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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PO]No.69371324 - 三尺人间道 - 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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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人间道 无名氏 2026-09-02(三)17:34:18 ID:RxTVpAY [举报] [订阅] [返回主串] No.69371324 [回应] 管理
【武侠】【多人】【故事生成器】

本企划是一种以角色为基础的开放式故事生成企划。

参与者可以自由创建角色,包括角色的身份、经历、性格、立场、人际关系与个人目的等。企划本身不预设固定的主角,也不要求所有角色从属于同一支队伍或同一条故事线。角色可以在任何时间创建并加入企划。新角色既可以进入已经存在的故事,也可以从独立的事件开始,随着发展再与其他角色产生联系。因此,整个企划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角色创建阶段”,角色与故事都可以持续增加。

因此故事也并非事先预设,而是在角色出现之后逐渐形成。Po会根据已有角色的设定设计人物、事件与冲突,并尝试在不同角色之间建立合理的联系。一个角色背景中的人物、组织或事件,可能成为另一个角色故事的一部分;原本彼此无关的故事,也可能因为共同的人物、地点、利益或事件而逐渐交汇。故本企划更接近一个持续运行的故事生成器。一件事件造成怎样的结果,以及某段经历最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人的故事,都将在实际进行过程中逐渐确定。

【车卡须知】
*无固定模板
*必须以「属性:值」的方式描述。例如:“年龄:50”或“背景:xxxxxxxxxx”
*对于不希望Po进行调整的属性,需要注明(固定),若允许Po进行调整,则无须特别注明
*每位饼干可创建的角色卡数量不限
*点击下方链接前往茶水间发布角色卡
https://www.nmbxd.com/t/69371314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1:28:20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2271 管理
瑞自芦苇间逃出后,已不知走了多久。天色尽黑,云梦泽边雾气渐起,湿冷之意透入骨髓。他小腹的伤虽不深,却因一路爬行奔逃,血水早将衣襟与裤脚浸透;左肩也渐失知觉,只凭一口强撑着的气,扶苇而行。初时尚能辨得方向,后来眼前草木渐渐重叠,耳中只余水声与自身喘息。他数次跌入泥中,又数次挣扎而起,到得一片临水的乱石滩前,终于再也抬不起腿,只得伏在一块湿石旁,任血缓缓渗入泥沙。

不多时,林间有脚步声响起。一人自泽边小径行来,正是孙啸川。他行至近处,见乱石之间伏着一名少年,衣衫破损,浑身血污,起初尚以为是何人设下的伏局;待凝神片刻,见瑞气息微弱,手脚也无兵刃可握,方弯腰将他翻过身来。瑞昏沉之中略睁开眼,只见来人影子压在面前,欲出声求救,喉中却只挤出一点含混气音。孙啸川见他胸前空空,颈上亦无贵重之物,本有些失望;然贪意既起,仍将瑞衣襟、腰侧、袖口逐一摸索,连沾血的衣袋也翻了数遍,所余几件零碎物什、火石短绳,尽数取走,不曾留下一件。

瑞身旁原有几只小兽守着。一只灰兔藏在石后,见孙啸川扯去瑞身上物件,便扑出咬住其裤脚;树上一只松鼠亦急得吱叫,接连掷下果壳;更有两只野貂伏在草间,龇牙欲近。孙啸川皱了皱眉,只觉聒噪,遂运气于胸,张口一喝。那一声如狮怒出林,骤然震开泽上浓雾,乱石间的积水亦泛起层层细纹。灰兔当即滚出数尺,挣扎片刻便不再动弹;树上松鼠被震得跌落草中,野貂惊惶窜入深处,再不敢回头。余下鸟兽闻声,皆远远散去,纵有仍想近前者,也只敢藏在芦苇之后哀鸣。

孙啸川收了声息,低头看了瑞一眼,见他年纪尚小,伤势却重,似有些犹豫。可他既未得什么值钱之物,也无意为一个陌生人耽搁脚程,便将搜来的零碎物什收入怀中,转身沿泽边而去。瑞伏在原处,听得脚步声渐远,想抬手去抓,却连手指也难抬起。他想起北去的黑乌,想起黄英教他说话时,一字一句让他跟读;又想起云梦泽中奔逃的鹿、猿与野豕,只觉它们的声音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得像水底的回响。

夜更深时,雾已漫过乱石。瑞的呼吸渐轻,身上的血也不再流得那样急了。他侧卧在泽边,面朝北方,嘴唇微动,仿佛还想唤一声什么,终究未能发出声音。芦苇随风低伏,又缓缓立起;云梦的水拍在岸上,一遍,又一遍。

至天明时,瑞已死于云梦泽边。

接下来视角转向
1. 昭央
2. 孟怀天
3. 黄英
4. 景昭
5. 沈剑竹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1:44:41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2361 管理
>>No.69382342
//打错了,是景菱(´゚Д゚`)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4:37:59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3429 管理
第二章 椒兰问兆

云梦泽异兽作乱之事,至第十日,已传入丹郢。

初时不过是泽边数县的急报:言夜半有巨蛇出没,吞牛马,毁田舍;又言林中兽类反常,或生利爪,或吐恶涎,见人便噬。其后逃民渐多,沿江渡口尽是携老负幼者,哭声日夜不断。待到数名负伤的猎户乘舟入都,带来被怪兽撕裂的兽皮与断角,城中人才知此事非村野讹传。丹郢三水环城,楼船连岸,如今临江各坊却多了佩刀负弩的游侠,酒肆中亦有人高声相约,要往云梦斩兽取名。有人说异兽皮骨可入药,有人说泽中必有奇宝出世,更有人夸言要取巨蟒之胆,献于王前,一时人言纷纷,连平日只论香草歌舞的贵家子弟,也开始问起云梦方位。

王宫之内,议论尤烈。楚王熊亓临朝于丹漆殿上,殿中铜柱饰以蟠蛇,四角置大陶鼎,鼎内焚兰芷与沉香,烟气袅袅,直升梁间。殿下诸臣分列两旁,奏牍堆在案前,尽是云梦各地所上灾情;有主张遣舟师封锁泽口者,有主张召诸封君出兵者,也有人言民间侠士既已云集,朝廷只须发下榜文,许以赏格,便可借其力而除害。可是楚王听了半日,始终未作决断,只以手指轻叩王案,问道:“云梦水陆相错,深林百里,若调军入泽,粮道如何续,舟车如何通?诸君所言讨伐,究竟是要剿兽,还是要将兵马送入泥沼里去?”

此言一出,殿中稍静。旋即有老臣出班,俯首道:“大王,异兽扰民,自是恶兆。泽中本为楚之大泽,今有怪物横行,若王师不发,恐失民望。”话音未落,另一人已拱手而出,道:“臣以为未必。我楚敬山川,云梦之大,自古多灵物潜藏;今百兽惊动,或为神灵示警,亦或是上天将兴楚室,先遣异物开道。若贸然以甲兵入泽,惊扰泽神,反招祸患。”二人一言一语,顷刻又引得群臣争辩。有人引旧日巫祝之说,称蛇为地脉所化;有人却举近县焚屋死人的实迹,斥其妄言祥瑞。殿中兰烟不散,争声却渐高,连鼎中火焰也被穿堂风吹得明灭不定。

楚王熊亓望向殿侧,那里立着楚国令尹昭央。昭央年逾八旬,身着玄衣,发须皆白,脸上却不见多少老态;自群臣争论起,他便未曾发一言,只垂眼看着案上地图。云梦泽以北数郡、以东封君领地,皆被他指下轻轻压住。楚王等了片刻,终于道:“令尹以为如何?”昭央这才抬头,声音不高,却令殿中人尽皆止息:“异兽之事,须察;军队之事,未可轻动。楚地山川各有祠祀,云梦尤甚,先问天意,再议兵甲,方不失敬鬼神、安人心之道。”楚王闻言,似得了一个可暂缓决断的由头,颔首道:“便依令尹。召景氏巫女入宫,占云梦之兆。”

令尹府的使者抵达景宅时,天将暮矣。景菱正在后院临溪的兰汤旁洗手,闻得宫中征召,便命侍女取来椒兰香囊与素纱祭衣。她本是古楚王族景氏之后,虽年少,已习招魂祭祀之法;楚人重巫,朝中大事有时亦须问于龟甲、蓍草与神前歌舞,故令尹相召,她不能不去。她方要出门,父亲景伯尹却自前厅而来,屏退侍从,立在廊下看了她许久。暮风自溪上吹来,吹动他衣角,也吹得檐下悬着的铜铃轻响。

景菱施礼道:“父亲唤我,可是宫中有话要嘱咐?”景伯尹并未立刻回答,只望向丹郢王城的方向,良久才道:“云梦之事,你以为何?”景菱微微一怔,道:“令尹既召我入宫,自当是要占其吉凶。”景伯尹叹道:“你在家中学的是巫法,未必看得惯朝堂的心思。如今云梦异兽既起,封君、游侠、地方豪强都想借机入泽;若朝廷遣军,一路要过谁的地界,要用谁的船粮,要听谁的号令?昭央一族爵土尽在云梦,他不愿大军入泽,更不愿有人借讨兽之名把手伸进云梦。”

景菱低头不语。景伯尹又道:“今夜你入宫,昭央会要你占卜;你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藏在心里。在大王御前,无论卜兆如何,你只能说云梦之变为吉兆。说它是泽神示现,说它是楚室受福,或说它是旧祠久废不祀,总之不可说一个‘凶’字。”景菱抬起头,脸色微白:“若卦象果真不吉,女儿岂不是欺君欺神?”景伯尹望着她,语声放得极低:“神意是否可欺,我不知;但人意从来不可直触。你若说凶,昭央未必允许发兵,反会先疑你欲借鬼神逼王出兵。景氏虽有旧名,如今在丹郢又还有多少根基?这一句吉凶,未必只关云梦,也关你我一家。”

溪水在阶下缓缓流过,水面浮着数瓣残兰。景菱握紧香囊,半晌才轻声道:“女儿明白。”景伯尹点头,亲手替她整了整衣领,又命人抬来一乘青帷小车。景菱登车时,暮鼓恰自王城方向传来,声声沉入丹郢夜色。她隔着车帘望见远处宫阙丹墙、金铜飞檐,在将暗未暗的天光中如一片凝住的火;而云梦泽的风,仿佛已越过千里水道,带着潮湿腥气,吹到了这座华美的城前。

…………

招灵台临一方曲池而筑,台基铺黑石,四周立九枝铜树,树上悬玉铃、朱羽与白茅。夜风过时,玉铃不相撞,朱羽却齐齐朝北而伏,仿佛云梦泽的湿风已越过重山大水,先一步吹入王宫。台中设瑶席,席上覆白茅,茅上陈蕙肴、桂酒、椒浆,又置三足铜盘,盘中盛云梦泽水,水底压着一撮自灾地送来的黑泥。楚王熊亓居于台北,昭央立在其右,数名近臣与宫中巫祝则侍于帷外;众人皆着深衣,唯景菱身披五采绣裳,肩垂兰佩,发间插白羽与辛夷花,行走之际,玉佩细响,香气随衣而动。

鼓声先起。两名巫觋执枹击鼓,声不急,却一下一下沉入夜色;又有女乐抱瑟、吹竽,乐声初如流水,继而渐高。景菱立于瑶席之前,先以兰汤净手,又将椒浆倾入铜盘。她双手捧起一片灼过的龟甲,低声祝曰:“山川有主,云梦有灵;民惊于野,君忧于朝。今以兰为藉,以桂为酒,以椒为浆,敢问泽中之变,果为何兆?”祝辞既毕,她将龟甲置于火上。火苗舔过甲背,殿后风声忽止,只有细碎的裂响自龟甲中传来,像有无数小虫伏在壳内咬噬。

景菱抬足而舞。她所踏之步,循北斗之位而转,衣袖一扬,兰佩与白羽便在火光中交错如云。楚巫事神,原不只凭卜甲一物,亦以歌舞迎灵、以声色留灵;故瑟声愈急,鼓点愈重,台上香烟也愈发浓郁。景菱绕铜盘行至第九周时,盘中泽水忽无风自起,黑泥翻涌,竟在水面聚成一片极小的云梦泽。她心中一凛,却不敢停步,只依旧低唱招魂之辞。唱至末句,铜盘中的水猛然一暗,仿佛有人自池底倒泼浓墨,台上诸灯同时缩成豆大一点。

她先看见一头白鹿——那鹿立在泽边高冈,角如古树分枝,颈下垂着青玉璎珞,四蹄踏处皆生兰草。它本向丹郢的方向低首,像是将要伏拜,忽有一箭自雾中射来,正贯其胸。白鹿哀鸣,踉跄数步,鲜血沿着青玉淌下,流入泥泽。鹿死之后,满地兰草尽数枯黑,水面却浮起无数细小蛇影,争相啮食其血。

景菱欲看得更清,泽中泥浪已骤然冲天。一条大蛇自泥沼深处腾起,蛇躯横断林泽,双瞳如燃灯;其下又有巨蛙张口,背生疣鳞,跃起时几乎与蛇首齐高。蛇与蛙并不相斗,反一前一后,向丹郢而来。沿途村舍倾覆,舟楫翻沉,人畜惊散,唯有大片黑雾随之卷动。景菱在雾中看见一名女子,身披黑红轻纱,肌肤上满是异兽纹样。她踏着蛇影而行,穿过王城正门,守门卫士皆如泥塑木偶,无人拦阻;她一步步走入丹漆殿,越过群臣,直至楚王御座之前。

楚王熊亓在幻象中仍端坐不动,昭央却立在阴影里,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映着火光。那妖冶女子抬起手,掌心贴在王案之上,案上的楚国地图顿时渗出血来。血先漫过云梦,继而沿大江分流,最后浸到丹郢三水环绕之处。景菱心神剧震,欲自幻象中抽身,耳畔却忽闻一声极轻的笑。那女子缓缓回首,仿佛隔着铜盘、隔着千里云梦,也正望着她;其唇不动,景菱却分明听见一句话:“你既看见了,便替我说与楚王听。”

铜盘骤裂。景菱踉跄退了半步,掌中龟甲坠地,裂纹自甲背横贯而下,恰如一支中箭而折的鹿角。鼓瑟之声戛然而止,台上众人皆屏息不敢言。楚王熊亓望着她,面上尚有迟疑,问道:“景氏女,云梦之兆,究竟是吉是凶?”昭央站在一旁,神色未变,只将目光落在她身上;景伯尹临别时的嘱咐,也在她耳中一字字重现。

景菱垂下眼,看见铜盘中残存的黑水正缓缓渗入白茅。她若说真相,或可促使楚王发兵,云梦泽边的百姓亦可得救;可若父亲所料无差,令尹昭央不愿军队入泽,这一句“凶兆”出口,景氏一门便可能先受其祸。她若依言称吉,则王师仍会按兵不动,那大蛇、巨蛙与妖女所示之祸,便不知还要吞没多少人。


1. 直陈凶兆:说出神鹿中箭、大蛇巨蛙与妖女入殿之象,请楚王立刻遣军入云梦。
2. 遵父命称吉:将异象改释为泽神示警、楚室受福,主张先修祠祭神,暂缓出兵。
3. 自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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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5:40:59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3875 管理
大家选项改的有点频繁,我晕了X﹏X
所以现在得票最高的是>>No.693837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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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5:56:21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3942 管理
所以大家还要再讨论下是否讲出某些具体的内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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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6:30:02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4152 管理
那么现在就不讲妖女之事了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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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6:41:38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4263 管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得昭令尹云梦打仗没了军需,吃了败仗,搅得东南大乱,把大楚国给亡了,我无非陪着你们一起玩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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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7:57:53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4700 管理
铜盘既裂,招灵台上香火忽斜。景菱立在满地白茅之间,掌心犹有灼甲余温,眼前却仍残留着白鹿中箭、蛇蛙腾泥、妖女入殿的景象。楚人巫术,历来大分三门:一门占卜,能观星象、察蓍甲,以问将来吉凶;一门通灵,可与天地草木、江河山岳、百兽虫鱼相通,听其言,知其意;又有一门最为幽深,谓之返生,传说能逆死求存、延年驻命,故历代王侯私下最重,却也最少有人敢明言其术。景氏世传所掌,正是占卜之法。景菱方才以龟甲、泽水与歌舞所见之象,便是景氏巫术所问出的将来一角。

楚王熊亓问她吉凶时,昭央的目光安静落在她身上,殿外众巫觋、内侍与近臣皆屏息不语。景菱想起父亲临别所言,亦想起云梦泽边那些逃难者的哭声;她若直言大凶,未必便能促成出兵,反可能先使景氏卷入朝局;她若只说一句“吉”,云梦之外却不知还要添多少尸骨。她垂眼望着铜盘中翻涌的黑水,终于跪伏于瑶席前,额头触地,先缓缓道:“臣女观泽水上行,兰芷复生,白鸟北翔。此为泽神预警,亦为楚室受福之兆。云梦之变,未必尽是祸患,或有神意欲使我楚国先知先觉,故以异象动天下之目。”

台上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昭央眉间那一点阴郁略略散开,楚王熊亓也似松了口气;帷外已有巫祝低声称颂,说云梦大泽素有灵祇,楚室既受泽神垂顾,自当厚修祠享。景菱却并未起身,声音忽然一转:“然臣女又见白鹿中箭,巨蛇与大蛙并起于泥沼,黑雾遮江,妖女入于丹漆之殿。臣女虽观楚国之将兴,却也窥见楚国之劫。泽神欲降福报于楚,而此之前,必先落下考验;云梦泽所生乱象,便是神明对我楚人之考验之一。若能知惧而备、知险而除,福或可受;若以神意为辞,坐视泽中生民受戮,则福亦可转为祸。望我王明鉴,以悦诸神。”

景菱话音方落,已有臣子出班问道:“白鹿何所指?大蛇与巨蛙,一居山泽,一伏泥洼,何以同现?至于妖女直入丹漆殿,莫非是言祸将及王室?”此问一出,众人皆望向景菱。景菱心中亦无定解,却知卜象有形而无定名,若答得太实,便是自缚手脚,遂敛袖答道:“卜象取意,不必尽与实物相同。白鹿生于泽畔,佩玉而中箭,可指泽边受庇之民,亦可指本该为楚所用之物反受其害;大蛇盘踞,巨蛙腾沼,皆从一片黑泥而出,未必言蛇蛙二兽,或是言云梦之祸并非孤起,其中尚有同源之害。至于妖女入殿,臣女不敢妄指一人。她既能越过守卫、直抵王案,所示者或为灾厄背后有人驱使,亦或为此祸若不早绝,终将由野外侵至朝中。故臣女才言,此事既为福前之验,亦为劫起之端;若能先辨其源、先护其民,则其中凶形未必不能转去。”

最后一句落下,招灵台上玉铃竟无风自鸣。楚王熊亓尚未作答,昭央已缓缓开口:“景氏女所言甚是。泽神既言考验,朝廷尤不可仓皇妄动。祭祀未修,水陆未察,便以大军惊扰云梦,岂非自乱其局?依臣之见,当先修葺神祠、安抚流民、访异兽所自,待知其根由,再议兵甲。”他的解释取的是“知惧而备”,意在暂缓出军;可是帷外诸臣闻得“知险而除”四字,已有数人面露喜色。

少时,丹漆殿再开朝门,群臣齐集。景菱所言很快传遍宫中,先前主张出兵者皆若得凭据,争相上奏。有大臣道:“云梦异兽已害民伤畜,景氏又言巨蛇巨蛙并起,此非坐守之兆。泽神既以灾乱考我楚人,王师若不发,何以答神,何以答民?”又有人道:“令尹言不可仓皇,臣亦以为然;然不仓皇并非不作为。可先遣小部探泽,护民离乡,再招山野豪侠猎户共讨异兽。如此既不轻动国本,亦不负神明所示之考验。”

昭央立在王案右侧,脸色愈发沉静,袖中手指却缓缓收拢。他先前令景菱占卜,本欲以神意为名缓兵,却不料景菱以一篇“福中藏劫”的卜辞,反使主战诸臣得了更好的由头。偏又有数名向来不依附任何一方的大臣出班,对景菱所言颇为不满。一人拱手道:“臣闻景氏卜术,向来能断吉凶、定行止,昔年占雨、问祭,皆有明验。今日所言,先称祥瑞,后称大凶;既说楚室受福,又说神明降劫。如此两端,任人各自解读,岂非无论云梦如何,皆可说成卦象所示?若占卜不能明断,景氏之术是否已不如前,亦当请诸巫共扶乩。”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寂然。景菱跪在殿侧,手指微微收紧。她自然知道自己的话有意留了回旋,既不愿当众触怒昭央,也不愿用一句直白凶兆逼楚王仓促出兵;可被人当面质疑景氏传承,仍使她面上失了血色。昭央看了那人一眼,并未替景菱说话。楚王熊亓却抬手止住众议,道:“卜者观天意,天意本非人言所能尽括。景氏女既见福,又见劫,吾宁可信其有备,不愿待祸至而悔。云梦之患不可不除,然举国发兵,亦不可轻议。”

他起身行至殿中悬着的楚地图前。地图以绢帛绘成,大江横贯其上,云梦泽如一团深墨,正压在楚地腹心。熊亓伸手按住那片深墨,缓声道:“令尹,你封地近云梦,可先于封邑之内整集可用之卒,择熟悉山泽者为前队,入境探查、护卫逃民,不必大张旗鼓。朝廷拨钱帛、粮药,另发榜文于丹郢及沿江诸郡,招募游侠、豪杰、猎户、舟人,凡能辨山路、识兽踪、敢入云梦者,皆可受官府给养;有功者赏,有伤者恤。待查明异兽根由,再议是否调动王师。”

昭央听罢,目光在熊亓脸上停了片刻,终究躬身道:“臣领命。”他说完却未退下,反而侧身望向景菱,道:“云梦水泽错杂,军中有识地形者,未必有识天时者;有善弓马者,未必知何处可进、何日当止。景氏女既能卜未来吉凶,臣请大王命其随军,行至云梦,以蓍甲占问道路、兵灾与异兽踪迹,为此行参谋。”

景菱心中微沉。昭央带她同往,既是要借她的术,也未尝不是要将她置于眼前。她若在云梦再卜得不利之兆,便再难如招灵台上那般独自斟酌;她若有半句违逆,昭央亦可随时以军情为由问罪。楚王熊亓却未察她心中所忧,闻言只道:“准。景氏女不列军籍,不受军法拘束,然行军卜问、进止择日,皆须听令尹调度。其父景伯尹家中,当赐帛百匹,以示朝廷优待。”

景菱只得再拜,道:“臣女领命。”她垂首时,看见昭央衣角上沾着一粒自招灵台带来的白茅。那白茅本该洁净,如今却染了一点极淡的黑灰,恰似云梦泽铜盘中翻起的泥。

当日午后,招募讨伐云梦异兽的榜文便贴满街头巷尾。榜上以朱笔书明:能献异兽踪迹者,赏钱;能护民出泽者,赏帛;能斩杀大害者,另奏王前。城中酒肆、渡口、武场与市集,霎时皆传此事。有人磨刀整弓,有人购药备舟,有人只为赏钱而来,也有人怀着成名之心,欲趁云梦大乱一试身手。与此同时,令尹封地亦有军鼓传出,征卒、舟夫、猎人陆续聚集。丹郢上空暮云低垂,江风吹动榜纸,纸上“云梦”二字猎猎作响,仿佛一张正待吞人的巨口。

有一人前来揭榜……

1. 乐未央
2. 沈剑竹
3. 逍遥先生
4. 陈曹操
5. 闻人醉
6. 自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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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8:04:52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4741 管理
>>No.69384714
//看漏了。不过无妨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8:16:05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4812 管理
>>No.69384806
//立了大功有机会面圣的,仔细看榜啊(`ε´ )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4(五)19:51:53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5426 管理
第四章 铁钉簪花

云梦泽深处,夜雾沉沉,芦苇间不闻虫声,惟有一盏青灯置在残舟之内。灯焰细如豆粒,照得舱壁上水痕斑驳,也照出女人半边雪白面容。她坐于旧席之上,膝前横着剥皮刀,手里却捏着一支细长铁钉。那铁钉本是寻常物件,不过比常用木钉长了许多,尖端已被她在磨石上反复磨削,磨得乌亮而细,近乎一根黑色长针。

混江三恶侍在舟外,浊济物、污沧浪、泥不滓三人皆不敢抬头。女人对着铜镜,将一缕乌发拢至脑后,忽然问道:“你们方才说,我今日好看?”浊济物忙道:“主上花容月貌,云梦泽的月色虽好,比在主上面前,也该沉入水底。”污沧浪随即接道:“莫说云梦,便是丹郢宫中那些穿金佩玉的贵人,又有谁及得上主上半分颜色?”泥不滓亦低声道:“主上所过之处,花失色来人失魂。”

女人听了,似是满意,低低笑了一声。她将铁钉横在发间,尖端抵住左侧枕骨后方,右手拢紧一束长发,随即抬起另一只手,向自己脑后一拍。舟中只闻一声极闷的轻响,铁钉竟自左侧没入,穿过乌发与皮肉,又从右侧枕后透出半寸来。她神色不变,仿佛不过替自己别上一枚寻常发簪;一线细血却自两侧发间慢慢渗下,沿着颈项流入衣领。

三恶仍低着头,呼吸却都轻了。女人将散发绕着铁钉两端一圈圈盘起,又从案上取来数朵新摘的花。那些花色泽浓艳,有赤如血者,有紫近乌者,有白得近乎惨淡者;她逐一挂在钉端与发髻之间,花瓣垂落,恰掩住两侧渗血的痕迹。待最后一朵花别定,她略侧过脸,对镜照了片刻,转而望向舟外三人,笑问道:“如今呢?可还好看?”

浊济物立刻叩首,道:“世上再无此等妆容。花戴在旁人头上,不过是花;戴在主上发间,才算得有了魂。”污沧浪道:“主上这一髻,像云梦夜里开出的花,叫人见了便不敢忘。”泥不滓迟了半息,才伏得更低:“好看。只是小人觉得,这花还少了一朵。”女人眸光微动,道:“少了哪一朵?”泥不滓望着舟板上被灯火拉长的影子,道:“少一朵……楚王熊亓的脑花。”舟中静了片刻,青灯焰心轻轻一跳。女人忽而笑出声来,抬手摸了摸发间铁钉,指腹染上一点血色,道:“你倒比他们两个会说话。”

她笑意未散,便以指尖轻叩膝前骨刀,道:“赞够了,便说正事。你们带回来的消息呢?”污沧浪上前半步,低声禀道:“楚王已下榜文,召国内侠士共赴云梦。令尹昭央亦不再留于丹郢,已在其封地聚卒,准备亲往泽边;听闻景氏巫女景菱亦要随军,以卜术择路、问凶吉。如今沿江诸渡皆有人聚集,数日之后,入泽之人恐不在少数。”

女人听罢,非但不忧,反将刀举至灯下细看,淡淡道:“一群为钱帛而来的猎户,一群想借异兽扬名的江湖客,再添些披甲而不识泥沼的兵卒,聚得再多,也不过乌合之众。云梦大泽不是丹郢的石街,更不是他们练刀试箭的武场;水路一错,林雾一起,人与兽便没有什么分别。”她指尖抚过发间妖花,眸中浮出一点近乎温柔的笑意,“如今我已非昔日可比。他们纵有千军万马,也不过是送血肉入泽腹。”

她说至此处,目光先落在浊济物身上:“你去泽外走动,莫要急着杀人。见有游侠结伴,便替他们指一条最像生路的路;那条路要通往我的兽群。叫他们先与猛兽相杀,杀得越久越好,死得越乱越好。”浊济物伏地应命,额头紧贴舟板,不敢多问。

女人又转向污沧浪,道:“你离泽,继续去收天下绝武令。市井传言也好,宗门秘藏也罢,只要有半点踪迹,便去寻。得了一枚,便焚一枚;不可留下,不可转手,更不可叫旁人得去。奇人将死未死,瀛洲将开未开,世上若真有人承了他的本事,往后大业便多一阻碍。”污沧浪低声道:“若令牌落在大宗门、世家之手,强取恐会惊动四方。”女人笑道:“那便不必强取。暗自记下,呈报于我。”

最后,她望向泥不滓。泥不滓仍伏着身,听见自己名字,肩背微微一紧。女人从旧席旁拖出一只漆黑小匣,匣上没有锁,四角却缠着褪色的赤线。她将匣子推至舟门,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这匣里的东西,你带着,沿云梦外的村庄一路放下。莫使它一处尽显,莫叫人早早察觉;叫它随人脚、随牲畜、随河水慢慢走。”

泥不滓抬头望了那匣子一眼,脸色微变,却不敢问其中究竟是何巫蛊,只伸手接过,道:“小人明白。”女人见三人皆已领命,便重新对着铜镜理了理花髻。镜中妖花鲜艳,铁钉两端却仍有血珠缓缓垂下。她看了片刻,忽又唤住三人,道:“还有一事你们须传于众军士——大泽附近,路上若遇落单之人,能杀便杀,莫留活口;不必问其来路,也不必贪其财货。只要死的人多,逃的人便多。我要这千里云梦在我煞阵炼成前无人敢扰。”

浊济物三人齐声应诺。女人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摇,道:“不过有一人例外。你们若见着他,莫说动手,连多看一眼也不必,立刻避开。”她望着舱外浓雾,缓缓道:“此人蓬头垢面,身形佝偻,右耳缺了一半,背上常负一只铁丝编成的筐。他面目生得凶,走路却不快,像个寻常流民;只是你们若真见到,便当从未见过。”

污沧浪低声重复了一遍,似欲再问。女人却已垂下眼,指尖拨弄花髻上一朵赤花,三恶不敢多言,各自领命,先后没入舟外雾中。残舟之内只余女人一人。她对着青灯与铜镜,听芦苇深处的水声一阵紧过一阵,忽而抬手按住发间那支贯颅铁钉,任一点血珠沿指节坠入灯焰。火光微暗,她望着镜中人,低低念道:

“仁阙其右,义去其首,无仁无义者何?人言我也。”

【武库唯三上上品之一】

【灾·妖·乱·大凶】

【江湖第一杀人王·何人我】

重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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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5(六)01:21:34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7370 管理
【吴线 绮罗夜客】

姑胥城南有绮罗坊,临河数巷皆挂彩灯,入夜之后,画舫泊岸,帘幕低垂,歌声与酒香从一扇扇半开的窗里漫出来。黑袍男子自别江楼脱身,脚下也无去处,见坊中美人倚栏、罗袖招风,便笑着拢了拢斗笠,自言自语道:“满城的人忙着寻我,我倒不如先寻个肯同我喝酒说话的美人。人生若连这点俗兴都没有,纵再高的武功,又有什么趣味?”

他才走到云袖阁外,便有一个跑腿学徒模样的少年自花担后转出。少年腰悬铜铃,眉目清秀,笑时露出一点虎牙,手捧一枝白芍药,道:“客人既来绮罗坊,总该进云袖阁坐坐。阁中慕光姑娘琴歌双绝,今夜正好未歇。”男子接过花枝,笑道:“你这小子眼尖。我兜里银子还未响,你便替我寻着地方花了?”少年道:“客人若嫌花钱,云袖阁也有清茶;客人若不嫌花钱,云袖阁自有好琴。”男子哈哈一笑:“好一个两头不吃亏的买卖。带路。”

云袖阁内比外头安静得多,侧院芭蕉滴着夜露,小阁临水,帘上只绣几枝淡兰。慕光坐在窗前,案上铺着未干的字帖,折扇压在纸角,琴横膝上。她着浅碧衣衫,发间一枚素银钗,灯下容色清丽,眉眼间却有水乡少女特有的柔静。男子进门时,先将斗笠往墙沿一放,笑吟吟道:“我原以为云袖阁拿琴声哄客,没想到真藏着个比琴还顺眼的姑娘。姑娘可会陪人饮酒?”

慕光起身施礼,语声轻而清楚:“云袖阁有酒,亦有琴;客人若要饮,小女子可替客人斟一盏。只是小女子只善琴歌,不善陪人作那些俗事。”男子望着她,仍笑道:“姑娘说话像一卷新抄的经书,叫人不敢翻得太快。我进你房里本想图个快活,倒先受了一番教训。”慕光替他斟茶,道:“快活之事,若非两心情愿,便只剩一人快活,另一人受累。客人既肯听琴,何不先把酒气放在门外?”

男子本欲再调笑两句,目光落在她执盏的手上,却见指节有练琴留下的薄茧,案上又有一行尚未写完的字。他忽然收了笑,将茶盏接过,道:“好,今夜花钱买一席清静,也算不亏。”

慕光拨动琴弦,弦音如夜河初涨。片刻后,她似不经意地问道:“客人今夜从别江楼来?”男子抬眼:“姑娘知道得不少。”慕光答得文雅:“姑胥城里,消息比河水流得快。听说有人持着绝武令牌走遍当铺,又在别江楼惹出一场风波;如今商行、巡城司与不知来处的人,都在找那位青衫客。客人却肯到云袖阁来听琴,想来并不怕事。”

男子将茶饮尽,语气仍带着几分市井里的散漫:“人活着若只会怕,便该躲妈妈怀里吃奶,何必出来跑江湖?”他顿了顿,又道:“他们找的不是我,是那块牌。那绝武令牌可是好东西。这些人为了牌子抢破脑袋,无所不用其极,若真让他们受了奇人衣钵,天下不知几人称霸,几人称王啊。”

慕光低头按住琴弦,道:“客人是在替天下忧么?”男子笑道:“我这副样子,像会忧天下的人?”慕光道:“小女子不知客人像什么,只知客人方才说的是心系天下苍生的高论。”男子静了一瞬,才轻轻叹道:“若绝武令最后只换得一个更会杀人的人,瀛洲不开也罢。”

河风吹进小阁,吹得白芍药微微摇晃。慕光没有立刻接他那句“瀛洲不开也罢”,只替他续了半盏茶,待琴声余韵散尽,才缓缓道:“客人若真觉得令牌只会招来争夺,为何还要带着它走遍姑胥?莫非客人心中,也在等一个不肯争的人?”男子本靠在案旁,闻言却坐直了些,笑道:“姑娘这样问,倒像比我更懂我。”慕光垂眸拨弦,语声仍是温温静静的:“云袖阁里每日有许多客人,有人要听奉承,有人要听情话,有人醉得厉害,只盼有人肯听他说一句实话。小女子晓得人心时比琴弦易断;若一味顺着说,反倒叫人轻看。”她抬眼望向男子,“客人初入阁时,眼中看的确是灯酒美人;如今说到百姓,眼中所看又不是这些。小女子若还只同客人谈风月,岂不辜负了客人方才那番话?”

男子听罢,静了片刻,忽而笑道:“我原以为自己是来买一夜快活,不想却叫姑娘几句话拴在这张琴案前。你这本事,比外头那些拿刀的人厉害得多。”慕光只道:“客人若觉得受拘束,门就在身后。”男子漫声道:“谁说我要走?外头满城都是想抢我东西的人,难得有一处肯同我说几句不抢东西的话,我便多坐一会儿。”

两人遂隔案而谈。男子说起列国承平多年,不过系于奇人一人;慕光便问,若有朝一日奇人不在,持令者究竟该学他的剑,还是学他止兵戈的心。男子起初仍以玩笑相答,渐渐却说得认真。慕光听得极专注,既不贸然赞同,也不急着反驳,只在他话音将落时添上一句,恰好问在他尚未说出口之处。男子原本警惕极深,竟也渐渐忘了自己是被人引入云袖阁,只觉眼前少女所奏之曲、所续之茶、所问之语,皆踩在他心绪起落之间。

同一时刻的暗室内,潮音阁阁主蟏蛸正坐在矮案之后。香使自门外入内,将铜铃解下,低声道:“阁主,黑袍客仍在慕光姑娘房中,未曾离开。外头数条巷子皆有人看着,他今夜动向已在我们掌中。”蟏蛸以指腹缓缓摩挲古玉,问道:“慕光可有失分?”香使道:“没有。那人起初言语轻浮,后来却与她谈起别的。如今曲已换过两回,茶也续了数盏,他仍无离意。”

选择蟏蛸下一步行动:

1. 留客试探:令慕光延续谈话,探听男子对绝武令与瀛洲的真正打算。
2. 暗中搜牌:令香使趁男子沉迷谈话,设法确认他手中是否真有绝武令。
3. 现身相邀:由蟏蛸亲自会见男子,以潮音阁的情报交换其来历与令牌消息。
4. 自定义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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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5(六)04:29:38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7838 管理
如果新角色有要参加吴线和楚线的现在也可以继续回复

另外大家也可以描述下目前还没有登场的角色目前在哪里,正在做什么。我会记录下来然后合理安排剧情。

另外,其他各国的路线也已经有了个大概。后续会根据投票数人气陆续开放。

【晋线】:一条关于奇人的流言正在晋国高层间引起轩然大波。

【燕线】:匈奴单于挟大军进犯,是拼死抵抗为他人作嫁衣裳,还是合军南下为虎作伥?

【秦线】:秦晋边境摩擦日益升级,新继位的秦王似乎并不愿一辈子做晋的附庸。

【梁线】:梁王的病榻前,他的儿子们正遍寻江湖刺客,做好了手足相残的准备

【蜀线】:一神秘方士近期入蜀,他的机关术据传有移山填海,上天入地之能

【齐国】:齐国正秘密建造着一支规模巨大的舰队,而这只舰队的目标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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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5(六)12:28:20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8868 管理
【吴线 妙手空空】

云袖阁中,灯花已剪过一回。男人斜倚案旁,杯满便饮,曲歇便谈,全无去意。慕光见他言笑渐多,料是自己已将人留住,便也从容起来。恰有小婢入内添香,将一柄折扇置于案角;慕光取扇时,瞥见扇骨间夹着一片素纸,只书一字:“探。”她指尖一合,将纸掩住,仍若无事般替客斟酒。

“客人方才评说天下,颇有高见。”她将酒盏轻推过去,笑道,“小女子却还有一事不解。姑胥水陆通衢,过客虽多,总各有所为。客来此间,究竟是访故人,还是寻宝物?”男子拣了枚青梅,闻言道:“为万宝会。”答得如此干脆,慕光倒略怔了一怔,旋即问道:“可是看中了什么珍玩?”男子摇首:“四大家族将场面铺得这般热闹,天下豪客云集,我料必生大乱大闹也,若是不来,往后听旁人说起,岂不要拍断大腿?”

慕光掩扇而笑,道:“为看一场热闹,便将自己弄得满城皆知,客人这趟游兴,代价未免太重。听说白日里,客人持物遍访当肆,可也是为此?”男子叹道:“正是。好席位要钱,好酒也要钱,偏我囊中不济,只得拿身边的东西换些用度。谁知走了几家,掌柜个个看得眼热,临到出钱,却又缩手。”慕光道:“若那东西果真可登瀛洲,换来的又岂止一席?”男子将青梅核吐在小碟里,笑道:“所以我才觉得便宜他们。可惜这便宜竟无人敢占。”

河上有船鼓传来。慕光侧耳听了片刻,道:“四家声称此次有绝武令发卖,如今远客纷至,想必盛况空前。只是买卖自有买卖的规矩,客何以料定其中必生事端?”男子举杯向窗外一指:“你只看他们带了多少金银,却未看金银旁边,跟着多少刀剑。别处的会,买贵了,至多骂两句;这一场若买不得,只怕有人连卖主也不肯放过。”

他仰头饮了一口,又道:“先说梁。梁人若来,决不会只带一只钱囊。”

姑胥北港,梁地船队正趁潮入埠。头船泊定,后船犹在雾中,岸上伙计已擎灯呼号,数十条跳板接次搭开。船舱内绢帛与铜钱分列,封漆木箱平码至梁下;领队商人尚未登岸,先命人取出货单,将欲售之物与欲购之物逐一分开。海外奇珍异宝、神兵利器、金石丹药,皆有专人问价;至末一页,却只写着绝武令三字,其下空白,不列定数。账房指着那一处请示,领队看了片刻,道:“此物登台,再议价。”甲板另一头,一名随船武客正替船夫拉住缆绳。粗索原绷得笔直,他单手一收,船身便缓缓靠岸。待船定了,他将绳交回,接过一只长匣,径自下船。领队商人停了问话,亲送他至跳板之前,连先来迎客的姑胥牙人,也只得暂候一旁。

“梁船载得多,花钱也阔。”男子转着空杯,续道,“若叫燕人看见那份价单,怕要先笑一声。他们是牵着马、带着刀来的。”

西来官道上,蹄声渐密。燕地马队行至城外,数十匹北地良驹喷鼻踏地,将积水踩得四下飞溅。车上堆着皮革、角料与毡裘,车辕挂酒囊,护卫的刀鞘也随马步轻撞。城门前有吴商欲先看马齿,马队管事却拿鞭梢拦住,道:“马可看,价到埠中再谈,莫挡后头的路。”说着侧身让开,只见车后另有数骑,既不照管牲口,也不理会买主,各自携着旧兵刃,衣上风尘未除。其中一人抬头看见城门边万宝会的告示,便勒马问:“那令牌何时卖?”城吏道:“会期将近,诸位入城自有执事相告。”骑者点了点头,将告示从头看至末尾,才重新抖缰。旁边马商正与吴人争一匹马的价钱,他却已催同伴去寻四家的接客处,腰畔长刀始终未解。

慕光听罢,问道:“远客皆有所求,吴人为东道,总该盼着宾主无事。”男子笑道:“自然盼。吴人搭的台子,岂肯让旁人白白拆了?他们自己也还要争那最好的席咯。”

姑胥大渠,吴地诸城的商船正陆续泊入。近岸一艘楼船卸下成匣海珠,另一艘却不曾带货,只载买主、账房与护卫。四大家族的迎客人分候各埠,手中名簿翻得极快;听到寻常商号,便遣伙计引去客舍,及闻某位富商姓名,主事立即提袍下阶,亲扶其登岸。两名同乡商人恰在桥头相逢,先叙舟行劳顿,继问对方订在哪艘楼船,又笑着相让万宝会上的一件古玉。待各自上轿,所吩咐的第一句话,却都是去打听对方带了多少现钱。宝台附近,匠人彻夜铺板,绸幕自高梁垂下,尚未展平,便有人来量贵席与正台之间的远近。戴玉戒的买主隔水指点,嫌一根柱子挡了视线,执事连声应承,转身命人改图。水边一队佩剑护卫则逐舱查过,将几处原可通行的舱门一一封闭。

男子向慕光讨了些温酒,饮罢道:“蜀也不会缺席。翻过那么多山来,若只买两匹绸子,回去怕交不了差。”

南埠之上,蜀地货船正卸箱笼。那些木箱在栈道上磨去棱角,又经舟行,箱底多裹一重防潮皮革;开箱验货时,铜锭、朱砂与药材分盛其中,色泽各异。老药商俯身亲检封口,见干燥如初,才许伙计抬走。随行买办却早摊开一册单子,与姑胥牙人细问海外药材、异种种苗及名匠所制器具,问得甚详,每得一价,便在旁记下一笔。一名背负布包的男子坐在货堆旁,听他们说了半晌,忽问:“令牌也在单上?”买办将册页翻至后头,答道:“在,只是不知可购几枚。”男子道:“先验,再买。山中等消息的人不少。”他起身时,一只倾斜的药箱将要坠地,便以足背托住,徐徐放稳。箱上伙计还未惊呼,他已负包走向岸边,只留下地上两个浅浅脚印。

“晋人又是另一番排场。”男子道,“你且看他们下车。货可以缓些卸,衣冠却须先整齐。”

一列晋地车驾停在馆舍门前。仆役先铺踏板,再奉名帖,主人下车之后,才有人依次启箱。所携货物有旧铜、古玉,也有名家书迹,皆裹得谨慎;另有数匣金帛,却不随货入库,径送主客卧房。接待的吴商捧来万宝会预录,主人翻至兵器与残谱处,询其来历;听说其中一部旧谱可能出自晋地,便命随行门客先往察看,若确有购回之值,不必拘于寻常价格。帘外两名负剑者同时领命,其中一人已见鬓霜,另一人尚是青年。青年出门时,目光掠过梁人驻馆的方向,老者却轻叩剑鞘,唤他随行。堂内主人将预录翻至末页,问吴商道:“四家许诺售令,可曾定下比验之法?”吴商躬身答话,堂中原在清点玉器的几人,皆停了手。

慕光替男子又斟一杯,笑道:“说到齐人,客可须留些口德。此间往来齐客不少,若传出去,只怕要登门论难。”男子也笑:“姑娘竟也会讲笑话。”

东港客舍,一队齐地商旅已卸罢行囊。书箱与货箱分置两院,前院摆玉器、细布与巧作,后院则有数人伏案核对拍品预录。其间有受托求购古书者,有寻测器者,也有为人鉴看武谱的客卿。一位老者将两份录目并排放好,指着同名异价的一件铜器,问执事何故;执事一时说不清,他便遣弟子去看实物,自己继续往下核阅。邻案几名来客正议绝武令。一人以为列价争买有失择贤之意,一人却问:若不买,任其落入旁人手中,又能如何?争了数句,有人送来可供预订的席位图,几人便一齐俯身,看宝台、出入口与临水栏杆各在何处。角落一名素衣剑客始终未言,只伸手按住图上一席,道:“这里。”那位置不在最前,却能看见整座宝台。

男子以指蘸酒,在案上点了最后一点,道:“还有秦。这一队若到了,听不见多少闲话,倒容易认。”

城外长道,秦地车队停在验关处。车帷朴素,绳结齐整,领队递过文书,随从便解开指定的箱笼,任城吏查验。车中既有交易的金铁、皮货,也有专供购宝的钱帛。入馆之后,领队不问园林歌楼,先问良弓利剑在何处展卖,继而取出一封封委托文牒,将各家所求分派下去。承办绝武令之事的那人最后领命,所取的钱匣却最沉,须二人共抬,落地一声闷响。廊下护卫正在收拾行装,一张强弓从皮套中取出,又重新裹好。有人笑问他们来吴买宝,何以人人似要赴阵;领队闻之,只拱手道:“路远,须防盗。”话音方落,馆外一名同来的武客已解下兵器,递给迎客人登记。那是杆长兵,外裹旧布,迎客人一手接去未能提稳,忙又添了一手。

七国舟车,或候城门,或拥河埠,或已入邸舍,前后相接,渐将姑胥填满。四大家族散出的绝武令消息,早随行商书札传至各地;如今名帖一封封送入会中,求购之物虽异,问至末了,却总要提起令牌。各路高手亦随队而来,或受重金延请,或自携盘缠,既有前呼后拥者,也有孤舟布衣者。宝台尚未开匣,沿河上房已无虚席,客舍中每添一张姓名,门外便多几柄未曾出鞘的刀剑。

慕光看着那案上星点酒渍,道:“诸国皆至,四家果然好大的声势。只是令牌难得,他们既已收在手中,何不自留,反肯尽付买主?”

男子抬眼笑道:“姑娘这一问,才问到他们的账上。”慕光将折扇拢在袖中,身子略向案前,道:“愿闻客论。”男子亦不推辞,放下酒杯道:“我从别处得了消息,四家此次备下的令牌,数目颇多,绝非拿一两枚出来撑场面。如何得知,暂且容我卖个关子;至于他们为何肯卖,却不难想。表面上,是尊奇人之约,不独占登岛之机,让天下人各凭本事来求。可令牌卖了,持令的人又往哪里去?”

慕光道:“自然往瀛洲。”男子问:“坐什么去?难道各自抱一块门板下海?”

慕光忍不住笑了一声,男子便接着道:“船、港口、海员、粮水,哪一样少得?有人不识海路,有人不善舟行,有人带着门客弟子,尚未看见瀛洲,先须在吴地住上数月。赁屋要钱,雇舟要钱,补给修船也要钱。四家卖出一枚令,往后便多一户离不开他们的客人。若各地持令之人也闻风而至,那沿海的船坞港埠,尽有生意可做。”

慕光道:“如此,卖令所得,尚只是头一笔。”男子道:“还有一笔更值钱的。谁买牌,谁又替谁买牌,四家经手时,总能看见些旁人看不见的东西。一个江湖客报出天价,凭他自己未必拿得出;一个商号连买数枚,也未必是掌柜忽然想练剑。往下来往几回,谁与谁通气,哪家替哪国办事,便渐有踪迹可循。”

“可单凭买牌,便能断诸国心意么?”慕光问。

男子摇头:“断不得尽。有人故意遮掩,有人借旁人之手,买一枚牌,也未必便是要兴兵。可若将买主、所费、随从、同行之人合在一处看,再添各地消息,便比坐在屋中瞎猜强得多。旁人看的是台上那块铁,四家手里留下的却是一册人名。”

慕光听到此处,原本斟酒的动作已慢了下来。她将壶置稳,道:“客既看出四家用意,又想如何?先前所言观热闹,恐怕尚未尽其实。”

男子看着她,忽而一笑:“你这一壶酒,问出的事倒不少。”慕光答道:“是客人肯说,小女子才敢问。”男子道:“也罢,再多说一句。我不愿这一批令牌,尽落在只肯出高价的人手里。钱能通鬼神,可绝不能买到奇人的衣钵。”

“客欲劝四家另择买主?”

“劝不动。”

“那便如何?”

男子屈指在案上一敲,道:“偷。我有妙手空空之法,能叫他们的令牌由真变假,坏了这场局。”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5(六)12:28:37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8870 管理
慕光执扇的手终于停住。她稍定心神,道:“四家聚令于此,必有重门密锁,守者亦非庸手。客纵有过人本领,如何入内,又如何窃令而出?”男子拣了枚果子,随手抛入口中,道:“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慕光追问:“可容小女子一闻?”男子笑着摇首:“这便不能说,恐隔墙有耳,待我去时,怕连墙缝也叫人堵死。”

她见他就此收口,便顺势转了话头:“令牌取出之后,客欲如何处置?”男子道:“送人。遇着我以为仁义可取、智勇可用的人,便赠他一枚。门第不必高,囊中也不必有钱。”

慕光道:“人心难察。人前慷慨者,临难或先退;平日寡言者,遇事反能舍身。客欲凭一己之目择人,岂不也有看错的时候?”男子点头:“有。看错了,自该认错。可也不能因怕看错,便什么都交给钱去定。”慕光望着他,语声放轻了些:“这样的人,客又从何处寻起?”

男子本已举杯,闻言却停住了。片刻之后,他将杯子搁回案上,道:“倒有一个,方才还在别江楼。”

慕光道:“是何等人物?”男子道:“一白发红衣、带着双剑的姑娘。我与她素不相识,不过邻桌吃酒。我付不起账,她便替我付;后来有人要强留我,她又拔剑来拦。那几个人与她无仇,我也没许她好处,她却偏肯来管。”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剑使得还不算老到,胆子倒大。挨了一棍,也没肯退。”

慕光道:“听来确是位侠女。客既念着她,何不请来同坐?”男子默然片刻,伸手将斗笠取了过来,道:“她叫捕快拿去了。”

慕光微怔。男子抹去笠沿一点水痕,续道:“楼里闹起来,我趁乱先走,留她在后头。人家替我挡棍子,我却跑来听琴喝酒,倒真会占便宜。”他看了一眼尚满的酒杯,摇头道:“混账,这一杯不能再喝。”

慕光忙起身道:“夜已深了,客人便此时出去,也未必能见着人。何不暂留片刻,容小女子托人问明她拘于何处、因何获罪,再作计较?阁中来往客多,或能省些周折。”她已将折扇拿在手里,似欲唤人,男子却摆手道:“多谢姑娘。酒已喝足,曲也听好了,再坐便该天亮。我在此处受用,叫她独自在牢里受罪,这算得甚么英雄?”

男子复将斗笠戴好,起身拨帘,铜铃轻响。慕光跟至门边,复道:“外头寻客的人尚多,至少容人引路。”男子压了压笠沿,道:“引到这里,已够劳烦。牢门往哪边开,我自己去问。”说罢略一拱手,掀帘而出。待慕光行至廊下,青影已过小院,芭蕉叶上积露簌簌而落;楼下众客仍在猜拳行令,侧门却已开了又合。姑胥长街,灯火未阑。男子出了绮罗坊,沿河疾行,至桥头问明牢房所在,便径向城中奔去。远处万宝会的高架上,匠人犹在悬挂彩灯;他只顾赶路,未再回头看一眼。

慕光立于廊下,直至再听不见脚步声,方才回阁。案上酒犹未冷,男子方才以酒点下的几处水痕,却已渐干。她取纸研墨,将其所言逐一记下:四家聚令,以舟港牟利,借买主察列国之势;黑袍客欲尽窃其令,另择仁义智勇之士相授;今因别江楼红衣女子被拘,已赴城中牢房。写至末尾,又添一行:“窃令之法未言,此番言语虚实,尚待察验。”待墨稍干,便将纸折起,交与候在帘外的香使。

少顷,纸已置于蟏蛸案前。阁中静寂,惟灯芯偶有轻响。蟏蛸从头读罢,又展开重看了一遍,指尖停在“尽窃其令”四字之上。香使侍立良久,低声问道:“此人所图甚大,可要即刻知会四家?”蟏蛸未答,只将纸压在古玉之下,道:“他肯说,与他做得到,是两回事。”说罢,复望向案旁各处递来的书札,迟迟未曾取笔。

选择蟏蛸处理情报的方法:

1. 暗中散播:隐去消息来处,放出有人欲窃绝武令的风声,试看各方动静。
2. 告知四家:将男子所言告与四大家族,借此换取人情与消息;四家或将加紧设防,亦可能追问此事从何得知。
3. 按下不表:暂将密报留于阁中,只遣人留意男子与牢房动静,待其行动有了实证,再定用处。
4. 暗示吴王:借关系网向王廷递话,点出四家聚令、掌握买主名录与舟港之利,并透露有人意图窃令,试探吴王态度。
5. 自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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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5(六)12:53:59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88966 管理
//哦,我们的黑袍怪客这次依旧没有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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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5(六)21:58:15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91691 管理
【吴线 黄雀在后】

蟏蛸阅罢密报,将纸折起,收入漆匣,道:“此事暂且按下,外头只管留意,不许声张。唤负劳来。”少顷,一名瘦小男子入室,袖口尚挽着,十指细长,指间犹有拂拭器物所沾的尘。蟏蛸将黑袍客欲尽窃绝武令之言告之,问道:“若使你去,万宝会开场之前,能否办成?”负劳初闻时尚在思量,待听清是将四家所藏尽数取走,便摇首道:“不能。莫说是我,便请祖师爷盗跖重来,也办不成。”蟏蛸道:“四家守得这般严?”负劳答道:“严守尚可设法,最难的是不知物在何处。四家共办一会,却非共守一库,谁肯将这等物事尽交旁人?令牌各有所藏,掌钥、点验、押送、交接之人,皆不示外。便摸清一家,尚有其余三家;若先取一处,余处闻警,立时换人移物,前头所费工夫便尽数作废。”

负劳指了指案上漆匣,续道:“譬如这只匣子,只要摆在眼前,无论何锁,总还可试。若只说姑胥有此一匣,却不知在哪间屋、何人手中,手再快也无用。今距开会已无几日,要将这许多处一一摸清,再逐处取尽,断然不及。”蟏蛸沉吟道:“若其武艺极高呢?”负劳道:“武艺再高,也不能隔墙视物。拿人来问,便惊旁处;破门强取,那便是抢,而不是偷。除非他另有我所不知的门路,否则此话确说得太满。”蟏蛸听罢,未置可否,只命他查访四家近日搬运交接之事,不许擅动其物。待负劳退下,阁内复静,蟏蛸重开漆匣,将那张纸摊在灯下,又看了一遍。

城南巡城司后院,夜灯昏黄,一名狱卒提灯沿廊而行,至转角处,略停了停,侧耳听过,方伸手摸向腰间钥匙。此人却是贾毕方。她早先以李八面目随捕快至此,认下符翎所拘之处,今夜易容潜入,正欲从那白发女子身上追问黑袍客的下落。钥匙方才离腰,背后忽有人悠悠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其声近在耳畔,带着几分笑意。贾毕方心头骤紧,来不及回顾,右肘已向后撞出,左手将铜灯向外一送,借势旋身;谁知肘后竟无一物,身子才转过半边,肩上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足尖急点,横移数尺,贴柱站定,方看清那男子立在自己原处,斗笠压眉,笑吟吟地望着她,道:“李八,又换差事了?”

贾毕方不答,右掌倏出,直取男子胸前,左手五指微屈,随掌而进。她此番骤然受惊,出手已不敢留力,掌至中途,衣袖猎猎作响,廊边帘角亦被带起。男子只侧过半身,两指搭住她腕侧,顺势一送,掌锋便擦着衣衫掠过。贾毕方翻腕疾切,欲断其指,足下同时进步,膝、肘相继而至,几处攻势衔接甚密;男子却随她进退,从容让开,脚下不过移了两步,已将她引至廊柱之旁。她心知不妙,立时撤步,右臂忽然一紧,尚未明白如何被他扣住,整条手臂已随其腕势翻转。她沉肩发力,欲强震开来,那人偏在此时松了半分,使她劲力落空,旋即屈指一按,正抵肘间。贾毕方半身骤麻,手中铜灯脱指坠下,左掌却仍奋力劈出;男子俯身接灯,另一手自她臂下穿过,掌根轻托,已将她逼得背抵廊柱。待她再欲动时,两根手指已停在喉前。

铜灯在男子手中晃了两晃,渐渐稳住,灯油未洒。贾毕方额角却已见汗,右臂被压在自身胸前,左肩抵柱,吐纳发力之处俱受牵制。她所使数招,本皆熟极而流,临敌变化亦不曾迟疑,然而每欲变势,那人总已先占一处,逼得她自弃所长;几次相接,连对方袖口也未能扯住。院外有人闻声问道:“廊里何事?”男子并不回头,只朝她略一抬眉。贾毕方缓了口气,仍以狱卒嗓音答道:“灯柄碰了柱子,无事。”待脚步声远去,男子才收回手,将灯递还,笑道:“蜀地变脸之术,果然有些门道,面目、声气皆换得好。可惜方才伸手那一下,叫我想起别江楼收碟子的小二。你若肯安分些,我也未必急着认你。”

贾毕方接过铜灯,半晌才道:“既已看破,何不下手?”男子道:“我来寻人的,何苦添一条命?你莫再碰我怀里的东西,今夜便算揭过。”说罢向廊内望了一眼,又道:“一个白发红衣、带双剑的姑娘,关在何处?”贾毕方看着他,右腕犹自酸麻,终将钥匙拢入掌中,道:“随我来。”两人行至一间栅门小室,符翎正倚墙而坐,白发稍乱,左肩伤处尚未消肿,闻声抬头,见灯后那顶斗笠,先是一怔,继而冷笑道:“客官酒醒了?我还道你已出了姑胥。”男子隔栅一揖,道:“迟也,迟也,赔个不是。”符翎道:“你走得倒早。”他受了这一句,也不分辩,接过钥匙开门。符翎起身,先问双剑何在;贾毕方朝值房一指,男子便转身而去。未几,里头轻响一声,随即寂然,待他再出来时,双剑连鞘已在手中,另提着一只示警木梆。他将剑递还,又把木梆搁上窗台,道:“人睡了,未伤性命。趁他还未醒,走罢。”

三人循后院翻 墙而出,男子伸手扶了符翎一把,她落地便将双剑系好,低声道:“今夜随你出去,往后官府来拿人,可不能又只剩我一个。”男子笑道:“下回先拿我。”符翎瞥了他一眼:“这话我记着。”及离巡城司,转入临河僻巷,男子方收住脚步,自怀中取出那枚铁牌,托于掌上,道:“别江楼的事,我记你的情。你我无亲无故,替我付账拔剑,挨了打也不跑。我心甚感,这枚令牌,且赠与你了。”符翎目光微动,却未伸手,道:“白日还拿它抵酒钱,夜里便肯送人。说罢,又有何事?”男子笑道:“是有一桩,想请你相助。”遂将四家聚令、借万宝会发卖之事略说一遍,又言自己欲尽取其令,另择仁义智勇之士相授。符翎听至“尽取”二字,已抬起眼;一旁提灯的贾毕方,亦将目光转了过来。

符翎道:“你要我陪你偷东西?”男子颔首,又向贾毕方道:“也请你搭个手。”贾毕方道:“方才还与你交手,如今便要用我?”男子道:“此事若只靠拳脚,又何必与你们商量?你有易容本事,正合用。她是吴地人,地方言语、人情往来,也比我熟。”符翎望了望掌中令牌,道:“你救我出牢,我自领情。但要做这般大事,我们连你的姓名也不知,岂能只凭几句话便跟你走?”贾毕方亦道:“你认得我的假面目,我却连你的真姓也不曾听过。这买卖未免偏得厉害。”

男子闻言,伸手将斗笠摘下,笑道:“说得是。邀人做事,倒忘了先自报家门,是在下的不是了。”他将笠夹于臂下,略整衣衫,向二人拱了拱手,道:

“不为仙人台,御风游四海。

逐日成五彩,蔽月众星来。”

“在下姓宁,名是云。”

符翎已到了唇边的话忽然止住。贾毕方提灯的手亦随之一紧,铜环在掌中轻响。河风从三人之间穿过,灯焰偏向一侧,照着男子仍带笑意的面容。符翎过了片刻,才问:“《武库》上中品……宁是云?”男子道:“看来书已换新,我先前见着自己还是上上品。”《武库》上上不过三人,天下习武者何止千万,此三人之名,便是未曾亲见,也多有耳闻。符翎垂目看了看自己的双剑,又抬头望他,别江楼上那双竹箸、方才值房中那一声轻响,至此方有了着落。贾毕方则缓缓放松了发麻的右手,想起廊下数次变招皆被截住,喉前竟又隐隐生寒。她自负所学,方才犹在回思何处可改,忽闻此名,才知今夜撞上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宁是云将铁牌拢回掌中,语气却仍如在酒楼闲坐,道:“姓名已通,事也说了。姑娘这一枚,我有意相赠;你李八若肯出力,也当有你一份。只是如何取令、各做何事,须说妥才动手,不叫你们糊里糊涂替我卖命。”符翎尚未答话,贾毕方先问:“上上品的人物,还需我们相助?”宁是云道:“上上品也没钱付账,你们不是都见过么?”符翎听得怔了怔,竟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远处更梆复响,宁是云也不催促,只倚在桥边石栏上,等二人开口。

决定是否应邀

1. 二人皆应:一同参与取令,先与宁是云议定条件。
2. 符翎应,毕方辞:符翎愿助其事,毕方另作打算。
3. 符翎辞,毕方应:符翎不愿再涉险局,毕方愿以相助换取令牌。
4. 二人皆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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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6(日)04:01:24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93242 管理
【吴线 潦草结义】

符翎望着宁是云掌中铁牌,思量片刻,道:“这事我应了。不过取牌归取牌,不可滥伤无辜;若到头来只是替你害人,我便中途抽身,你也莫怪。”贾毕方在旁听罢,亦道:“我也入伙。只是先前许下的那一份,须算清楚。”宁是云左右看了看二人,拍掌大笑,连道数个好字。说罢收起铁牌,一手拉住符翎衣袖,一手攥住贾毕方腕子,转身便走。符翎被牵得踉跄,忙问往何处去,宁是云道:“结拜!”贾毕方右腕方才消麻,又被握住,不由挣了一下:“只说替你做事,何曾说要结拜?”宁是云笑道:“做完事便散,未免可惜。我看你二人皆是万中无一的奇才,日后必有一番大事业。既如此有缘,何不索性义结金兰?江湖路远,也好彼此照应。”

三人沿河走不多远,恰见桥畔一座小祠,门扉半掩,阶上落叶未扫。宁是云探头看过,见神案尚整,便欣然道:“此处好,有屋遮风,有神作证,省得另寻地方。”符翎却先扯了扯衣袖:“你且松手,肩膀还疼着。”他这才放开,连声赔不是,又抬袖替她拂去肩头浮灰,反将一处泥污擦得更大。符翎低头看了看,宁是云却已转身去察看供案,浑然未觉。案上残烛半截,香灰满炉,供盘中几枚果子已经干瘪。他随手拈起一枚,笑道:“作供的东西也有了。”贾毕方道:“本就在盘里,你拿起来再放下,便算你供的?”他只得将果子摆回,向神像拱手道:“今日来得仓促,且借贵地、贵果一用,礼数容后补上。”

符翎从囊中摸出几枚铜钱,置于案角。宁是云见了,忙赞她周全,她却道:“替你付过酒钱,如今连结拜也要我出钱。”宁是云道:“且记下,往后还你。”贾毕方将铜灯放下,忽问:“既要结拜,长幼如何排?”宁是云整了整衣襟,道:“我居长。”见二人俱未作声,他又补道:“今夜牢门是我开的,人也是我接出来的,这一声大哥,总不算白叫。”符翎道:“长幼论的是年岁,如何论到开锁上?”宁是云想了想,道:“那便报岁数。”贾毕方尚未答,他却又瞧着那张狱卒面孔摇头:“不成。你今日长这般,明日又换一副模样,若日后粘上白须,我岂不是还要叫你做爷爷?”

贾毕方冷笑道:“原来你这做大哥的,连弟妹年岁也不肯信。”宁是云答得甚快:“年岁可以商量,患难之情却作不得假。”符翎忍不住笑了一声,牵动肩伤,忙伸手按住,道:“罢了,你武艺高,脸皮也厚,这大哥我争不过。余下如何?”贾毕方正欲开口,宁是云已指着符翎道:“她居二,你居三。”贾毕方问其缘故,他道:“她先答应入伙的。”贾毕方抬眉:“若我方才抢先一句呢?”宁是云道:“那你便做二姐。江湖上争先,不就在这一句话么?”她看了符翎一眼,半晌道:“论长幼不问年岁,论先后又只数方才那句话,原来都凭你这张嘴。”宁是云听了,竟颇为受用:“三妹这便懂得我了。”

符翎立在案前笑得俯下身去。贾毕方本欲再争,见二人这般模样,又觉为一个排行纠缠不休,未免失了体面,便道:“三妹便三妹罢!办正事时,莫拿兄长名头压我。”宁是云连声应下,催二人并肩而立,向神案拜了三拜。轮到各报名姓,他报“宁是云”,符翎报“符翎”,贾毕方略停片刻,仍道:“李八。”宁是云侧首看她,唇边带笑,也未追问。三人遂约,有难相援,有得相分,不以祸事相推,不以富贵相负。贾毕方另添一句:“许过的令牌,不许反悔。”符翎紧跟着道:“也不许临阵先跑。”宁是云腰尚未直起,听罢只得又拜:“自然,自然。”

拜罢,宁是云满心欢喜,正欲伸手拍符翎肩头,见她侧目,忙将手收回,顺势整了整衣领,道:“今日算有了自家人。往后谁来寻你们麻烦,便报我的名字。”贾毕方道:“方才还抱头鼠窜,如今倒许我们四处报了?”宁是云假作自怨道:“三妹这是嫌为兄江湖名声不响亮了……也罢,若你们往后落难,还是报何人我,辽天雪之名罢。”符翎将案角铜钱往里推了推,言归正传:“兄妹也认了,如今可肯说如何取令?”宁是云却朝祠外望了一眼,招手叫二人靠近,道:“取令之前,还缺一件——投名状。”符翎一怔:“咱们又未落草,要什么投名状?”宁是云道:“结拜有神明作证,入伙也须有旁人作证。先一道做件坏事,叫人瞧见咱们三个。往后谁想撇清,便有人指着他说:那一日,也有你!”

贾毕方缓缓转头,看了一眼供案。符翎则将手往腰间一叉,道:“好啊,才认了兄妹,便要拉我们留案底。”宁是云笑道:“兄妹是一层,案底又是一层,亲上加亲。”贾毕方道:“香钱是她出的,话是你说的,如今连罪名也要一人分一份,你这大哥倒做得省事。”符翎又道:“早知如此,方才何必出牢?你们两个进来陪我,倒省得折腾。”宁是云被二人说得连连摆手,道:“不必闹得那般大,也不必伤人。只须同做一事,彼此担着干系,往后便不好相负。你们若有合宜的,尽可说来。”

符翎倚门思量片刻,道:“若只求一道惹事,我倒听过一处。城南有间潮音阁,门面上卖琴箫字画,看着寻常,坊间却有传言,说这铺子做的未必只是柜面上的买卖。真假如何,我不曾亲见。不如进去探一探,看看究竟有什么古怪。”宁是云眉头一扬:“这倒有趣。不过若未被人瞧见,岂不是白忙活?”说着举目望向河上,忽见远处一座高楼灯火未灭,重檐层叠,凌出坊屋之上,顿时来了兴致,指着道:“何必钻暗门?依我看,去那里最好——白玉京!吴都第一危楼,万宝会便设在那里。四家日日向人夸说,唯恐旁人不知。咱们便爬上最高处,将我兄妹三人姓名刻在上头,待天下豪杰登楼看宝,第一个先瞧见咱们!”符翎顺其所指望去,道:“令牌尚未偷,先将贼名写在人家楼顶上?”宁是云道:“登高留名,自古有之。”

二人争了几句,宁是云又转向贾毕方,道:“三妹可有更好的?”贾毕方将铜灯提起,道:“我另有一桩。一个时辰后,有一队镖要从城外一小径过。咱们拦下来,将镖师打退,货物原封不动,待他们回来取便是。既不害命,也不夺财,三人却实实在在同劫了一回镖。”符翎问道:“既不取货,为何偏劫这一队?”贾毕方道:“恰好知道他们走哪条路。”宁是云看了她片刻,忽笑道:“怕不只是认得路,也认得人罢?”她将铜灯往旁挪了挪,道:“先前有些小过节。”符翎追问:“多小?”贾毕方道:“不值一提。”宁是云抚掌道:“既不值一提,却值得叫两个新认的亲人陪你去打一架。好,好,三妹果然顾家。”

祠外渐有担水之人经过,河上橹声也密了起来。符翎要探潮音阁,贾毕方要劫镖,宁是云却仍望着远处高楼,似连名字刻在哪一面都已想好。三人议了一会,谁也未能说服谁……

选择三人同做之事:

1. 符翎之议:夜探潮音阁,循坊间传言潜入阁中,探查其背后之秘。
2. 是云之议:登楼刻名,爬上万宝会举办地、吴都第一高楼白玉京的顶端,将三人姓名刻下。
3. 毕方之议:拦路劫镖,击退那队与毕方有过摩擦的镖师,出一口旧气,但货物分毫不取。
…
无标题 无名氏 2026-09-06(日)10:15:11 ID:RxTVpAY (PO主) [举报] No.69393795 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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