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要准备给我妈妈补颅骨了,说实话真的挺害怕的,但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去说。已经陪着在医院住了快三个月整。非常非常希望一切顺利,因为我特别害怕失去她。
说实话现在总感觉自己会突然憎恨起整个世界,但是想到自己还有妈妈又觉得好吧,也不是不能继续活下去。
虽然我嘴上说我无法接受她离去的打击,但我知道人是很能适应的动物,比如就算我活的很痛苦我还是在医院硬是陪护熬过来三个月,在中国新年这段时间里我是完全一个人跟着妈妈听着监控器的滴滴声入睡的。
如果妈妈能够走路就好了,就算是小幅度的挪动也行。我已经不在期望她能够恢复如初或者健步如飞。因为医生判断右边肢体还是软瘫偏瘫状态,当然,比之前在ICU昏迷时候好多了,那时候我只是想着她能活下来就好了,现在又想如果她能够走路就好了,希望未来我可以想唉如果她能跑能跳能好好照顾自己就好了。
虽然嘴上说自己恨着什么东西,不过其实已经没力气去憎恨什么。只是确实很不安地需要爱罢了。把自己锁在妈妈身边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什么所谓的传统文化里的孝心逼迫的,单纯是因为我不能忍受我生命里出现如此大的残缺,起码不应该在这个时候。
然后我不是说到爱嘛。实际上我把自己强行锁在医院确实就算是切断了和人类社会的一切联系了,以前的朋友和同学我都不敢再联系,我怕我会忍不住开口要钱去寻求帮助,而我羞耻地意识到不劳而获是无法得到回应的。再说了,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再次联系时一上来就问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妈妈现在就在手术室。听着真叫人觉得残忍又为难。因为大家都是才工作的年轻人或者是正在上学的大学生,谁又会有钱呢?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失去我已经如风中残烛般的友谊。而且就算不聊这个,我又能聊什么呢?我的生活目前只有医院的陪护,无尽的治疗和排队,因为医院的系统性压迫不得不被转嫁到一线的医患纠纷,还有妈妈,什么都会忍不住扯到妈妈身上,因为她是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可是提到她就又不得不说到现在使我焦虑的手术问题。最重要的是,我发现自己无法给予他人什么东西。我成为一个贪婪的怪物,无底的黑洞,爱与帮助,我永远也不嫌多。但我的尊严和我的理智劝住了我绝不能够这样去做。有点不知道还能再和别人聊些什么,我现在的生活除了医院病房外没有别的地方,我也能感觉到很多知道我现状的朋友对我的疏远。因为我确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但我想是我可能也会这样做。首先,完全是因为我自身的压力导致了我封闭了自己,因为我知道这种状态下我会偶尔出现应激行为,实在怪不得别人。而作为局外人又真的无法确定哪一句话会突然激起对方的创伤。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不得不陷入一种可怕的尴尬境地。即便真正有了感情,但是也不能释放出来,因为实在不是个好的时机。而似乎除了打出happy ending外,没有什么其他的好时机了。
所以呢,我不再拥有他人的爱了,因为我自动封闭了自己的心。把自己隔绝出这个社会。然后很好笑,很好笑的一件事是,我的爱来自于我现在已经半身偏瘫的妈妈。虽然她的意识不清,但她会用无法组织起来的胡言乱语劝我不要熬夜写稿挣钱,她可以自己和护工去大厅做治疗,不要我陪,这样我早上有独立时间工作。我因为无法解决问题时候抓脸,她也会看出我的崩溃,然后对我说:妈妈爱你啦。天呐,她的声音那么那么轻柔,可是为什么她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她的眼泪就这样流下来,吧嗒吧嗒掉在我给她买的便宜新外套上。虽然是质量堪忧的便宜货,但起码新的一年我让她穿上了新衣服。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自己是如此可悲,因为对世界而言,我似乎已经失去了价值,而我唯一的安慰和爱,来自于一个无法自理的残疾人,她是那么的温柔,即使身患重病,她都会试图在清醒的时候去安慰和爱护我。可是这样的故事对她多么的不公平,而我又那么没用,不能给予她更多的快乐和更好的生活……不能为这个可能唯一爱我的人铺平前路。真希望下个月能够成功手术并且一切顺利……希望她还能行走,散步,有机会的话,以后去公园里和其他同龄人一起开心跳广场舞。因为我曾经得到了她发自内心毫无芥蒂的爱,所以我那么那么害怕她不能享受到更多的快乐就匆匆离开。好害怕她会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