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666》
今年看完的第一本书!
慕名来读波拉尼奥,结果一看就看到最重量级的一本。去年看了一些但搁置了,今年继续捡回来读完了。
(前方严重剧透预警)
将近56万字,讨论了很多问题,暴力从始至终贯穿了全书。作者提出了很多问题,没有给出解答,只是把残忍的现实复原到文字中,却依然能感受到暴力和野蛮令人窒息和绝望的残忍力量。
第四章《暴行》绝对是全书的高潮部分。波拉尼奥用精准到残忍的客观笔触,不厌其烦的描写被害女子的穿着、样貌、年龄、职业、死因、人际社会关系。她们有家庭妇女,有妓女,有在工厂工作的女工,有不到十几岁的小女孩;有的穿着暴露艳丽,有的朴素普通。在铺天盖地的验尸报告之下,就连读者也开始厌倦,开始窒息,似乎穿插在谋杀案之间的其他故事显得更为有趣。直到第四章最后一部分,谋杀案所占的篇幅已经很低。而当我读到熟悉的验尸报告时,内心第一反应是:终于,又死了一个。第四章阅读结束后,我才意识到这一想法是多么可怕。我仅仅作为读者,在短短十几天的阅读过程中,就从最开始的震惊变得麻木,对死亡感到厌倦,那些揭露高层人士的低劣勾当的描写反而更能令我感到兴奋。
然而,第一个死者和最后一名死者所遭受的痛苦并无二致,她们都经历过同样的凌辱,同样的强奸,同样被剥夺了生命的权利。暴力依旧,痛苦依旧,这片土地上的一切都一如既往。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持清醒,保持愤怒,保持绝不沉沦的信念。
这本书并没有完稿,波拉尼奥在写完之前就因为肝衰去世了。故事最后,定格在阿尔波琴迪决定前往圣特莱莎的那一刻。然而我想,未能成稿的第六部分,也绝不会迎来所谓的完美结局。也许经历过一战、杀过人的阿尔波琴迪在面临圣特莱莎所发生的暴行时也会觉得愤怒,也许他重新拾起笔,用文字控诉圣特莱莎的黑暗,也许他的影响力让政府高层感到恐慌,不惜一切代价让他闭嘴,也许他放下了笔,用自己的双手进行正义的审判,也许一切都无果而终,留下的只有一个德国作家旅游时不幸遇害的简讯。
全书采用向内的螺旋型结构。
第一部分,从一段混乱的四角关系入手。四位文学评论家们前往圣特莱莎寻找神秘作家阿琴波尔迪,听说此地有谋杀案,但无事发生。他们是来自欧洲的游客,是高级知识分子,肮脏龌龊之事与他们无关。
第二部分是同样身为知识分子的哲学教授对女儿近乎神经质的保护欲和被害妄想。但与前一部分的四人不同,他就居住在这个风暴中心中。然而,由于他身份的特殊性,他也只能从报纸收音机里接触这些内容,大部分篇幅都在描写这位教授内心近乎呓语的独白,缺乏对现实世界的描述。圣特莱莎的秘密就此掀开一角。
第三部分是由于同事意外死亡,接替工作来到圣特莱莎撰写拳击比赛新闻的黑人记者。在他眼里,女性谋杀案是众人不可言说的禁忌。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报道,没有调查,只有沉默。他只能带走第二部分中哲学教授的女儿回到美国,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直到第四部分,罪恶在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彻底赤裸地曝光在众人的视野中。教授的恐惧,记者的沉默都有了合情合理的缘由。波拉尼奥在交错的叙事中给出了蛛丝马迹的线索,这些谋杀案与政府、警局、甚至大学校长之间都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但是,没有说破,也不能说破,也不允许说破。
第五部分,故事回到最开始那个神秘的德国作家。他的故事里有波拉尼奥自己的影子。他是一个正直的人,狱友是一名德国官员,面对数百人本该去集中营的犹太人,他竟然让小孩子学习使用枪支,杀死这些碍事的犹太人。他面对狱友的坦白,丝毫不觉得怜悯,动手结束了这个可恨之人的生命。
关于《2666》书名的秘密,整本书都尚未提及,而这个秘密随着波拉尼奥去世也永远被埋葬起来。然而,看完全书之后,我对书名的来历已经不那么好奇了。我想,这本书从一定程度上,比《百年孤独》的结构更为宏大,涉及的范围更广,主题也脱离了拉美的民族地域,在更为宏观的层面上探讨了人性的本质。全书几百个人物,空间上从欧洲到拉美,时间从一战爆发到2000年初。如此广阔的时空,正是说明本书所讨论的绝非个别现象,而是具有普适性的深刻问题。
能把握如此宏大的构架,波拉尼奥真的是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