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进学校的那个学期，开学没多久，我爷爷过世了。
癌症恶化，挣扎了接近一个月，还是走了。

我家的气氛诡异，又空荡荡。
可是我还是得拼命一边上班一边考编。

也许不为什么，就为争口气。
我爹妈因为我奶奶的问题，又开始吵架。

也许是意识到生命的短暂，他们新一轮更加猛烈的催我相亲。
我仍然抗拒。

>>No.68715257
嗯，上一个学校是单休的。也就是目前只讲到的这个学校。
早八晚九。每周单休，偶尔补课。

目前这个学校我是住里面了。除了上课还有杂事要干。

我当时在的办公室，有些之前教过我的老师。他们习惯性的拿长辈架子跟我说话。
我觉得无所谓，没抗拒。反正他们一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又不会永远待在这。

结果老登也这么端着个长辈架子跟我说话。每天在办公室里“教训”我。
他教训不了我的教学，于是教训我不结婚。抨击女性结婚得收那么多钱，抨击女性买金子，阴阳我结婚得赔一大笔钱。

老登在办公室里天天骂他的老婆败家爱要钱。
可是他老婆不错，又高又贤惠，长得也不难看，总给他送吃的。

然后就是骂学生。
骂那些曾经在我手底下很听话的学生。
骂他们砸种，骂他们畜牲……
可是老登难听的外号不是他们起的。是老登另一个班的学生。
学生们作弄他，因为他矮，有一次把作业放的很高。
老登死死的瞪着我，骂了一天的畜牲。

忍着忍着，冬天到了。
开空调了。
办公室臭的赛过公厕。
二手烟，三手烟，老登身上的老人臭和口臭，电子烟，榔味……

我的羽绒服特吸味，回家喷多少去味喷雾都除不干净那股臭味。
有时候我甚至有种错觉，就好像是我的灵魂在那腐烂了。

然后，那年的重高提前班考试提前了。
学校考砸了。
校长大发雷霆。
毕竟这玩意关系到学校门面和招生。
这艘本来就快要沉的船摇摇欲坠。

我料到了会差，我没料到那么差。
带班的同事脸色漆黑的漆黑，苍白的苍白。

学校开了个大会，又给我们骂的狗血淋头。

我听来听去，从间隙里听见几个意思：“学校养的你”“不行就滚蛋”“只有我这收留你这些垃圾”“垃圾不懂感恩”“扣钱”

我顾不上这些，我听见了新的噩耗。
我家那边今年不招编制内了。
一个岗位都没有。
我打电话给教育局确认，对方固定电话砸下的声音真响啊，又干脆又冷冰冰。

我报了临市的一个县。
考完出来我的胃在抽搐。
我复习的东西光滑的从我的大脑皮层流淌过去，什么都没剩下。
我跟我朋友一边打电话一边哭。

我感觉我完蛋了。

果然，出分了，一点优势没有。
我要辞职。
我一个同事没告诉，但是不到一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要离职的消息。

我认识的，不认识的，来找我嘘寒问暖。
放暑假的第二天，我收拾东西走了。离开我家。租了个房子。

租房子一开始是准备咬牙备考。毕竟存到了一点点钱。算了算躺个两年没问题。
但问题出在我租的房子和我父母身上。

我妈情绪崩溃了，经常打电话跟我哭。
她受不了我没工作 也受不了我逃跑。
她想要我爸再次找个关系，把我塞进公立学校当临聘。临聘工资多少呢？一千七，一个月。
或者塞我进市区私立，好歹是市区。

我寻思这可算了吧，要我爸一把年纪卖老脸。

卖老脸的结局也只是重蹈上一个学校的覆辙。

一开始其实也没那么激烈想要备考的。去面试了几个教培机构。
结果薪资过于黑奴。于是作罢。

结果租的房子问题很大。
一开始是脏，然后是家电损坏。
房东是个蛮横又没文化的老男人。
下水道反味，隔音差……
我忍不住去折腾去修这些东西。
还要不断应付我妈满是哭声的电话。

修着修着……又开始暴食。

然后，那个市区周边的县，面试补录给我捞了。我带着材料复审。
千里迢迢跑回家，又跑去那个县，来来回回……
我回家准备了大约一周的面试，然后匆匆忙忙上考场。
果然落榜。
面试分是高的，但是没翻过前面的高分小围。

我妈在电话里面哭着喊着让我回家。
她觉得我又没用又可怜，在外面要饿死，不如回家有口饭吃。

我不要回家。

然后我就去投简历。

投第一个就通过了，短暂视频试讲后，喊我签合同去。

我坐着火车就把合同签了。

然后垃圾房东扣了我押金水电，还叽叽歪歪问我要多一个月房租当违约金。

我才不会给。
我给他修了家电杀了虫治了下水道反味。
结果老东西还想讹我两笔。

但是我当时没有力气跟他争，于是算了。

我去新学校培训去了。
我入职了现在的私立学校。

>>No.68716505
谢谢哦。
但是不了。
我在思考是这学期结束就辞职，还是再攒一年钱辞职去考编。

我这边的教师编彻底凉凉了。
趁现在我脑子没完全废掉，在思考考公。

新学校培训期间挺好的，开开会，吃吃东西，就这么过去了。
也就是同期进来的新老师问我是不是刚毕业。
我一开始以为他说我年轻，结果发现他是说我班味重的没边了。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死又死不得 活又活不成的味道。
除了上课的时候。
因为那是我演出来的。
堂堂蝉联多年教招面试亚军……屡试不中版。

然后突然有一天有人给我发了个消息，喊我去他办公室找他。
我一开始不认识，后来才知道是我年级主任。
谈话内容是喊我当班主任。
于是我脑子里飞速闪过我之前带过的垃圾们和他们闯的祸……
我说我不想当。
我当时已经盘算好，要是非得当，我立地离职也要跑掉去。

他不高兴，最终我还是没当班主任。

然后，之前的前同事给我打电话，说了她那边的近况。

因为临近期末那个大会的功劳。
学校老师跑了很多，老登被开除了，进了个新的老师。老师不够用，一个人带四个班，累的眼眶子发黑，上吊都没空。

管理更严苛更烂了。

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教学新一轮滑铁卢。
但是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我拿着这个学校发给我的最后一笔钱，补上了暑假没工作租房那一个半月的生活亏空。

跟着新学校的新入职老师们砍价买了一辆小小电动车代步，住进了学校职工宿舍。

一开始热水很不好用。经常断。当时想自己买个热水器接上算了。但是又觉得不值得。
最终在一次大停水中，热水被修好了。

然后，开学，我不当班主任，但是每个老师带三个班。
课时不少，听课很多。
我一开始以为我在这我会好起来。
结果又摊上个垃圾班。

时间仿佛在轮回。我又一次重蹈过去的覆辙。
又或者带烂班是恒久不变的命运。
平心而论他们其实没有怪物房垃圾班那么烂。
倒是很像我带的第一个烂班。
吵，班上有部分具有自理能力但是听不懂人话的轻度智力障碍。部分皮猴。
女孩子总体更乖一些。

顺便一提，这个班主任就是想让我手的年级主任。

然后，开学第三天，学生指着我鼻子骂我脏话。

我惯常的汇报给班主任。
他找我谈话。
大概意思是我管理方法有问题，我教这老些年怎么还处理不了这种破事，能干干不能干滚，狗咬我我非得咬狗是吧……

我大约是很能忍痛的生物。

这样的烂班都给他干出平行班第一名来了。

我干的很恶心，心想如果工资是我算出来的这个数，我干的一点意义也没有，辞职算了。

我还不能跟家人说。
一提就是“你辞职回来吧”。
仿佛回家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是我很清楚，回家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回家以后只有无限向下的自由。
我会变成我楼上邻居那样工资很低随时清退的临时工，吸着父母的骨灰养着多个小孩。直到有一天父母供养不起，整个系统坍塌。
我不要这样。
然后，放国庆假了。

我工作的地方在山咔咔里，我家在另一个山咔咔里。
虽然没有出省，但是山咔咔之间隔的很远。
连火车都得倒三趟。

我从9月中旬抢票抢到国庆前一天，终于候补到了，商务座。一等二等全没票了。
我早退了，悄咪咪的一大清早打了卡，拎着行李箱直奔火车站。

我没有吃早饭，包里丢着一个面包两个苹果。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笑，心想我大约也是到年纪了，从前从没想过在车上吃这些。

下到商务候车室，笑不出来了。
追加任务，考试总结。
我一边喝着商务候车室的免费矿泉水，一边趴地上写着我的总结。
快中午了，我的早饭只啃了一个苹果。
我讨厌苹果，我的胃在抗议。

于是去候车室买了麦麦，我爱麦麦。

还剩下一个汉堡没吃完，我就得登车了。
商务座真好呀，不用排队，连行李都不用我提。

然后，倒第二趟绿皮……终于，到我家那个小县城。
县城火车站很偏僻，离我家很远。
打电话叫了我爸来接。
结果我爸还在上班。
于是我倒公交后走路回家。

从我出发到我到家门口，已经过去十个小时。

晚饭的时候我父母一直欲言又止。
吃完晚饭屁股还没坐热，他们终于说出来了。
他们给我挑了三个相亲对象，我无论如何都得捡一个去见。

我吵架，我发疯，我大哭，我哭到喘不上气……
我抢了半个月的票，坐了十个小时的车，花了一千多块钱……
一回家给我说这个？

我太累了。

我一天没有休息过，但是也睡不着觉了。
我翻开我的包，掏出那个剩下的麦麦汉堡，咬了一口。

已经酸掉了。

>>No.68722150
我省略了很多东西没有说。
因为写不完……

我的抑郁是很久之前就有的问题。
从大学就有。
体质也不是很好。

老登中登被我赛脸骂过，不止一回。
垃圾学生是真的没招。

反抗……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抗。

之前想要备考考走，也许上岸了就好了。
结果没考上。

我没法对我家人9xl。
他们属于传统意义上，迂腐的家长。说恶毒也不算。

>>No.68722243
我去看了。刚刚上课去了，没写完。

我忘了我那天晚上究竟答应没答应。

反正把我关在我房间关了好几天，不想说话，也不想出门。

我爸回乡下替我奶奶种地去了。

但是最终还是松口了，一开始说是先加微信聊两句。
结果我爹妈一个劲的推我去见见……

行吧。

最终约了中秋前，一开始说是瑞幸 。
结果我爸妈嫌地方窄人多。
非得换去隔壁一个面包房的楼上，杂牌小茶馆。

我催我爸说，你更改地方要跟人家说。
我爸搁那“不急”“不急”
我当时觉得已经很不对劲了，万一人家点单了呢？
最后磨磨蹭蹭，我爸给对方打了电话。

筛出来见面的这个，是乡下带编制的教师，跟我同一个学科。是我爸的前同事，有托我爸找过对象。

我爹妈出门前说的是，带我过去，认个人，他们就立马走，去买东西。

结果……我爸完全没说，给人介绍的这个“对象”，是我。
结果等人家来了，我爸起身，指着我，“喊你来见得这个对象，是我的小孩……”

我尴尬住了。讪讪的打招呼。

我爸很健谈，也许是生怕冷场，也许是很久没见，之前关系也不错。他们聊了很久很久很久……
从对方的家庭，到结婚的哥嫂，到乡下务农的父母，到对工作的不满，离职的同事………

他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百分之九十是我爸和对方在聊天。
百分之十是我妈在应和。

我没好意思玩手机。
一个小时，我说了四句话。

店里的空调很冷，烟味很重，我背后坐了一桌小女孩嘻嘻哈哈的打着游戏。
我冷，我头疼，我那杯饮料里有黑渣子，我想上厕所，厕所窗户为什么有铝合金挡着我跳不下去……

我坐在那里的一个小时，看见了我沉默的下半辈子。

没有我插话的地方。

我说的话飘散在冷气里没人在意。

我想逃。

好不容易，快到关门歇业的时候了。
终于可以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我走在前面。
我妈拽我的头发“你这个头梳……”
“不要动！”我在压抑的尖叫。

我妈送了对方两筒月饼。还不忘记炫耀一下这个店的卡是单位发的福利，可惜你们乡下没有。

原来他们俩所谓的“本来是要出门买东西”就为了买这家店里的两筒月饼。

我头疼，我很臭，我一身的烟味，我要回去洗澡……

我回家了，他们骂我没礼貌，走的时候没给人打招呼。
……
我是配种的狗吗？

我不在乎了，我要回学校。

>>No.68722835
谢谢肥哥。

我最近在思考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下班了就是下班的工作。
离家远一些。
有没人给我赶出去的房子，要猫猫。

剩下的，不知道了。

还有些没写完。我要看看下午艺体课需不需要我去看班。不看班的话写点。
这周晚上全是监考啊。
谁发明的晚自习考试。

>>No.68722841
谢谢肥哥。

我之前有考虑过去教培。

但是最终应该不会去。
我感觉我已经不太喜欢学生了。

关于我和学生，以及家长的细节，有很多我没有提。
只感觉恶心。

>>No.68722898
我……没有吃过药。
我不想承认我是抑郁症。
我家人更不想承认。
他们只会说我想太多。
说我矫情。
说我打游戏看小说导致的。


我有告诉过他们我的躯体化很严重了，我睡不着觉喘不上气，手抖、神经性皮炎……他们喊我去减肥。

然后我根据这些乱糟糟的症状一个一个的买药。
类似鼻炎的买鼻炎药，类似皮炎的买护肤品，肠应激就吃蒙脱石散……手抖和喘不上气就藏着。

从上一个学校离职以后，抑郁情况有减轻。

只是春天到了又开始加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