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59420351
很喜欢长吉这诗,不过何谢粉路过说一句,他们两人作品和“缅怀魏武威武”关系不大。
谢诗主旨历来分歧甚多,多认为是委婉讽刺。分歧在于最后一句,“玉座犹寂寞,况乃妾身轻?”,活人借死人的寂寞来自我安慰。有人认为是借铜雀妓之口进一步讽刺曹操,有人认为就是表达铜雀妓对死者徒劳无望的爱,以此警醒后世。诸家评论如图所示,以供参考。
就我个人而言,谢诗被文选归于“哀伤”子类(而非咏史),它确实也是一首哀伤的诗,死者和生者的悲哀是并行的:
穗帷飘井干,樽酒若平生。
郁郁西陵树,讵闻歌吹声?
芳襟染泪迹,婵媛空复情。
玉座犹寂寞,况乃妾身轻。
无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处于一种荒凉寂寞的状态。昔日“对酒当歌”的死者不可能如“平生”那般痛饮美酒,也不可能听到伎乐之声。而生者弹奏的乐曲只散入无情的林木间,一切悲伤和情思都注定只是“空复情”(按田晓菲的说法,“空”与“染”对仗,有一种佛教执念的意味,当然仅备一说)。所以最后,他们同病相怜。
然后何逊诗:
秋风木叶落,萧瑟管弦清。
望陵歌对酒,向帐舞空城。
寂寂檐宇旷,飘飘帷幔轻。
曲终相顾起,日暮松柏声。
我认为这首诗主要表达一种怀古的惆怅,无论曹操,还是铜雀妓,在诗里都是次要的,作者放弃了议论与判断,转而追求一种纯粹的凄凉氛围。所以他写秋风落叶,写徐徐飘拂的灵帐,写万物的寂静凄哀。最后铜雀妓不说话,也没有心理活动,只是相顾而起,以日暮的松风了结全诗。
余论就是,铜雀台的文学谱系。在陆机《吊魏武帝文》中还有些许感慨英雄的成分,到江淹《铜雀台》就完全是一种生死终末意识:
武皇去金阁,英威长寂寞。
雄剑顿无光,杂佩亦销烁。
秋至明月圆,风伤白露落。
清夜何湛湛,孤烛映兰幕。
抚影怆无从,惟怀忧不薄。
瑶色行应罢,红芳几为乐。
徒登歌舞台,终成蝼蚁郭!
小谢和何逊的年代在江淹稍后,他们的作品基本体现了怀古题材的终末意识发展到顶点(如鲍照《芜城赋》)后,更加婉转、复杂的反思。其中,小谢的作品偏向宫怨,何逊的作品偏向怀古,梁陈初唐铜雀台诗的主题都是顺着何谢之作的方向走的,到王勃时基本定型。王勃两作如下:
金凤邻铜雀,漳河望邺城。
君王无处所,台榭若平生。
舞席纷何就,歌梁俨未倾。
西陵松槚冷,谁见绮罗情。
妾本深宫妓,层城闭九重。
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
锦衾不复襞,罗衣谁再缝。
高台西北望,流涕向青松。
最后,长吉写得非常好。事实上文本中可以看出和何、谢之作的诸多微妙回应,但又用他独一无二的感知重新处理,尤其意象突破了陆机以来的传统,“石马”“花机”的引入很了不起。因为还没组织好语言,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就不展开说了。
另外诗这个东西仁者见仁,我也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占用这么多版面,希望popo不要见怪(=゚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