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贾将来客带至拍卖行,收下了自己的引路费,拉了拉兜帽,沿小路回到了坊市之中。
卖擀面皮的老板看他回来了,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叶给他,贾贾就着年糕蘸猪油吃完了,情难自禁地打了个嗝。
“明个拍卖会就开了,忙毁了吧。”老板拿粗脖子上挂的大毛巾擦擦汗。
贾贾抹了抹嘴,却忘了自己嘴上有猪油,嫌弃地看着油汪汪的手背,扯了扯嘴:“我搓澡去。”
“拾到干净点,明个歹有仙家来。”
贾贾把钱搁桌子上,轻车熟路地绕过坊市间大道小道,澡堂的跑堂看他来了,娴熟地拿出一罐搓盐、一条粗布麻帕,贾贾刚赚了钱,心情好,去了一个单间,舒舒服服地泡进热水里。
他用搓盐把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洗了个遍,直到腿毛都黑亮崭新,他想了想,又把小腿上的剃了,这样露出来部分看着都细皮鲜亮,几乎看不出是赚苦钱的了。
洗完的贾贾又泡了一会儿,回忆着拍卖行走堂教给他的口诀:
“一青二白是风行,腰带佩花是万生,千万怠慢不得行,云纹竹背最小心……”
贾贾又背了几遍,泡过瘾了就出去了,穿衣服的时候他把画册拿出来,认认真真复习着流云剑宗的制服,账房看见他记得认真,插了句嘴:“流云剑宗确实是贵人,如今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贾贾把画册塞回去:“这几天我要天天来洗,一齐算能不能便宜点?”
林生与秦策来到日月坊市的时候,这里已经为拍卖会准备得如火如荼,不止摊位爆满,所有能卖东西的地方,都安放了走贩,秦策给林生买了条腰带,白玉雕的飞鸟形钩带灵动鲜活,他觉得衬得林生越发清逸挺拔,一连赞不绝口。
“这里真是热闹。”阿生笑了笑,眼神温和地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只有商贩忙碌不停,由于坊市涌入大量外来人,一些跑腿也走马上任,充当起向导角色,不时能看见这些人领着些三两人群,穿梭于坊市之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风土人情。
“订的绸缎工期差不多了,阿生,与我去监工否?”秦策带你走到一家布铺,里面也是人头攒动,招待一看见你们,就热络地迎着带到静室,一面面斑斓华美的布匹被叠放于此,满室缤纷,像开满了花。
“您点明要靛青的,这季节咱这地段上哪找青梅果去,咱家千里迢迢从隔壁郡运来的,栽在三品种植园的青梅果,上上之品,您瞧,青得多漂亮!”
招待不无迎合地说,秦策牵着你,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你先笑着给了肯定,接着才敲了敲秦策的脑门:“衣服穿宗门给的就是了,不必多费周折的。”
“引气入体是大日子,你总习惯委屈自己,我可不能纵着你。”
引气入体,相当于修行生涯的第一个小分水岭,由此,可说启蒙,真正踏上修行之路,按照礼仪,多会举行十分庄重的仪式,或大或小,学子们大多都尽可能为自己安排得好一些。林生是凡俗出生,无家族照应、无亲友护佑,一人伶仃飘零,自从纪尘将秦策指给了你去帮衬着,他便处处在此用心。
林生性子文静,又出身凡俗——此类出身会为仙途中所歧视,他于是有形无形中受的委屈就多,纪尘鞭长莫及,就让秦策这个入门更早的弟子去照应你,他做得很好。
“阿生,看什么呢?”
秦策的话,打断了你一时的神游,你将目光从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扯回来:“我在看,那面赤红色的。”
招待眼睛一亮:“仙子好眼力!那也是敝店一等一的绣娘织的,工序上一点都没马虎,全是呕心沥血!本是要供货给这次拍卖会,这原是打样,您若喜欢,八折拿走!”
秦策暂时没睬他,先问你:“你喜欢么?”
你点了点头,目光缓缓地从红锻流连到秦策的脸上,他一定看到了你双眼含满的笑意,原本充溢关切的脸忽地就红了,与绸缎竞彩。
“我在想,这红色衬你,你穿上了,一定极好看。”
从布店出来后,秦策仍忍不住说:“打样的货,能再搞掉一些的,阿生买贵了,让他们好赚。”
“为我一掷千金,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这么抠抠索索?”你捏了捏他的脸——带着一点剃干净的胡茬的粗糙,手感真好。“不许如此,你不愿委屈我,我同样想给你好的。”
秦策的目光柔软下来:“都听你的。”他揽住你:“饿不饿?去吃点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