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孤儿③——北部:呼吸困难
那群祭司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出于谨慎,索科洛夫又继续等待了二十五分钟左右。直到再也没有任何动静,积雪重新掩盖了石阶的痕迹,他才下达了继续探索的命令。
“解除隐蔽。目标区域已清空。”
索科洛夫下达了指令,将队伍的工作转换到科考作业:
“同志们,现在开始采样作业。卢奇茨基同志,您和其他同志在原地待命,不要靠近悬崖边缘。”
卢奇茨基虽然对近距离观测充满渴望,但也知道自己六十岁的心脏经不起折腾,默默地点了点头。
索科洛夫又转头看向另外几名山地步兵:
“莫罗佐夫,斯捷潘,你们两个带上静力绳和地质铲,负责建立安全索,滑降到下方四百米处的岩台,采集外围干尸的表皮组织和冻土标本。量要小,动作要快,绝对不允许破坏遗骸。”
“是,大尉!”两名经验丰富的老兵立刻卸下背囊,开始准备在结实的岩柱上打岩钉、布置下降绳索。
“列兵谢尔盖,”大尉看向队里的侦察员,“你带上教授的那台‘佐尔基’旁轴相机跟他们一起下去,负责进行近距离拍摄。”
“明白!”谢尔盖迅速将装有胶卷的牛皮相机包挂在胸前。
“涅克拉索夫。”索科洛夫最后点到了队里最年轻的列兵,“你负责去那条‘无风带’的边界线,采集那里的植物标本和气相样本。记住,身体绝对不允许跨过那条线,更不允许触碰那个女孩!”
被点到名字的列兵涅克拉索夫是一名刚刚满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他入党才半年,在成为山地步兵前,他曾在莫斯科读过一年师范。
年轻的布尔什维克往往最富有正义感和牺牲精神。
“是,大尉。”
涅克拉索夫干脆地应答,迅速开始穿戴工作。他熟练地套上沉重的深绿色橡胶衣裤,戴上BL-1M橡胶防化手套。
就在他准备将ShM-41型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前,这个年轻的士兵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悬崖边缘,低头俯视着下方四百米处的祭台。
那个鹿角少女,正安详地睡在那里。而在外围,是密密麻麻跪坐着的历代牺牲者。
涅克拉索夫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面具,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举着望远镜警戒的索科洛夫。
“大尉同志……”
涅克拉索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那个孩子……那个还在喘气的小姑娘。我们就这样看着吗?她最终也会变成一具干尸吗?”
索科洛夫听到这句话,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将其死死压进了心底,
“是的,涅克拉索夫同志。这是客观规律。”索科洛夫的声音干脆务实,“总有一天,我们会消灭所有这样的暴行,但不是今天。今天,我们的任务是侦察。”
大尉死死盯着这个年轻的士兵,语气加重:
“完成采样工作,涅克拉索夫同志。”
“……是,大尉。”
涅克拉索夫只得咽下这份苦涩。他将防毒面具紧紧扣在脸上,把过滤罐挂在腰侧。
伴随防毒面具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四名步兵在安全绳的牵引下,顺着岩石绝壁小心翼翼地下降,数十分钟后,他们稳稳地降落在了下方四百米处的喀斯特岩台边缘。
此时的岩台,显得极其诡异而静谧。
莫罗佐夫和斯捷潘动作麻利。两名老兵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开展起了工作。斯捷潘用小号地质锤凿取冻土,莫罗佐夫则极其克制地从数具干尸身上刮取了少许冻干的皮屑,装入玻璃试管。
列兵谢尔盖则端着相机,游走在冰冷的干尸群中。近距离记录下了这些冰冻少女的服饰纹理还有面部特写,
涅克拉索夫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那条将“冬与春”完美切割的无形边界。
他先是取下DP-2型军用伦琴计,将带有长金属导线的探针管缓缓伸过了那道扭曲的边界。
他低头死死盯着胸前仪器的表盘。
没有发出刺耳的蜂鸣,指针也只是在正常的本底辐射范围内微弱地跳动着。
“没有检测到阿尔法或伽马射线超标。不是核裂变产生的热量场……”
接着,他从脚边掰下一块带有厚厚坚冰的黑色冻土,在手里掂了掂,随后手臂发力,将其用力抛入结界中。
冻土块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条无形的边界线。它没有引发任何高压电弧,也没有在半空中被气化爆炸。它落在几米外柔嫩的青草上,砸弯了花蕾。
在接触草地的十几秒内,那块跟金属般坚硬的冻土块极速解冻、液化,变成了一滩渗入泥土的温水和烂泥。
姑且算安全吧……
开始气相采样工作吧。
涅克拉索夫蹲下身,从防化帆布包里掏出便携式真空采气瓶。他极其谨慎地握着瓶底,将带有阀门的瓶口缓慢地探过了那条无形的边界。
涅克拉索夫在脑海中默念着化学防化教程,用拇指用力旋开了黄铜活门。
“嘶——”
一阵微弱但极其清晰的气流倒灌声响起。结界内的温暖气体在气压差的作用下被瞬间吸入了真空瓶中。
三秒钟后,他迅速用力地拧死阀门,将这瓶极其珍贵的样本妥善地塞回了腰间的恒温防震袋里。
好了,接下来只剩植物样本了。
涅克拉索夫蹲在边界线外围的冰雪中。就在距离他橡胶手套不到三厘米的地方,几株高山植物正冲破泥土,迎风招展。
涅克拉索夫拿出长柄镊子和无菌试管,极其谨慎地探过那条无形的边界,开始了最后的植物采样工作。
然而几分钟后,情况就不对劲了起来,
“嘶——”
涅克拉索夫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突然感觉到嘴角、下巴,以及戴着紧绷橡胶头罩的头皮上,传来一阵极其剧烈、难以忍受的刺痒感。
那感觉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皮下同时疯狂地噬咬。
“怎么回事……”
年轻的列兵本能地想去挠脸,但厚重的防化手套只能徒劳地摩擦着ShM-41面具的外部橡胶。
更让他惊恐的是,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不是过滤罐被堵死了,而是面具内部原本贴合脸部空隙的地方,仿佛突然被什么极其浓密而蓬松的东西给死死塞满了!
那些东西甚至刺进了他的鼻孔和嘴唇,让他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强烈的窒息感。
“涅克拉索夫!你在干什么?退回来!”
正在不远处采取干尸样本的莫罗佐夫察觉到了新兵的异样,立刻丢下工具大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涅克拉索夫腰间的安全带,将他从那条无形边界旁强行拖拽了回来。正在拍照的谢尔盖也吓了一跳,连忙抱着相机靠拢过来。
“呼哧……同志们……有东西……在我面具里……”
涅克拉索夫跪在冻土上,双手死死抓着防毒面具的边缘,声音因为窒息而变得极度扭曲。
“莫罗佐夫!我们必须离开解除他的面具!他像是要窒息了!”
马上靠过来的斯捷潘高吼道。
“明白!”
莫罗佐夫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拽开涅克拉索夫头罩的橡胶固定带,用粗壮的手臂猛地一发力,将那顶紧绷的橡胶防毒面具从新兵的头上硬生生拔了下来。
当面具脱落的那一瞬间。那诡异的场景再一次惊骇到了众人,
那个原本面庞白净的年轻师范生,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他的下巴、双颊、甚至脖颈上,赫然长满了浓密而杂乱的络腮胡,他原本剪得贴着头皮的标准寸头,此刻就像是在野外疯长了三年的荒草一样,长长地垂到了肩膀上,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不仅是毛发,涅克拉索夫的眼角竟然出现了细密的鱼尾纹,皮肤的质感也变得粗糙而暗沉。
仅仅只是靠近那个“温暖的地方”几分钟的时间,年轻的列兵就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在深山老林里流浪了多年的野人!
“老天……”斯捷潘吓得连退了两步,感叹道,“怪事不断……”
“咔嗒——”
因为极度的震惊,站在一步之外的谢尔盖手指本能地一抽,佐尔基相机在慌乱中走火,惨白的镁光灯照亮了涅克拉索夫那张极其粗犷的脸。
涅克拉索夫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茫然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他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当他感受到自己脸上如同钢丝般扎手的胡须时,他愣住了。
“胡子……?”
>科考工作结束
*获得了[干尸皮屑样本],已提交科学院
*获得了[干尸照片记录],已提交科学院
*获得了[特殊气相样本] ,已提交科学院
*获得了[特殊植物样本],已提交科学院
*获得了[原住民照片样本],已提交科学院
*获得了[特殊植物照片记录],已提交科学院记录
*获得了[土壤样本],已提交科学院
*[涅克拉索夫同志]目前住院检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