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二型糖尿病以后控制饮食,但没完没了的想吃糖。
糖葫芦,蛋糕,巧克力派,用浓郁的奶油糖浆裹满的的甜甜圈;蜜三刀,葡萄,甜滋滋的红烧肉,蜜雪冰城的杨枝甘露或者全糖奶盖红茶;刷了蜜糖的日式烧鸟,或巴西梅花肉,甜得像是在嘴里开了一个天堂的鲍师傅的八块钱一个的蛋挞;放了冰糖的三炮台茶,刚出锅的馕饼,放了甜丝丝的草莓蓝莓果酱的酸奶刨冰;拔丝土豆,拔丝苹果,拔丝山药,没有丝毫涩味的菠萝咕唠肉,熬的刚好的热而不烫嘴的八宝粥;雪糕,冰淇淋,gelato,哈根达斯,梦龙,巧乐兹,冰工厂,用橘子做底而用奶油做芯的奶果,旺旺碎冰冰,10岁那年母亲冻在冰箱里的一整盆甜蜜的草莓;巧克力,各种各样的巧克力,好时,金帝,费列罗,德芙,明治,金丝猴,柔软得像绸缎般的巧克力酱,酥散在口腔里的姐姐带来的哈萨克斯坦的气泡巧克力,画着孩童的俄罗斯巧克力,奶香浓郁得不可思议的,画着奶牛的威化饼,三角形的外国巧克力,只要两块五的用黄色包装的廉价巧克力;糖果,麦芽糖,软糖,qq糖,水果糖,太妃糖,酥糖,奶油糖,石头糖,棉花糖……
所有的甜味的记忆在我的脑子里发疯着冲撞,神经几欲将回忆传达至味蕾重演一遍幻觉,却停滞在空无一物的口腔中,只留下口水和上颚那无味的虚无。我不是没有徘徊在面包店前像一头巨龙面露凶光的觊觎着那些斟满油和糖的珍宝,却总记得一切结束后的头疼……
那是一种恐怖的感觉,像是无形的神祇在像剥石榴一样剥开你的头颅,露出血液,白质,脆弱裸露如石榴内的薄皮。在狂饮甜蜜的次日,飙升的血糖和因此带来的血脂会发起警报,像是抓到小偷的警察,残忍地拷打着神经。但多少拷打也无可否定甜味那恐怖的诱惑——如我所说,不是甜蜜比喻幸福,而是一切幸福都是甜蜜的一种比喻。那是浓缩的,不可否定的人之挚爱,那是整个天堂在口腔的投影。何必要一条毒蛇诱惑,才让亚当吃下禁果?那鲜红的,血色的苹果的甜蜜,本身就足以诱惑人堕入深渊。
就像文字作品中存在吸血鬼,我们同样是一种“吸甜鬼”。我们从出生以来就被这种欲望驱使着,以至于自然到无视它。糖,是一种成功征服所有人,而因此脱罪的成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