的人手们有接触。】
…那可不行，你们的接触，必须得长长久久的才好啊、

“鸟儿、小寒。走了。”

“——！”
天堂隼端着蛋糕盘，站在展位前，看看你们，又看看“哥”的背影，脸上露出那种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表情。
最后她又一次的看向齐莱：
“(>д<) 你…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可以一起画画，一起熬夜，一起赶稿！！我们那里还有好多猫！还有孔雀！还有还有——”

在天堂隼这么说的同时，你也注意到哥悄悄地停下了脚步、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齐莱的反应。

“……”
你也悄悄地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漫画水平很一般的你在“哥”眼中是没什么价值的，王哲规则无须你提点也本就是应对哥这种类型的人的高手，而齐莱——
她的反应会是你们能不能继续与Asoul工作室产生交集的关键。

“……”
齐莱愣了愣，她眨眨眼，然后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ﾟ∇ﾟ)听起来真棒！”

如果没有你提前预先和她说的那些关于Asoul的真相——她可以说是百分百会选择加入那个大家庭的一类人。
但不一样的是，她已经提前从你耳朵里听过那一切了。
所以，此刻的一切都是她提前跟你还有水查子以及刘褒沟通好的【演技】。

“对吧对吧！”
天堂隼的眼睛亮了。

“那——”齐莱歪了歪头，“你们那一天要工作几小时？我身体状况不能支持特别高强度的工作…”
天堂隼：“、”
天堂隼(>д<)：“没关系的！只要你足够热爱……身体会自己适应、自己痊愈的！”
“对了！哥她会治病的、工作室里很多人生病都让她治好的，小齐你也给她看看身体——”

“够了。”
哥示意天堂隼不要再继续在公共场合说这些了，随后将一张便签纸递到了你的手里：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选择转交给你的员工，也可以选择不。”她的眼神分明是话里有话：“不过…有些东西，你强行阻拦只会暴露你的弱点。”
——她在向齐莱说你的坏话暗示：【你是坏的、她是好的】。

“走。”
“哥”带着寒潮和天堂隼转身离开。
“……”
天堂隼端着蛋糕盘，一边走一边回头，眼神里全是不舍——不是对展位的不舍，是对齐莱的不舍。
她真的很喜欢齐莱，这眼神让你的心像被人攥了一下。

“……走了。”
寒潮低声说了一句，拉了一下天堂隼的袖子。
两个人跟在“哥”身后，穿过展厅的人流，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
展位前忽然安静下来。
齐莱还维持着那个天真的笑容，直到天堂隼的背影彻底消失，她才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在椅背上：
“( TдT)……老大，我演得怎么样？”
你( TдT)：“很不错了、不像小王，演都懒得演…”
王哲规(|||ﾟдﾟ)：“抱歉、一看到这些人 对我妈的怨气就自动涌上心头……”

“……不过，”齐莱低下头，手指捏着水瓶的盖子，拧开，又拧紧，“鸟酱、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快乐。”
你：“……”
“我不是说‘哥’对她做的事情没问题。”齐莱抬起头，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我是说——她说‘一起画画一起熬夜一起赶稿’的时候，是真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那她现在的快乐，是假的吗？”

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被齐莱打断了。

“老大！”
齐莱把你的注意力拉回来，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有妖气的后台数据：
“咱们这周的收藏涨了三千多！评论区也好多人催更！”
“( ﾟ∀。)其实我也不是很懂你说的国漫崛起之类 特别宏观的东西、我只听得懂哪里管饭吃之类的……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国漫可以多撑几年了？”

你看着齐莱那张笑嘻嘻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你：“……是啊，撑到你把想讲的所有故事全部都能被讲完为止。”
齐莱眨了眨眼(*ﾟ∇ﾟ)：“那不就得一辈子了？”

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你没说出来，因为你怕自己说完会哭。

—

【傍晚 · 漫展散场】

天色暗下来了。
展厅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桌椅。

空荡荡的展厅里，有妖气的展位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背景板上的妖气果还在，笑容可掬，像是在跟你告别。
“……”
你站在展位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本《拜见女皇陛下》。
封面上那粽发单马尾的班长女孩穿着校服，眼神坚定，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走吧。”
王哲规从你身边走过，风把她的短发吹起来，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皮肤：“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你收回视线，跟上去。

齐莱走在中间，左手拉着你的袖子，右手拉着王哲规的衣角。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线稿。
三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啊晃。
像三条本来毫无关系的线，不知道为什么 缠在了一起。

你不知道这能持续多久。
但你知道——今天，寒潮和天堂隼来挖人，尽管“哥”或许认为齐莱有机可趁，所以让你得到了她的联系方式，但实际上他们一个都挖不走走。

不是因为你多厉害。
是因为她们俩，已经替你们挡下了那一刀。
……
你忽然觉得，那场拉钩，是真的拉对了。

【傍晚 · 农业展览馆外】

夕阳把整个东三环镀上一层昏黄的光。
齐莱和王哲规先走了——齐莱说想吃这附近很有名的一家麻辣烫，王哲规被她拖着跑了。

…不过，你先谢绝了她们的邀请，打算先一个人散步缓缓。
王哲规：“…你没事吧？”
你没事，你只是不想那么快回去。
——
你沿着东三环往南走。
三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流动的铁河，尾灯亮起来，一串一串的，像某种你叫不出名字的星座。
你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
你只是想让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一会儿。

——【那些小孩，没遇到我之前，有的在街头混，有的被家里人当累赘……】
【你上一次不经‘哥’批准听摇滚歌，是什么时候？】
【鸟酱、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快乐。】
【她说‘一起画画一起熬夜一起赶稿’的时候，是真的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那她现在的快乐，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
但也不是真的。
那种快乐像是从别人身上借来的光——看着亮，但其实根本照不暖自己。

你走到一座天桥下面。
天桥的阴影把路面切成两半，一半暗，一半亮。
你站在暗的那一半，刚想掏手机看时间——

～～
有吉他声传来，似乎是谁在卖唱。

失

你抬起头。
天桥的阴影深处，在那无人问津的阴雨霉湿之地，一个围着红色围巾、戴着黑红色耳机和手套的女生坐在折叠椅上，抱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
～～！
她穿着黑色的开叉外套与红白色的内衬裙子还有黑丝小靴子，头发很长，扎成了一条单麻花辫，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吟唱着歌曲的嘴边有着一粒痣。

吉他盒打开放在脚边，里面只有几枚硬币，和一张不知道哪儿的特价超市传单。
她没有在看你。
她在看前方——那个方向没有路人，只有三环上流动的车灯。
～～～！
她的声音像在跟某个人说话。像在跟这个或许即将沉入黑暗的世界说话。
歌声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打上来的水，带着凉意——莫名的让你感觉，你在某个你记不清的“地方”，听过这首歌。

——“你！”
你下意识的靠近了那个人、出声询问。

——
吉他声停下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你。
刘海下面的红瞳很亮、像两颗泡在雨里的玻璃珠。
“……你站了很久。”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唱歌唱多了的沙哑。

你：“……你认识天堂隼吗？”
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但你问出口的瞬间，你忽然直觉性的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必然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