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绅士,读作丧尸 X岛揭示板
顺猴者昌 逆猴者亡 首页版规 |用户系统 |移动客户端下载 | 丧尸路标 | | 常用图串及路标 | 请关注 官方公众号:【X岛揭示板】 官方微博: 【@X岛极速版】| 人,是会思考的芦苇
常用串:·豆知识·跑团板聊天室·公告汇总串·X岛路标

No.63514342 - 无标题 - 文学


回应模式
No.63514342
名 称
E-mail
标题
颜文字
正文
附加图片
•书虫专用版,欢迎咬文嚼字、评文推书
•今天的风儿好喧嚣
那边超市的薯片半价啦!
•本版发文间隔15秒。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8-20(二)08:44:30 ID:bKO6D2g [举报] [订阅] [只看PO] No.63514342 [回应] 管理
我真的好喜欢三秋缒的小说啊,我想把它抄到岛上来,供从肥欣赏。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0:37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338 管理
48
就像反复播放喜欢的唱片,尽管过了一周,我仍在脑海再三回味和亚弥的对话。三十分钟的对话,我连细节都可以重现。那段记忆不仅没变淡,反而变得愈加鲜明。
除掉常叶吧,我心想。就像在公车站看到亚弥那天一样,我久违地再度取回了活力。就算明白常叶如圣人一般、能够带给周遭幸福、比我有价值几十倍、杀了他亚弥会伤心,但那都不关我的事。
我没有必要公平。重点在于,他的存在带给我的,是幸福还是不幸?常叶的存在确实带给我不幸,而常叶消失能带给我幸福。因此我要杀了常叶。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用双手拍了拍脸,为自己打气。
就算是今天就得动手,我也要杀了常叶。
我干劲十足地准备外出。第四次离家出走中的妹妹看到后,用冷静的口气说道:
“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好怪。”
“不行吗?”
“不行。”
说完,妹妹便将手中的书丢向床铺。
“那是借来的书,好好对待它啦。”我念了妹妹一句。
“烂书随便收就好了,你不知道吗?”妹妹回嘴。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本书哪里写不好了?”
妹妹稍微思考一下后这么回答:
“这本书的作者认为,问题的答案是需要思考的。”
没想到妹妹会认真回答,我感到很意外。“我不是很懂……那么,你的意思是应该把问题摆着,不要理它最好吗?”
“我没有那样说喔。我觉得一开始就把问题和答案切割开来思考这件事很奇怪。因为在问题出现的时间点,答案也会同时出来,所以回答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应该要说,该如何从我们的脑袋中引导出各式各样的东西……”
讲到这里,妹妹的表情像是在说“我讲太多了”般,急急忙忙地闭上嘴巴。
“不过,我没有要表现出很开心的意思呢。你从哪里觉得我看起来很开心?”
“……你最近都有好好穿衣服对吧?”
“是吗?”
虽然装傻,但为了避免跟踪时一直穿相同的衣服容易被常叶发现,我最近的确有在注意身上穿的衣服。我尽可能地留意穿着可以融入街上行人的流行装扮,所以才会被误会成开始注意外表吧。
以前我连续两天穿同样的衣服去学校也很稀松平常,因为觉得反正也没有人会注意我的穿着打扮吧。
“难道哥哥你交女朋友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在这边是不是很糟?”
妹妹虽然以不在乎的口气发问,但对她而言已经是难得的体贴发言了。嗯,虽然是她误会了。不过,我恋爱这件事却是事实,能看穿这点,看来妹妹意外地有在关心我。
“很可惜,没有这回事喔。”
我这样回答。之后稍微考虑了一下,又继续说明──一如往常,说谎时,混入一些真实情况,让人难以分辨真伪。
“我是想要变成没有脸的人啦。想跟街道融为一体,我想变成那种擦身而过,别人就想不起来长相、存在感薄弱的人。所以,比起穿朴素的衣服、选择在人烟稀少的地方鬼祟地走路,不如打扮得跟周围的人一样,去大家会去的地方闲晃还比较有用。”
“你想变成透明人吗?”
“嗯,某种意义上,我可能是想变成透明人吧。”
“好怪。”妹妹惊讶地说:“这样啊,原来你不是交女朋友了……那你今天要去哪?”
“我现在预计去咖啡店念书喔。”
“不去学校却去咖啡店念书?”
妹妹有些讽刺地说道──我想那当中大概也包含了对于“热衷于拒绝上学”的自己的嘲讽吧。
我这么回答:“因为没去学校才要念书啊。虽然乍听之下很矛盾,但我没有要落后别人的意思。并不是不想去学校、没有去学校就没有好好想自己的事。因为像是准备考证照或是念英文这种的,一个人也可以办到。”
像这种谎话,我可以要说多少就说多少。虽然我从来没有念过什么考证照的书。
“路上小心。”妹妹像是要打断我的话般说道。是一句包含了“快滚吧”这种涵义的“路上小心”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1:07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347 管理
49
虽然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再确认,但是如果我拥有第四次机会杀害常叶的话,到时候我会杀常叶吗?我杀得了常叶吗?
我一直尽力避免正面面对“杀人”这件事。没错,认真思考的话,一般人不可能会肯定杀人这种事的。就算撇开道德论不谈,这么做的风险也实在太高了。只要珍惜自己的话,一定会考虑杀人以外的方法。
而且不管怎么说,最重要的问题是,就算没有人会发现我犯的罪,我自己也会受到罪恶感的折磨,最终露出马脚不是吗?因此,我才想要尽可能地选择没有真实感的手法,不是用刀子刺杀,也不是勒住脖子什么的,而是一直等待能够悄悄地从背后推常叶一把的时机……话虽这么说,实际上我曾经有过三次这种机会,却如同先前所讲,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溜走。
不过,只有第四次机会稍微不同。
在图书馆和亚弥见过面后,我取回了自信,那个我可以和亚弥好好相处的自信。在那之前,对第二次的我而言,亚弥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对象。我一直隐隐约约觉得,就算杀了常叶,亚弥也不可能被我打动,因此才会浪费了前面三次的机会。
不过,时隔多年和亚弥说话后,我深深相信,换个角度来想,现在的我比第一次的我还适合亚弥。第一人生的我们是外向的我与内向的她这种类似互补的关系,但第二人生的我们似乎能以同样内向的伙伴这种型态相处。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喔!
包含这些事情在内,如果有了第四次机会,问我到底会不会杀常叶,果然还是没办法把话说死。追根究柢,我连打人的勇气都没有,或许这种家伙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杀人。不过另一方面,我有时候会就事论事到做出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决定,因此,也有可能令人扫兴地干脆地成功杀死常叶。
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知道答案了,因为第四次的机会最终还是没有降临。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1:30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352 管理
50
乍看之下,整个情境非常完整齐全。不,应该说是齐全过了头。
常叶和亚弥在酒吧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常叶送亚弥前往公车站,自己则走向地铁站。到这里为止都还是跟平常一样的顺序。
但是,那一天的常叶却选择了有点微妙的路线前往地铁站。他特别选择了人烟稀少的地方,穿越黑暗的住宅区、商店街及小巷。简直就像给自己出了一道功课,只要看到喜欢的转角就一定要转弯般地走着。由于无法预测他的目的地,跟踪也提升了难度。
他是不是想要一个人走走呢?有些夜晚,总是会有这种心情吧?那个冬夜,空气冷得像金属一样,星星亮得刺眼,家家户户透出来的灯光异常地令人感到怜爱。如果刚刚好来杯酒的话,就更有气氛了。
终于,那个时刻来临了。常叶的脚步走上了桥。
我已经事先做好详细的街头调查了,所以我敢保证,没有一个地方比这座桥更适合把人推下去喔。这座桥的栏杆只有膝上左右的高度,加上桥身距离地面的高度足以令人致死,就算没有受到致命伤,只要掉入十二月的冰冷河川里,看来也会因失温或是心脏麻痺而死亡。
特地在醉醺醺的状态下来到这种地方,简直就像在跟我说“杀了我吧”不是吗?
我突然觉得,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一次了。不知为何,总觉得如果错失这第四次的机会,就再也没有下次机会了。虽然还是有些条件没有凑齐,但如果在如此得偿所愿的状况下我还是毫无行动的话,等于我亲自证明了就算处于再完备的状态,自己也什么都无法做的事实。
现在必须做个决断,我向自己说道。
常叶漫步走向桥的中央。我掩盖住脚步声,缩短和他之间的距离。地面积了层薄薄的雪,要说他因此而失足滑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没错,我如此心想,神奇地冷静了下来。也能想着结果到最后,一切都没有什么真实感,大概是身体还不是很能了解接下来自己即将杀人的状况吧。
我来到距离常叶几公尺的距离,就在想着也可以现在马上冲过去推他一把的时候,常叶突然停下脚步──我连解释这个行动的时间都没有──他便坐在栏杆上,一副往下看河的姿势。
接着他转身向我举起手来。
仿佛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一样。
“嗯,你也请坐吧。”常叶说着,指向自己身旁的空间。一瞬间,我思考了许多事。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他了解多少?知道我的目的吗?知道的话,为什么又露出这么没有防备的姿势呢?是有话要跟我说吗?如果有的话,又为什么有必要特地来到这种地方说呢?如果是一开始就注意到我在跟踪的话,特地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是为了确保我会上钩吗?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他是这几分钟内才发现我跟在他身后的,如果是这样,他的目的是分散我的注意力吗?让我疑惑,再趁隙逃走?不对,这么做也太没效率了,怎么想都是直接逃走比较快。
虽然在几秒内思考了这些事,但我最后还是依常叶所说,坐到了他的身边。虽然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杀死常叶,但我却没有这么做的原因,与其说是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不如说是被他引起了好奇心吧。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彻底落入常叶的策略了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5:25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398 管理
51
“我希望你能暂时安静地听我讲接下来的话,然后如果我有哪些地方说错了,再请你指出来。”
桥的两岸并排着住宅,每一户的窗子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反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铁制的栏杆冷得像要把手掌黏住般,我却还是不得不紧抓着,以免一个不小心坠落下去。
“我姑且知道你在跟踪我,并且蒐集了足以令你无法否认的证据。不好意思,因为我拜托熟人跟踪你。没错,就是所谓的双重跟踪……唉呀,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会从嘴里讲出‘双重跟踪’这种话呢。”
常叶这么说着,一个人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虽然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那个,但因为我的为人跟圣人差不多呢,从来没做过一件心虚的事。正因为做的都是令人感谢的事,没做过惹人怨恨的事。说到底,我和你之间的共同点就是念同一个科系,应该只有这一点才对。尽管如此,也有可能是因妒生恨,不能完全排除你会以某种形式加害我的可能──所以我做了个测试。”
我看着正下方,夜晚的河川就像墨汁滴落般漆黑。我突然注意到,这条河除了可以用来推常叶落水以外,我自己也可以跳下去。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解决办法呢。嗯,先不论我有没有这种胆量跳下去就是了。
“在此之前,我总共给了你三次机会。在你跟踪我的时候,我特地制造了三次非常适合你加害我的场面……当然,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实际上如果你真的在那当下对我下手的话,我都留下了保证可以获救的余地。”
我将双手从栏杆上拿开,取出大衣口袋里的香烟,小心翼翼地点火。桥上的风势强劲,让火点着费了我一番功夫。
“然而,你却没有行动。我不知道你是一开始就无意伤害我,还是因为恐惧才没下手。无论如何,我因此知道了‘这个人对我无害’。就算你对我怀有杀意,但要将其转化成实际行动,大概是不可能的……当然,之后你也有可能铁了心,终于准备对我下手。不过,这样和你直接面对面,我好像明白了──你无法伤害我。这是像第六感一样的直觉,或是应该叫做潜意识的经验法则呢?”51
“我希望你能暂时安静地听我讲接下来的话,然后如果我有哪些地方说错了,再请你指出来。”
桥的两岸并排着住宅,每一户的窗子都透出温暖的灯光,反射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铁制的栏杆冷得像要把手掌黏住般,我却还是不得不紧抓着,以免一个不小心坠落下去。
“我姑且知道你在跟踪我,并且蒐集了足以令你无法否认的证据。不好意思,因为我拜托熟人跟踪你。没错,就是所谓的双重跟踪……唉呀,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真的会从嘴里讲出‘双重跟踪’这种话呢。”
常叶这么说着,一个人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踪我。虽然由我自己说出来有点那个,但因为我的为人跟圣人差不多呢,从来没做过一件心虚的事。正因为做的都是令人感谢的事,没做过惹人怨恨的事。说到底,我和你之间的共同点就是念同一个科系,应该只有这一点才对。尽管如此,也有可能是因妒生恨,不能完全排除你会以某种形式加害我的可能──所以我做了个测试。”
我看着正下方,夜晚的河川就像墨汁滴落般漆黑。我突然注意到,这条河除了可以用来推常叶落水以外,我自己也可以跳下去。这也可以说是一种解决办法呢。嗯,先不论我有没有这种胆量跳下去就是了。
“在此之前,我总共给了你三次机会。在你跟踪我的时候,我特地制造了三次非常适合你加害我的场面……当然,那只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实际上如果你真的在那当下对我下手的话,我都留下了保证可以获救的余地。”
我将双手从栏杆上拿开,取出大衣口袋里的香烟,小心翼翼地点火。桥上的风势强劲,让火点着费了我一番功夫。
“然而,你却没有行动。我不知道你是一开始就无意伤害我,还是因为恐惧才没下手。无论如何,我因此知道了‘这个人对我无害’。就算你对我怀有杀意,但要将其转化成实际行动,大概是不可能的……当然,之后你也有可能铁了心,终于准备对我下手。不过,这样和你直接面对面,我好像明白了──你无法伤害我。这是像第六感一样的直觉,或是应该叫做潜意识的经验法则呢?”“你第一次发现我跟踪你是什么时候?”我第一次开口。
“校庆的隔周。”常叶回答:“那应该是很早的阶段吧?我想你当时应该才刚开始跟踪不久。”
没错。我在心中附和。
“我不是天生敏感,也不是背后有长眼睛。既不是特别敏锐,也不是习惯有人跟踪。那么,我为什么可以那么快就发现有人跟踪我呢?……答案很简单,因为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个可以说是自我意识过剩到异常的人喔。我非常介意别人的目光,很常把别人的行为全当成是对自己的讯息。如果一天看到同样的人三次,就会想这个人是不是特地在等我呢,我就是会这样想的人。”
“哦……但是你看不出来有在东张西望的样子。”
听我这么一说,常叶以不在乎的表情说道:
“真正自我意识过剩的人,不会让别人发现自己‘因为在意周围而东张西望’喔。不如说是行动会自然到不自然的地步。我想如果你也跟踪其他人的话就能明白,一般人应该会更频繁地向后看或是站着不动,采取一些意义不明的行动喔。我故意提供了你一个很好跟踪的环境。”
简单来说,就是他什么都知道了。
真是的,我混着烟吐出叹息。
不过,我内心却没有产生什么后悔或丢脸的情绪,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如此冷静呢。还是说,或许我已经太习惯“受到常叶的重挫”这样的式了。
“那么,你打算把我怎样?”我向常叶问道:“想把我丢给警察吗?”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喔。”常叶摇摇头说:“那是因为啊,你可能觉得很意外──我不认为你这一个月以来对我做的事情有多糟。不,不如说我是感激你的呢。我不是喜欢别人从暗处偷看自己什么的,我想说的是,也就是说‘借由你持续监视我,让我得到了你这个人的观点’。而世上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这么棒的事发生喔。”我不是很了解他的意思。 常叶直率地向我说明:
“硬要说的话,如此得天独厚的我,人生唯一的不幸,就是从小就太过幸福了。这句话要由像我这样的人说才具有意义。幸福这件事,只要习惯的话,其实是很无味的喔。 就像每天三餐都吃糖果点心一样,舌头会麻痹,渐渐尝不出味道。我没有骗你!几乎每天都得到各式各样的人称赞,数不清的女生向你抛媚眼,还有一个完美无缺的女朋友——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尽管拥有了这些,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之后我脸上仍然挂着一如往常的笑容,内心却宛如嚼蜡般过着每一天。伤脑筋的是,尽管发生了开心的事我却完全开心不起来,但只要一有难过或生气的事,好像就会彻底地悲伤或是发怒。看样子我似乎对愉快的事情已经变得迟钝得吓人,对于讨厌的事情却比从前更加敏锐了……可以给我一根烟吗?”
我安静地将宝马香烟和打火机递给常叶。他以熟练的手势点燃香烟,朝打火机上画的莫里西盯了几秒后,把东西还给我。
我突然觉得,或许常叶知道亚弥会抽烟吧。如果不知道的话,关于亚弥我能赢过他的,也只有知道亚弥会抽烟这件事。所以我仿佛要紧抓住般在脑海中反复那段记忆,回想着亚弥那夹着细长香烟的美丽手指。
“但是,”常叶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因为你的出现,我的想法稍微产生了变化。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借由你跟踪我,让我得到了你这个人的观点喔。在你跟踪我的时候,我想的不是‘他为什么会跟踪我呢?’而是‘在他的眼里,我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我对这点比较有兴趣。睡觉前总是会回想那天的种种,想像着过了那样一天的我在你眼中会是什么样子。我忍不住这样想像着,因为我这种人把独处时开反省大会当作是一种兴趣呢。世界上有一种人会一整晚思考着‘当时我的行为举止给周围的人什么印象呢?’或是‘当时那个人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义呢?’这一类的事喔。”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无声说着。因为,不是别人,我自己正是这种人啊。
常叶俐落地在指间转起点燃的香烟说道:
“──大概是在你开始跟踪之后两周左右的时候吧。我突然发现自己内心起了某种重大的变化,一时之间我还不敢相信呢!我那已经麻痺的感觉又再度回复正常了。”
常叶不是在讽刺,而是真的像叙述一段美丽的回忆般说了这些话:
“早上一起床,我的胸口就溢满对那一天的期待。看着镜子,便打从心底觉得能以这副身躯出生真是太好了。走在街上,觉得每一个擦身而过的人们都好可爱。看着女朋友的脸,心中满是感谢能够遇见她。花儿有多像花,石头有多像石头,用尽全力般强调着它们的独特性,并一一映入我的眼帘。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可以说是正常过了头。不,应该说或许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能够以正常的眼光看待事物也说不定。我幸福得要死。我变得能够将理所当然的幸福,不再视为理所当然地接受……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现象。实际上,随着时间经过,这种心情渐渐地淡化了。我和朋友在学生餐厅吃午餐的时候,那种幸福感宛如一开始就不存在似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然而,当因此失望的我吃完饭突然抬起头时──虽然有段相当的距离,但的确是看到了你的身影。那一瞬间,我的幸福带着更胜从前的清晰感回来了。不夸张,我当时的心情真的想站起来大喊万岁喔……因此我终于发现,这份幸福是你给我的。借由你的观点检视自己后,我可以用全新的目光再一次重新看待那些从前视为理所当然的幸福。”
常叶的话暂时在这里告一段落。
我虽然一直静静听着,但很能理解他说的话。这就跟第二次的我因为背负着多余的记忆,而落入对现状没必要的不满境地,两者是很类似的吧。
“有件事我可以很有自信地说,那就是‘跟踪我的那个人一定要是你才可以’。我想如果跟踪我的不是你而是其他人的话,我不会这么热切地去思考跟踪者的心情。在这层意义上,我对你怀抱深深的感谢。这样听起来或许很像在讽刺──但是你这个人有某些地方跟我很像。希望你不要不高兴,老实说看着你,我有一种‘如果我走错一步的话,可能就会变成那样吧’的感觉……我们两个人的基础一定是一样的,人生的初期条件一定像得不得了。虽然因为一点环境的差异和命运的恶作剧导致现在的落差,但以可能性而言,我们应该是在相同的起点出发的喔。正因此我才能了解你的心情,也很容易想像你看着我时的感受。”
说到这,他从包包里拿出深蓝色皮革的笔记本。一边说着:“请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一边在笔记本上开始写些什么。大约三分钟过后,他撕下刚刚写下的那页笔记交给了我。
看着手上那张纸,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感到佩服。
常叶解释他在纸上写的内容:“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你跟踪我的理由。不过,如果你今后还愿意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跟踪的话,到时候,请参考这个。关于我之后的行程,现在这个时间点能决定的内容我全都写上去了。跟踪也很辛苦吧?……圣诞节也越来越近了,随着圣诞节到来,我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加充实。如果你愿意看着这一切的话,对我而言没有比这还令人高兴的事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6:15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11 管理
52
行道树和店面都摆上了装饰,所到之处都播着圣诞节歌曲,地铁站前摆了棵巨大的杉树,街道上终于完全染上了圣诞节的色彩。
和常叶在桥上对话已经过了四天。我还是一如往常地继续跟踪常叶,那时正在车站里的咖啡店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等待常叶现身。因为从这间咖啡店可以清楚看见车站前广场的样子,那里是常叶和亚弥约会常碰面的地方喔。
我身边的座位不是男女的组合就是一群女生的团体,每一个人都投入在聊天当中。单独一位的客人好像只有我一个呢。
我将马克杯拿到手边,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冷掉了,喝起来就像清洁剂一样。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说明白点,跟踪常叶已经几乎没有意义了。因为一切都已经被他看穿了啊!应该可以说我毫无可能对他出手了吧。
然而,我却拖拖拉拉继续跟踪的原因,是因为我想要“记住”。
本来就很不具体的第一人生的记忆,最近又变得更加模糊不清,好像一个不注意,就会连这段人生是第二次都会忘记。老实说,跟踪常叶,看他和亚弥在一起的样子,对强化记忆也很有效。若非如此,这时我会以为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是现在这种人吧。
或许那样还比较幸福也不一定。因为有比较的对象,第二人生才会看起来比实际上还要糟糕。
正面积极一点来看,我现在的人生也不是那么没用。我念的大学不是那么差,现在的我有许多该看的书和该听的音乐。有个虽然有点难以理解,但是还大致上关心我的妹妹。不过一年的茧居生活又该怎么说呢?只要当作自己是重考一年就好了。
虽然这么想,但这是不可能的呢。如果忘记第一人生,这样想会很容易吧。然而,另一方面,就算知道这份记忆会令我多痛苦,我也不想忘记第一人生。无论如何,我都想要记住这个世界以及人生中存在着那么美好的事物。如果要我忘记那些,在第二人生中幸福生活的话,我宁愿抱着第一人生的记忆死去,我是真心这么想的。
亚弥比常叶早一步来到广场。她坐在长椅上,身边放着一个绿色的纸袋,抬头看向车站的时钟。
双重跟踪。常叶说的拜托帮忙双重跟踪的“熟人”,该不会就是亚弥吧?如果是的话,那真是糟透了。或许那天在图书馆遇到的时间点,亚弥已经知道我在跟踪常叶了。会特别亲切地跟我搭话,也可以看成是为了掩饰她的动摇。
过了几分钟,常叶出现在广场上。亚弥看到常叶的身影后,提起纸袋,骄傲地拿给常叶看。常叶也表现出吓一大跳的样子。
袋子里装的,可能是稍微提早的圣诞礼物,也有可能是生日礼物。常叶跟我同一天生日,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生的话,为了不要把圣诞礼物和生日礼物混在一起,亚弥故意提前一个星期先送他生日礼物也不奇怪。
收下纸袋的常叶似乎是突然注意到什么一样,将目光看向完全无关的方向。不,那简直可以说是看向我待的这个方向──看样子他好像注意到我在这里监视他了。
而他竟然还朝我挥了挥手。实在是很直率啊。
我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躲入他们视线的死角。脸一下子热了起来,我不自觉地抱着自己的头。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6:4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21 管理
53
我好一阵子无法抬起头,大概过了十分钟,心想常叶他们应该已经离开广场,刚抬起头的时候,才注意到我左边坐了一个女孩子。
这又是件好笑的事了。跟我相隔四个座位的女生,以跟我非常相似的姿势抱着自己的头。在这种地方两个相邻几个座位的男女,用同样的姿势抱着头,这也太奇怪了吧?
当我注意到那个人就是柊的时候,情况又变得更诡异了。
这么说来,她好像也在跟踪常叶吧?我想了起来。该不会柊也跟我一样被常叶发现跟踪的事,而在被揭发之后,常叶也周到地将自己的行程告诉她了吧?虽然常叶跟我说过:“跟踪我的那个人一定要是你才可以。”但那也等于代表“如果是柊也可以”呢。因为我和柊在这层意义上来说,几乎就像双胞胎一样。
柊从座位上起身前往柜台,续了杯咖啡,似乎没有注意到我在旁边的样子。她这一天的打扮跟我上次看到时完全不一样,穿着有点土气的白色毛衣,却神奇地很适合她,有些人就是不适合流行时尚的装扮呢。如果要说的话,我也是这样就是了。
柊拿着续杯咖啡走向自助调味区,打开纸杯的盖子,疯狂地加入砂糖。真希望你也能看看那幅景象呢,那简直就像是要把咖啡拌至浓稠般地加入砂糖。她把那杯像是在砂糖里面加入咖啡的饮料拿回座位,双手拿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啜饮起来。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突然有种怀念得手脚发麻的感觉。仿佛就像十年前自己非常喜欢、但这几年却完全不曾再听的流行歌,正由收音机里播放出来一样。
我盯着柊喝咖啡的样子好一阵子,但是完全找不出自己是对什么感到怀念。不过,这种感觉的确不是来自其他的事物。唯一能确定的是,这股怀念的感觉确实来自柊。
当然,柊本身对我来说,是从很久以前就熟悉的对象,我们从国中开始就同班。但是,正因为这样,事情才奇怪。面对这样一直在你身边的对象,不会有什么怀不怀念的问题吧?我本来就不应该对柊有这种感觉呀!
在思考的途中,我终于成功找到适合的词汇来形容这股感觉。
似曾相识。
我在哪里曾看过一次这幅景象。不,不只一次。我在这间咖啡店里,看着柊的侧脸无数次。因为那不是第二人生的记忆,所以一定是第一人生的记忆。
眼前的柊和某个东西重叠在一起。接着,巨大的不安向我席卷而来。
我是不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天大的误会呢?
柊抬起脸,终于与我眼神交会。
我们彼此还是没有出声打招呼。不过,在高中的三年里,我们已经变得很擅于用眼神相互沟通了。柊的眼神有着千言万语。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两、三秒,就隐约可以了解许多事了。
所以──当柊撇开眼神时,我已经完全确定了。
她拥有第一人生的记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7:02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25 管理
54
追根究柢,我究竟为什么会认定亚弥是我第一人生的女朋友呢?她的确符合我记忆中第一人生中女朋友的特征:一双想睡觉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以及明确的想法。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难道完全没有其他女生符合这个条件吗?我有好好检视过所有的可能性吗?
我再一次看向柊。
不用说,柊的眼睛看起来总是一副想睡觉的样子,睫毛也很长。虽然不确定她是不是拥有自己明确的想法,但我知道她跟我很合得来。
我终于了解一切了。
了解到我是在更早之前就犯下过错了。
了解到我做了比想像中更愚蠢的选择。
也就是说,事情是这样的──被夺走原来位子的,不只我一人。
我国中时告白的对象完全是个误会,即使犯下杀人罪行也想夺回来的女朋友,根本就认错人了。
我一直在暗处看着的那两个人,“两个都是”分身。
不只常叶,连亚弥都是分身。
而我真正的女朋友,则始终待在我的旁边。
也就是说,柊──唯一能跟我比惨的女生,才是我第一人生中真正的女朋友。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7:26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32 管理
55
尽管知道过往的恋人就在身旁,面临跟自己相同的情况、烦恼,我也高兴不起来。
不,还不如说内心更加绝望。
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就算我身边的柊以前真的是我的女朋友,但我现在喜欢的是更像第一次的她的那个假货──亚弥喔。
我在意的不是“是不是原版”,而是“是否能带给我跟第一人生相同的感觉”这一点。我对改变了的本尊已经没有兴趣了。也就是说,正确答案不一定是真正的答案。就算是一场误会,只要持续十年的话,那个误会对于本人也已经是不想修正的事实喔。
当知道我所追求的亚弥在第一人生中并非我的女朋友后,我感到十分失望。因为,这么一来,不就真的失去了我能和她在一起的依据吗?我一直以来相信着的红线那端,系的不是广场上的亚弥,而是身边抱着头的那个女生。
站在柊是我第一人生的女友这件事实上,我再次看向她,简直就像是以客观的角度看着第二次的自己一样呢。在第一人生中认识我的人,看到现在的我时会有什么感觉呢?看着柊,我再明白不过了。
嗯,感觉不是很好呢。
就这样,这实在说不上是什么命运般的重逢。“第一次的女朋友”寂寞地看向广场,看起来她身边需要某个温暖的人。我想这次绝不是什么误会了。
然而,我没有向柊说任何话便离开咖啡店。就像我需要的人不是柊而是亚弥一样,柊需要的应该是常叶吧。
说不清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所有问题的来源,果然还是出在我身上吧。如果我没有搞错一见钟情的对象,对于我或是对于柊而言,现在不只是能完全重现第一人生,还能过着幸福的日子吧。不,要说过得比第一人生还幸福,也绝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我没有做那些多余的事,不只是柊,还有我的妹妹、父母、臼水这些人,一定都可以步上更加幸福的人生。
想到这里,我打断自己的思绪。
已经够了。我想。
看样子,是时候该真心忘记第一人生的记忆了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8:0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46 管理
56
我点燃香烟,祈求世界的终结。用尽全身的力量祈祷认识我的人和我认识的人全部消失不见。这么一来,我应该就可以再次从头来过了吧?
那时候,我一定会尽全力避免和谁产生任何关系地生活,我已经受够“他人”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了。我当然知道要完全一个人生活很困难,但是,如果是在现在这个社会中,尽可能过着类似一个人的生活也不是什么难事吧?最近不是有很多人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生活着,又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死去吗?
回家后,我就像是冬天的烟囱般不停吐着烟。妹妹离我离得远远的,讲了好几次要我别抽了。但我没理她,继续吐着烟。我想让烟雾充满房间和脑袋,要是变成什么都看不到就好了。
由于我无视妹妹的抱怨是史无前例的事,她似乎吓了一跳。因为妹妹是典型的在家一条龙,出外一条虫,骨子里其实很胆小。发现我跟平常的样子不同,妹妹马上消了气没再说任何话。
在我抽完第十二根烟后,妹妹犹豫地说道:
“哥哥,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过讨厌烟味吗?为什么会开始抽烟呢?”
我吸了两口第十三根烟后,这么回答:
“大概是因为担心我的人消失了吧。”
根据我不清楚的记忆,第一次的我,在某个时间点以前是个香烟不离手的人。但是,我戒了,因为女朋友很担心的关系。她虽然没有特别骂我,但是对我说了类似“我不希望你做减少寿命的事”的话,我就戒烟了。因为我觉得亲手减少能和她一起相处的时间是件很蠢的事。
然而,第二人生的现在,没有一个人会为我担心,也没有一个人会介意我的寿命是否会减少。或许这就是我会抽这么多烟的理由吧。
妹妹好像不太懂我话中的意思。因为按我刚刚的说法,就像是在不久前还有人关心第二人生的我是否健康一样。不过,她没有再进一步追问。大概是知道就算问了,我也不会回答吧。相对地,妹妹慢慢地靠近我身边,将手悄悄地伸到我的嘴边说:
“……那这样,因为我会担心,所以别抽了。”
说完,便用指尖抓住香烟,从我口中抽走。
我确认妹妹的表情。她以一贯的冷静眼神看着我,但眨眼的次数稍微增加了呢。
我点燃一根新的烟,吐着烟雾。
妹妹咳了起来。
我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纸条看着,那是写着常叶行程的纸条。我把纸条放在烟灰缸里,试着将打火机移近纸条,却怎么也烧不下去。因为虽然只有一点点,但上面还是写了关于亚弥的事。虽然不甘心,但即使是这种纸条,只要写着跟亚弥相关的内容,对我而言就是宝贝。
在烟灰缸里熄掉香烟,我拿起桌上的书读了起来,却完全看不进内容。
话说回来,我之前真的觉得自己有办法杀得了常叶吗?
假设我真的成功的话,我又是真心觉得亚弥会喜欢上自己吗?
只能说我脑袋不正常了吧。
或许是身体对打击起了防卫机制的关系,一回神,发现我已经狠狠睡了一觉。以脑细胞都要坏死的气势,睡了十四个钟头左右。
隔天醒来时,妹妹已经不在了。
隔一天,再隔一天,妹妹都没有回来的迹象。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28:33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54 管理
57
如此这般,我放弃了杀害常叶的计画。所谓的愿望,最令人生气的是,在停止祈求的瞬间愿望就实现。这件事我要之后才会了解。
一个星期像眨眼般地过去了,十二月也进入了后半段。自从妹妹离开后,只要看到一日工读的工作我就一个接一个地应征。刚好那个时期信箱寄来了大量招募工读生的邮件,只要有心,想毫无间隙地把十二月的行程排满也不是问题。
虽然事到如今存钱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只想放空而已,想要比从前忘记更多各式各样的事。另外,也是因为自从不需要跟踪常叶后,时间多了出来的缘故。
总之,我希望一整天都被绑得紧紧的。每天做着需要留宿过夜的饭店服务生、无聊的活动支援,或是指挥交通等等这类的工作。跟不认识的人一起工作总是令人感到不耐烦,而且这一类的工作仿佛公式般,经常有那种精神过度旺盛的正职员工对工读生不合理地斥责。反正没有一种打工是有趣的,我的心情也没有好转。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深夜回到家,就喝着掺着冰块的便宜威士忌,并且快速翻阅妹妹留下的书本,等有睡意的时候,再一边听着音乐一边钻进被窝里。只要习惯的话,停止思考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第一人生的记忆,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不清了。
某天,在结束打工回家的途中,我走在积着薄雪的道路上,打开手机打算确认隔天的行程,发现有一封邮件和一通语音留言。邮件是学校寄来的,但我连信件主旨都没看就删掉了,反正内容一定是要我赶快决定到底要不要休学之类的。
问题是那通语音留言,留言显示是从公共电话打来的。
虽然这样说很傻,但是我一开始以为那通电话是常叶打来的,之后又马上期待着:“不,说不定是亚弥打来的电话?”因为,事到如今,我还是抱持着毫无根据的期待,心想自己在面临真正烦恼的时候,亚弥不是都会出现帮助我吗?我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当然,亚弥没有必要打电话给我,那通电话是妹妹打来的。
妹妹以几乎难以听见的声音说着:“哥哥,我希望你回家……听我说,爸爸和妈妈这次真的很严重。如果离婚能解决的话还好,可是这样下去,或许离婚也无济于事了……你回来或许也没有办法。但是,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几秒的沉默后,妹妹最后低声说:
“哥哥,我讨厌这样。”
我也讨厌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0:5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82 管理
58
不想直接回公寓,我没有转进原本应该转弯的转角,又持续在不该转弯的地方转弯。刚刚工作流的汗干了,身体感觉以一种不健康的方式冷却下来。天气真的很冷呢。
不自觉地,我哼起了电台司令的〈Creep〉。说起来不好意思,第二次的我真的非常了解推崇这首歌的人的心情,因为我不是一个配得上亚弥的完美人类。
走入车站前的商店街,可以看到十几个穿着小学制服的孩子,正拿着手摇铃演奏,我不知不觉停下脚步聆听。仔细一看,他们演奏的乐器不只手摇铃,还有手风琴和马铃呢。是很好听的音乐喔!貌似是老师的那位指挥,脸上的表情真是开心不已。
我离开商店街,走进住宅区。在那里,我看到了几乎可以说是拚命地在屋子周围装饰起整片灯海的一家人。孩子们闹成一团,父母亲则是努力地在住宅的墙壁、树木、以及围墙上布置灯饰。我在稍微有些距离的地方看着他们。
眼前的这幅光景太过遥远到让我吓了一跳。心想为什么我会和他们如此不同呢?感觉就像是不同的生物一样。
过了一阵子,孩子们喊着:“一、二、三。”接着,色彩缤纷的灯饰同时亮了起来,家里一口气变得像游乐园一样,还浮现出圣诞老人和驯鹿的图案,真是了不起呢!
我逃也似地离开了住宅区。因为这里有太多类似那样幸福的家庭,我担心再看到同样的景象自己会承受不了。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来到了经常光顾的小便利商店门前。原本打算就这样直接路过,却又改变心意进入店里,一边抵抗想要以热咖啡罐暖手的冲动,一边迅速地拿了一小瓶威士忌前往柜台。
一如往常,值班的店员是榛小姐。她是个很高的女人,不过绝不是模特儿体型的那种,感觉连她本人也都认为自己的身高很多余。年纪大概比我大个三、四岁,头发是浅棕色,声音宛如喝醉酒般低沉,给人一种直来直往的印象。
我光顾这家店的时间几乎都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每次来一定都是买一瓶长罐发泡酒和一包红宝马。不是我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应该说,正因为没有喜好,所以才会购买以最便宜的价钱就能打发的组合。
由于我好几十次都是买相同的东西,对方也认得我的脸了。之后,只要一看到我走进店里,她就会马上从架上拿出一包宝马等我结帐。榛小姐每次看到我一定都是想着“啊,买便宜酒和便宜烟的人”吧。真是令人难为情呢。
别人都特地帮你准备好了,我也不会突然说什么:“请给我五包PEACE。”因此,我这几个月一直抽同一个牌子的香烟。
然而,由于这天我结帐的时候,拿的是威士忌和巧克力片,加上又没有买烟,榛小姐似乎相当惊讶,将商品装进袋子的动作比平常还要僵硬。
“你今天不买宝马呢。戒烟了吗?”
将袋子交给我后,榛小姐以客气的口气向我询问。我很喜欢她这个反应以及真的像被吓到的表情,让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下来。应该说,更重要的是,她愿意对我这种人做的事情表现出些许关心,令我十分开心。即使那是无聊的购物小事。
“没有。是为了要吓你才这样的。”我回道。我好久没有在别人面前开玩笑了呢。
“我真的吓一大跳呢!”榛小姐笑着说:“那么,你不是在戒烟对吧?”
这么说完后,榛小姐稍微思考了一下,自言自语说了句:“没关系吧?”并拿起脚边的小塑胶袋递给我。
“这是过期的香烟。香烟也有保存期限,我以前都不知道呢。话虽如此,日常要抽倒是完全没问题的。其实店长要我全部丢掉,但我觉得可惜,所以就偷偷给你吧。”
我盯着塑胶袋,里面总共大约有二十包不受欢迎牌子的香烟。
“可以吗?”
“不,不太可以。不过,拿去吧。”
正当我犹豫是否真的要收下的时候,榛小姐探出柜台,拍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反圣诞老人喔。为了对抗会给好孩子玩具的圣诞老人,就送坏大人酒和香烟。真正需要礼物的不是好孩子,而是坏大人喔──所以,你赶快拿着那袋离开吧。”
我一面苦笑一面向她问道:“你讨厌圣诞节吗?”
“我喜欢圣诞节。从小就很喜欢……问题是没有可以参加圣诞节活动的立场。看样子这个国家的圣诞节对我而言,门槛稍微高了点。”
由于有别的客人拿着商品来柜台,我便向榛小姐道谢后离开了商店。
我迅速打开一包收到的香烟抽了起来,一边在冬夜的街上闲晃,没拿香烟的左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一方面是因为寒冷,但把手插口袋算是我的一种习惯。总之空着的那只手就是很想要放进口袋里,否则就会感觉怪怪的。
我曾经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在第一人生的时候,我经常和谁牵着手散步,然而在第二人生中却连一个牵手的对象都没有,所以手才会觉得寂寞吧。就像有一种讲法是说,没办法戒烟的人是因为忘不了哺乳期,嘴巴会寂寞的感觉一样。
我走在路上寻找合适的场所,发现了一座适合的公园。那是一座位于桥下的狭窄公园,周围是枯萎的树木、空罐与纸盒掉落其中,公园的篱笆到处都是破洞,是个十分符合我喜好的地方呢。
我坐在长椅上,在扶手上捻熄香烟。红色的火花四散,有一些坠落地面后仍然持续发亮,过了几秒又熄灭了。打开威士忌的瓶盖,我就这么直接就着瓶口慢慢地喝下去。虽然在来到公园的途中,威士忌早已变得冰冷,但光喝一口胃就暖和了起来。
我一开始只是开玩笑地想喝醉在外走一晚,让自己稍微受点苦。不过──这样喝醉又一觉睡下去的话,或许真的会冷死也说不定。酒精一下子就在疲惫的身体中蔓延开来,身体的感觉瞬间就麻痺了,加上又舒服得想睡觉。托榛小姐的福,我的心情也稍微好转了起来,啊,这或许行得通呢,我开始思考起来。
要是心情再差一点的话,应该不会想到要自杀。其实最危险的时候,是心情从谷底回复到一半的时候。
对于突如其来的机会,我感到兴奋不已。很不可思议呢,来到这个阶段,后悔是件很舒服的事。只要那是份强烈的感情,怎么样都可以很舒服。因为转个念头的话,那几乎就像是别人的事情一样。一个不小心,连绝望都能享受。
所以我努力试着回忆一些悲伤的事,想尝试看看临死前的后悔,决定要正面面对我一直以来尽全力逃避思考的事情。
由于疲劳和酒精使得脑袋一片空白,好像不能想一些太过严谨的事。不过,脑袋还是浮现出好几个受到“后悔”这个词吸引而扩散的画面。
第一个画面当然是,如果我和亚弥能顺利交往的话──的影像。我们两人漫无目的地像那天在图书馆里说着琐事一样,如此的光景在我眼前扩散开来。
不过影像不只有这些。脑海一个接一个地浮现“或许有可能发生的美好事物”。
关于那一个个的影像,我就不在这里赘述了。
不过,看着那些影像,我稍微吓了一跳。在想着那些有可能发生的幸福时,我了解到一件事。看样子,所谓幸福的碎片,似乎就散落在其中。
然而我却将它们全部忽略,抑或是亲自将它们踩个粉碎。为什么会这样呢?那是因为我总是在想着第一人生的事情啊。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1:26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91 管理
59
我大概在那张长椅上坐到了凌晨四点左右。身体止不住颤抖,也像是快生病了似地咳嗽,但是却完全看不出有什么死亡的征兆,只是单纯地觉得很冷而已。因此最后我回到家里,边发抖边盖着毯子睡去。
我想起小学的时候,遇到无论如何都不想参加的活动时,就会拚命冲冷水希望自己感冒。而这种事往往都不会成功。
我在天色微暗的下午醒来,打开电暖器。虽然没有食欲,但还是勉强将玉米片和牛奶灌进空荡荡的胃里,出门抽起榛小姐送的烟。虽然身体有点无力,但没有感冒或是得肺炎的迹象。白努力了,我的身体非常健康。
再次回到屋里时,我心中有个成形的计画。
我是这么想的──继续过着现在这样充斥着打工的生活,存到一定的钱后,离开这里,四处旅行,我要尽可能地往南方移动。当身上的钱耗尽时,也可以当个流浪汉。简单来说,就是打算效法我第一人生的好友臼水啦。
虽然这样听起来有点愚蠢,但我真的非常喜欢臼水的这个想法。没错,乐趣就在于只有偶尔的几顿饭,娱乐则在于看着星星和花朵、听听虫鸣鸟叫,还有把天气当作人生大事,就像这样的生活。
在我过着流浪汉生活时,也许有一天会遇到同样身为流浪汉的臼水呢。到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像第一人生一样,再一次成为好朋友,和平相处。一起分食一块面包、跟其他流浪汉争地盘、同心协力蒐集瓶瓶罐罐,并为了谁找到比较多空罐这种小事而争吵……像这样相处。
每天,在星空下睡去,在太阳下睁开眼。这么一来,我也可以不用再理会第一人生的事,每天只要专注在食衣住行上就好了吧?这种生活,不是很像个人吗──
然而,我的内心某处,却以极为冷静的角度检视这份空想。最后我可能没有遇到臼水,又适应不了流浪汉的生活,然后独自一人在悲叹中死去,直到最后还一边说着:“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就算我死了,也一定没有任何人在意吧。不──或许妹妹会为了我而流下眼泪。因为那家伙虽然外表看起来是那副德行,但骨子里却相当疼爱哥哥,为哥哥着想呢。我最近才发现,这一点在第二人生中也没有任何改变。妹妹会特地跑到我的住处,虽然讨厌家里是一个原因,但我想有一半是为了安慰我才来的。这也有可能是我的误会,但要怎么想是我的自由。
我消失之后,家人会变得怎么样呢?终究会一发不可收拾而导致毁灭吗?或者是为了填补我不在的空缺,三个人并肩生活呢?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状态好得多吧?
我不是因为什么自我牺牲的精神才想死,但如果因为我的消失而能发生什么好事的话,那对我来说会是一种小小的救赎。这是我个人的问题。
就这样,我继续深入这种自暴自弃的思考。讽刺的是,一旦抛下了对这个世界的执着,世界在眼里反而显得充满魅力。没错,虽然以“我生活的这个世界”来看,是个不怎么样的地方,但去除这种私人感情,这个世界依旧美好。
过了一会儿,我朝打工的地点前进。不过现在,就算是在那里看到的廉价圣诞节灯饰,都能充分给我感动。路灯照在飘落的雪花上,将雪花染成橘色的样子,怎么看也看不腻,此外仔细观察屋檐下那一根根平凡的下垂冰柱也可以很开心。
简直就像有生以来第一次拜访下雪的街道一样。
这是很好懂的事。因为就算是平常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物,在失去或是体会到即将失去的那一刻,也会突然感觉像是无可替代的宝物。在想死的瞬间,生命开始闪闪发亮;在想活下去的瞬间,死亡则会散发出甜蜜的气息。
不过,再怎么了解这个道理,直到真正失去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真实感吧。关于这点,人类还真是不怎么懂得变通呢。真是麻烦的生物。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2:12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498 管理
60
不用说也知道,第二人生的我最讨厌圣诞节了。
话虽如此,但不是讨厌圣诞节本身的精神或是不喜欢基督教什么的。我讨厌的是人们口中讲着“圣诞节”的时候,只不过是把它当作借口的这件事。那就类似对“志工”这个词有时候带点可疑性的厌恶一样,并不是志工本身有什么不好。
原本第一人生的我也是把圣诞节当作借口,尽情玩乐的人。所以,我很清楚第二次的我会讨厌圣诞节只是单纯的心态偏激罢了。基本上,会讨厌得不到祝福的生日也是理所当然的嘛!
但不管是偏激还是嫉妒,讨厌就是讨厌。所以当我知道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打工内容时,真的觉得毁了。
我应征了身旁所有看得到的打工,但只有注意它们的时间和应征的注意事项,对重要的工作内容则是看都没看一眼。我是在二十四日当天早上,才知道工作内容是一整天在人潮聚集的百货公司里,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协助抽奖活动。
虽然要请假也是可以请假,一整天待在家里也很吸引人,但似乎又有些提不起劲。不管选哪一个,都可以预见我心情会很糟,既然如此,能赚钱的选择还是比较好。得到这个结论后,我离开了家中。
无精打采地前往百货公司员工专用入口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大约二十个跟我一样在圣诞节前夕打工的稀有动物。大部分的人看起来都一副圣诞节没有约会的脸,但也有零星几个情侣特地一起来打工,拜他们所赐,现场的气氛十分尴尬。还满好笑的。
来打工的大部分是大学生,有一半是带着朋友一起参加。一个人来打工的包含我在内只有四个,一个是看起来非常习惯工作的男生,还有一个是完全不介意周遭目光的耳环男。最后一个是四人中唯一的女生──没错,你已经猜到了吧?
直直站在角落看起来很不自在的那个家伙,是我很熟悉的女生──柊。柊看到我之后,轻轻点了个头,我也同样向她点头。但照这个样子看来,她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真实身分呢。
话说回来,竟然会在这种地方相遇,我们的思考模式果然真的很像呢。真不愧是第一人生中的情侣。反正她大概也觉得比起关在家里,选择这里比较好才来的吧。
成员集合完几分钟后,工作人员开始跟我们说明工作内容,我久违地听见了“两人一组”这句咒语。不意外地,我和柊都没有一组的对象,剩下来的两个人变成了一组。自从高中毕业后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我感到令人怀念的尴尬感。
我们穿上闷热的圣诞老人装,甚至还戴了帽子,被要求向兴致高昂的家庭或情侣说着“恭喜恭喜”、“圣诞快乐”这些恐怕心口不一的话。隔着桌子的对面,没有一个人看起来不幸福。我看着身旁的柊,心想我们曾经也是那一边的人。柊拚死命地努力摆出笑容可掬的样子,看着那样的她令我忍不住心痛。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2:4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503 管理
61
休息时间我们回到充满灰尘的会议室,拿到供应的便当。虽然以圣诞节的色彩包装,但内容只是普通的便当。我将大约吃剩一半的便当放回纸箱后,把通行证收进口袋,逛起了百货公司。这不是我第一次在这里工作了,但这里实在是个规定很松散的地方,随便到处走动也不太会被骂。
由于圣诞节的缘故,百货公司到处都是人潮,但五楼的乐器行却没什么客人。虽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但我自然而然地被乐器行吸引了过去。
看着吉他和电子琴,我想起了高中时常去的那间音乐教室。毕业典礼预演那天也是在那里见到柊的呢,想到这,我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从乐器行的角落走到另一个角落,我发现了一个喜欢的东西──HOHNER的Marine Band。那是所谓的十孔口琴,木制琴身,有着我非常喜欢的设计,也有点像手枪的那种设计美感。Marine Band这个名字也真的是非常响亮。
我突然想将这个送给妹妹当作圣诞节礼物。就算她对乐器没有兴趣,到时候只是摆着装饰也很好。以口琴来说,Marine Band的价钱有点昂贵,但我毫不迟疑地买了下来,还请店家帮我包装。
离开乐器行我才发现,口琴真的非常适合妹妹喔。我很轻易就可以想像她用那双小手拿着口琴熟练吹奏的样子,她在第一人生的时候,一定真的有在吹口琴吧。
之后,我走向百货公司外的吸烟区。待在室内的时候还没发觉,原来外头下着大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不过有些地方已经有了十公分以上的积雪。天空的云层相当厚,明明是白天,却几乎像夜晚一样暗了,也有许多车都开启了车头灯。
我不经意地看向停车场,一辆眼熟的蓝色汽车映入了眼帘──我的表情马上僵住。因为,那是我跟踪时期经常看到的车。简单来说,就是常叶和亚弥坐的车。那是很稀少的车种,所以我看一眼就知道了。
早知道会这样就好好看常叶给我的预定行程表了,我懊恼地想。如果知道他们两个今天会来这里,我绝对不会接下这种工作。抽完第二根香烟后,我缓缓步回休息室,从包包里拿出那张行程表看。根据行程表,他们两个接下来准备要去很高级的店享用晚餐的样子。真是令人不悦啊。
嗯,接下来发生的事你应该大致猜得到,常叶和亚弥来到我和柊工作的抽奖会场。
当看到他们两人的瞬间,我的目光马上扫射四周,寻找躲藏的地方。我死都不想在这个时间点遇到常叶。反正看到这样的日子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的我,他一定又会深深体会到自己拥有的幸福吧。我才不想当他那种心情的素材。
我躲进眼前第一个出现的场所──墙边圣诞树的后面,高约五公尺的巨大圣诞树非常适合藏身。不过,当我绕到树后时,有个人也从跟我相反的方向绕了进来。我慌张地止步,我们差一点就撞在一块了。
我跟柊四目相交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那已经足够了。我和柊两个人并肩坐在圣诞树的阴影下,等待常叶和亚弥离开。托大树的福,常叶和亚弥没有看到我们。不过期间有个小孩子特地跑来偷看还喊着:“妈妈,圣诞老人躲起来了,有两个!”这时真想对他说:“喂喂喂,饶了我吧。”
常叶和亚弥离开抽奖会场后,我稍微思考了一下他们之后的行程,身旁一直叹气的柊大概也在思考相同的事。唉呀呀,很少有机会心情可以这么糟糕呢。
过了五点,抽奖也接近尾声,几乎没有什么客人再来会场。由于一直被叫去休息,我和柊两个人便在休息室里发呆。
休息室的角落有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那是一台木制收音机,机上设有两个巨大的转钮,微微地流泻出音乐。因为没有其他可以看的或是可以听的东西,我便仔细聆听收音机的音乐。
收音机播放的是一首熟悉的曲子──
约翰蓝侬的〈Starting Over〉。
我随意跟着收音机小声地哼着这首歌。
第一人生的那一天,我也是这样哼着同一首曲子呢。
等我注意到自己想起了原本想不起来的事情时,已经过了几秒。
之后,我发现第一人生的记忆正在迅速回复。
多到不可思议的大量资讯,静静地填满了我的脑袋。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常叶和亚弥之后将面临死亡的命运。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3:10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506 管理
62
人类的运气以长远的眼光来看,或许是一种平衡的状态。虽然说这大部分是运气不好的人用来自我安慰的说法,但此时此刻,却令我不得不这么相信喔。
神奇的是,我内心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样啊,那两个人要死了吗?”只是这样。
硬要说的话,我想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喔。因为我还是一样恨着常叶,而亚弥终究也不会成为我的。既然无法得到,不如干脆不要存在比较好。
我不觉得他们很可怜。这样不是很好吗?因为他们一直以来可以过着那么幸福的人生,不如说,能在幸福的顶点死去也是一种幸福吧。我这个多过了十年没用人生的人都这么说了,绝对没错。
时钟指针来到了六点。如果剧本照我想的进行,现在常叶和亚弥应该会关掉收音机,改用车内的音响听起CD。从《Lennon Legend》传奇不朽纪念精选辑的第一首〈Imagine〉依序播放。
然后当第十二首〈Starting Over〉出来时,他们的生命便会消逝。
我起身走到休息室角落的收音机前,调高音量。
为什么记忆会在这个时间点恢复呢?我思考着这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间点被叫来休息呢?为什么这个房间里有一台收音机呢?没错──话说回来这台收音机是从什么时候在这里的?至少上个星期,这里应该没有这台收音机才对。
这些应该可以当成某种“讯号”。
当歌曲接近尾声时,我得到一个没有任何根据的结论──
老天爷还在测试我。
就像测试我来到第二人生能不能找到正确的对象一样……
这一次祂要测试我能不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3:42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510 管理
63
我以袖子擦了擦汗湿的脸庞,面对镜子看着自己,穿着愚蠢圣诞老人装的我就站在镜子前。
“最后你有权利知道所有的一切。”我说道: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我,因为我喜欢上错误的人。如果不是这样,我应该可以照着当初的目标,重新过着几乎和第一次相同的人生。只要我没有改变,我的家人、臼水,还有你,应该也都会和第一次相同,可以走向丰富多彩的人生。”
“然而,我却犯了最不该犯的错,搞错了喜欢的对象。而且,我一直到今年冬天都没有发现这个错误,一直将错误的对象当成真命天女,不停追逐着她。我有多愚蠢啊!因为这样,所有的齿轮都乱了。第一人生中跟我关系亲密的人,在第二人生中几乎都过得很糟。我简直就像个瘟神。”
“第二次的我,不是个适合扮演‘第一次的我’这个角色的人。因此说到事情有什么转变呢──就是出现了分身。不是我,而是由另一个人来代替扮演我第一人生中担任的角色。而我的女朋友,果然也变成不适合扮演‘第一人生的女朋友’的人,由分身取代了她的位置,我们两个则成了相亲相爱的丧家之犬。虽然这样的情况或许也可以称作命中注定,但基本上真是烂透了。”
“喜欢上错的人,不只是我。不过柊,你会弄错喜欢的对象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因为认识第一人生的我的人,不管是谁,都不会把我而是会把常叶当作是第一次的我……话虽如此,但两个人一起喜欢上错的对象,终于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我们彻彻底底地错过了彼此。”“我们都爱上了错误的对象……但是呢,我是这么想的。就算这份感情是从误会而生,但结果在第二人生里,那才是真实的不是吗?就算一开始是误会或是错信,但我们持续好几年都喜欢亚弥或常叶,这就是事实。现在对你和我而言,亚弥和常叶才是‘本尊’呀。”
“可是老实说,这两个‘本尊’接下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要从这世界上消失了……我稍微有想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最适合的发展。因为我们就算再怎么等下去,亚弥也不会变成我的,常叶也不会变成你的。加上我们只要一看到那两个人,就算不情愿也会想起第一人生的事,因而落入不停执着于过去的窘境。既然如此,亚弥和常叶干脆都消失了还比较好。如此一来,我们终于可以从无法实现的梦和无法挽救的后悔中脱身。没错,当他们在我们面前消失的那个瞬间,我们的第二人生将重新启动。这一定是最实际也是最聪明的做法。忘记第一人生的事,也忘了常叶和亚弥……”
我的话在这里打住。
已经够了。
我离开厕所,回到休息室。只要对在休息室里的柊,照着刚刚练习的冗长台词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只要这样做就好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4:13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515 管理
64
然而,至于回到休息室后我做了些什么,真的可以说是莫名其妙。一看见双手撑着两颊听着收音机的柊,我马上拉起她的手冲出房间。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因为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能不能独力完成,要找相信我说的话并帮助我的人,似乎就只有柊了。
看到在楼梯上奔驰的两个圣诞老人,小孩子们的眼睛都闪闪发亮。嗯,因为是难得一见的景象嘛。有个在电扶梯上错过我们的小孩,为了要追上我们,拚命地朝电扶梯的反方向跑,却前进不了几步。那个样子真的很可爱呢。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4:32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520 管理
65
柊愿意二话不说地跟着我,一定是被我握着的手感觉到了怀念吧。
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因为我自己也有这样的感觉。
户外的天气已经呈现暴风雪的状态。我让柊坐进副驾驶座,自己一坐上车便马上发动引擎启动车子。行车的视线非常糟糕,完全看不到路上的交通标线或是标志,连人行道和马路也难以区分。
我从钱包里拿出常叶给的行程表,预测他们应该会开的路线。幸好,他们预约晚餐的餐厅,是我也很熟悉的店。从这里选择最短的路线开过去的途中,应该可以看到将成为车祸现场的十字路口。
从第一首曲子〈Imagine〉到第十二首〈Starting Over〉,以一首歌四分钟来算,大概有五十分钟,可以说是岌岌可危的生死关头。而且我们不只要赶往现场,还需要做一些准备。我来列举一下应该需要且帮得上忙的物品:警示灯、指挥棒、照明设备、手电筒。总之,越亮越好。
一阵强风吹起大雪,瞬间遮蔽了视线。我反射性地放缓油门,却发现正前方是中央分隔岛,连忙将方向盘转向。喂喂喂,清醒点啊!我向自己说道。要是我们自己先发生意外,就得不偿失了吧?
明明面临这么紧迫的状况,另一方面,我的表现却怪得不得了,一直忍不住露出奇怪的笑容,真是拿我自己没办法呢。
做不像自己会做的事,大概是人生中最有趣的事了。在第二人生中,我虽然一直都为此所扰,但借由证明人类也能够靠自己得到自由这件事,感觉就像对什么报了一箭之仇般,果然心情非常好呢。
我因为红灯而不得已停下车子。虽然也可以闯过去,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看看时钟,时间似乎没有急迫到那个地步。
我不经意看向副驾驶座,柊以一种要求解释的眼神盯着我看。
我思考了一会儿,这样开口说道:
“本来,死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虽然这样的说法可能不太贴切就是了。
无标题 无名氏 2024-09-04(三)00:34:54 ID:bKO6D2g (PO主) [举报] No.63658526 管理
66
“二十岁那年的圣诞节,没错,就是今天。第一人生的今天也是下着暴风雪……你还记得吗?就像常叶和亚弥那样,我们也是在离开那间百货公司后,去了比平常还要高级的餐厅享用晚餐,再打算两个人悠哉地回家。”
“然而在从餐厅回家的路上,光是暴风雪就让视线够糟糕了,而因为大雪,竟然又发生了大规模的停电。换个角度想,那也满浪漫的。停电的圣诞节呢,可能是圣诞老人因为视线不佳而绊到了电线也说不定。不过,麻烦的是,我们车子开的那条路四周的红绿灯也都熄灭了。似乎真的是很大规模的停电呢。”
“当时我们听的CD是《Lennon Legend》。因为听到收音机播的〈Starting Over〉,你说想要听约翰蓝侬的精选辑,那的确可以说是个很圣诞节的想法。第一首〈Imagine〉、第二首〈Instant Karma!〉、〈Mother〉、〈Jealous Guy〉、〈Power to the Peo-ple〉、〈Cold Turkey〉、〈Love〉、〈Mind Games〉、〈Whatever Gets You Thru the Night〉、〈#9 Dream〉。当第十一首〈Stand by Me〉结束,第十二首〈Starting Over〉再次响起的时候──事情突然发生了。”
“由于停电加上风雪的关系,视线内除了雪之外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我很小心地开车,然而却突然──真的是一瞬间的事──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仿佛全身上下都要散开似的。几乎也是在同一时刻,我感到一道刺眼的光芒。我们当时恐怕是跟卡车或是什么相撞了吧。那里应该是十字路口,但我却误以为是一条单行道吧。没有时间觉悟,也没有时间后悔,我们的人生应该就在那一瞬间结束了……然而,下一次睁开双眼时,我的时间回到了十年前。不,正确来说是‘我和你的时间都回到了十年前’……这个大概是可以称作圣诞奇迹之类的东西吧。总之,老天爷再度给了我们一次机会。”
“不过,为什么要特地让我们回到十年前呢?就算只是回到一分钟前,都足以避开那场意外。然而,我们却损失了部分记忆,还回到了十年前。也可能是因为回到十年前,所以记忆才会缺损……假设是老天爷或是圣诞老人什么的,总之就是那种绝对的主宰者给我们机会好了。为什么那家伙要让我们的时间回到十年前呢?我有了这样的结论──那家伙大概不会直接帮助受难的人吧。顶多只是再一次给予人们公平的机会,只是让我们躲开不合理的死亡,反过来说,也只会做到这个地步而已。”
“我不懂得详细的因果关系。但以现在的状况来看,能够救我们的方法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设立分身’,在第二人生中把我们第一次身处的位子让给其他人。放弃如诗如画般的幸福青春,接受和第一人生完全相反的第二人生。而我们偶然地成功了。常叶和亚弥将代替我们担任遭遇意外的角色……我不知道这样真的好吗?因为,就算在第一人生中的那一天结束生命,我的人生从开始到最后都非常完美。我甚至觉得,比起多活了空虚的十年,那样才是正确的选择。”
“如果这样放着不管,就会发生同样的意外,他们就会失去生命。如果真的这样,对我们而言应该是理想中的发展才对。”
柊没有开口,静静地听我说着。看着在视线一角点头的柊,我又涌现怀念之情。
“可是啊,”我说:“若真要无视这个悲剧,今天却是庆祝气息太过浓厚的日子。毕竟是平安夜,加上我们又扮成圣诞老人,圣诞老人在平安夜不散播幸福的话要干嘛呢?……而且就像爱着第一人生一样,我内心某个地方也爱着重现那段人生的他们。就算不想承认,但常叶是我珍爱的分身;就算是一场误会,第二次的我爱着亚弥也是事实。关于这点,你应该也是一样才对,所以我偶尔也想表现出过着符合第二人生的样子。运用第一人生的反省和教训,期待更加美好的第二人生。”

UP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