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亭之中,云海在脚下无声翻涌,松涛在耳畔低吟。
张真人并未立刻去接那铁盒。他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先是细细端详了秦川片刻,目光在他眉宇间残留的风霜、眼底深藏的疲惫以及那份历经凶险后愈发沉凝的气质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似有赞许,又似有怜惜。
良久,他才缓缓伸出枯瘦而洁净的手掌,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铁盒,而是在那粗糙的布包上空三寸处虚虚拂过。随着他指尖的移动,空气中仿佛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涟漪。
那铁盒竟似有所感应,内部猛地传来一声更加清晰、更加尖锐的撞击声!冰冷的铁盒表面,甚至瞬间凝结起一层薄薄的白霜,随即又被盒内透出的阴寒之气冻成更诡异的冰纹。
秦川手臂一沉,只觉得盒中传来的反抗之力骤然加剧,那股冰冷的邪异几乎要透盒而出!
张真人眉头微蹙,并非畏惧,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审视与了然。他虚拂的手掌缓缓下按,如同安抚躁动的洪荒巨兽。一股难以形容的、中正平和却又浩瀚无边的气息,如同初升的朝阳融雪,悄无声息地笼罩下来。那铁盒的剧烈震颤竟在这股气息的抚慰下,渐渐平息下去,表面的冰霜也缓缓消融,只留下湿冷的水痕。
“沧海曜阳,刚柔并济,你已初窥门径,方能镇住此物至今,不易。” 真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道出了秦川功法的根底与其中的凶险。“此花之邪,非中原之物,其性阴寒蚀髓,更兼幻惑心神,乃以生灵精魄为食的异种。你能斩它归来,足见历练有成。”
他终于伸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铁盒。那双看似普通的手掌托着铁盒,却稳如磐石,仿佛托着的不是一件邪物,而只是一杯清茶。
“其来历牵扯甚广,非一时所能尽言。” 真人目光投向亭外浩渺的云海,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云雾,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与因果,“或许与苗疆失传的蛊术、西域湮灭的魔教,乃至……更古老的秘辛有所关联。武当藏经阁深处,或许有几卷残篇可供追溯一二。”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秦川,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此物现世,恐非孤例。江湖风波,恐将再起。川儿,你此番带回的,不仅是一朵邪花,或许……也是一个开端。”
话音至此,微微一顿。他将铁盒置于石桌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坚硬的盒盖,发出笃笃的轻响,似在思索,又似在权衡。
“含烟那孩子,根骨心性皆属上佳,仇恨渐消,灵光初显,是可造之材。让她留在山中,随众弟子修习清净之道,于她而言,是善缘,亦是庇护。” 真人话锋一转,提及柳如烟的安排,却又似另有所指,“至于你……”
目光再次落在秦川身上,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放手般的期待。
“江湖路远,天地广阔。你是欲留在山中,深研此物根底,修身养性?还是……” 真人声音平和,却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秦川,“再入江湖,去探寻这‘开端’之后的种种可能?你所追寻的‘道’,在静中可得,亦在动中可求。”
亭外,一阵山风掠过,卷起几片斑斓的落叶,打着旋儿投入无边的云海之中,不知所踪。秦川立于亭中,面前是深不可测的义父与那蕴藏着凶险与秘密的铁盒,身后是缓缓关闭的清修山门与即将展开的、未知的茫茫江湖。
没思考多久,秦川便下跪叩首到“义父在上,孩儿不忍天下起祸,欲求下山卫道。”张真人挥了挥衣袖,也是当作了个别。
在换过剑后,牵着那从第一次上山后就骑着的青骢马,背着行囊下了山,在踏出云海时,却见佳人在此。
白芷晴紧了紧身上的衣。“张真人告诉我,在这里可以等到你。”在脸上的红润与秦川低低的笑声中,白芷晴侧坐在青骢马上,一同下山而去。
途中,笛声与男子嘹亮的歌声交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