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学者、经院中的地图绘制师和吟游诗人这些并不熟悉大海的人常常过分乐观地估计海上航行的难度,嘲笑伊莎里亚王朝前的古人不敢冒险穿越大洋,即便排水量300-400吨的桨帆战船也只敢沿着距离海岸不足50海里的位置“航行”。但当真正来到大洋上,人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意识到自己曾经认为坚不可摧的文明世界不过是海洋中的一个小小孤岛。历史正如层层叠叠的浪花,缓慢、渐进地发展,伊莎里亚王朝早期的“托特楼船”船体短粗,船底与内河趸船区别不大;克雷默三世时期的探险家法利尔第一次经伊夫雷横穿芒利尔海、抵达当时还是不毛之地的卡瓦米德时,他所驾驶的“伊芙琳公爵号”已经有了更为狭长的船体、框架式船肋肋和三角帆。到了如今,可以逆风航行的纵帆系统和水密隔舱的出现使得横穿芒利尔海与伊图缪斯海的航线成为了可能。
克洛琳达感到一股奇特的孤独感萦绕着她们,她们漂泊的地带距离港口大约二十到二十五海里,对于需要先借助盛行西风南下,而后经东北信风抵达红城的大船来说,还要更深入大洋才能让船帆吃满斜向风,而对于捕捞小鱼和螃蟹的渔船、运输客货的近海平底船来说,距离案边又太远了,水深和季节也不会让渔获丰富,除了她们的小船外,茫茫海面见不到其他任何船只。四下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海面,她们仅仅根据贝洛特的“灵魂感应”控制着方向。
克洛琳达曾认为那些海盗宝藏与出海探索的故事过于有戏剧性了,为何主角总是能先于其他人找到失落的宝藏?如今她才明白,大海的广袤不是一个内陆农村的孩子能想象的,那些在港口需要仰望的庞然巨轮、千吨大船,在海上不过是一个微末的点,仅仅是一片距离不足三十里的小小海域就足以令海岸完全失去痕迹。如果手头没有一份精确的海图,或是玄而又玄的“感应”与“命运”,在海中藏住一处宝藏上千年实在正常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