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所措②——伯克
长老拉着阿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通往库尔干——也就是要塞——的山道上。晚上的山道又黑又高,很吓人,但阿雅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这里住着本地的长官——尤兹巴什。惹恼了他,会获得比死亡还要悲惨的命运。
库尔干的外墙下,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石头宅邸。长老告诉阿雅,这种地方叫阿尔克,是高种姓的伯克老爷住的地方。
“记住规矩,阿雅。”长老在距离宅邸大门还有三十步的台阶下停住脚步,“头贴着地,不准直视伯克老爷的眼睛。如果你的影子碰到了老爷的靴子,我们都会死。”
长老放下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双手向前伸直,额头死死贴地。阿雅也赶紧放下篮子,学着长老的样子五体投地。
“卑贱的坎尼……泥毡村的瞎狗……叩见尊贵的老爷……”
长老发出极其凄厉的唱礼声,卑微至极。
沉重的大门开了。
两名极其魁梧的那可儿武士率先跨出门槛,一左一右如铁塔般守在了台阶上。他们头上戴着带有尖刺的圆锥形铁盔,锁子甲帷幔垂下来,挡住了他们粗壮的脖颈。
左边的单手拄着一把足有半人高的长柄双刃战斧;右边的则手按在腰间那把弧度极大、刀鞘包铜的弯刀上,
随后,伴随着清脆的银饰碰撞声,那名担任“尤兹巴什”的伯克老爷走了出来。
他并没有穿着笨重的铠甲——在自己安全的库尔干要塞里,他更喜欢展现贵族的奢靡。
这位高大的贵族身上,披着一件极其宽大的“恰袢”大氅。大氅的袖口和领口处,用纯金的丝线密集地绣着繁杂涡纹,闪耀着金子的光芒。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阶梯下那两团瑟瑟发抖的黑影,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像是看某种秽物。他甚至懒得走下台阶,因为贱民呼出的空气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污染。
“按理来说,你们这种脏东西一般我是懒得见的,但我听说今天貌似有很有趣的疯言疯语,所以难得来看看。”
尤兹巴什的声音低沉而傲慢。
“所以有屁快放吧。”
长老咽了口唾沫,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边的阿雅。
阿雅吓得浑身一哆嗦,把脸死死埋在双臂之间,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哭诉道:
“回老爷……今天下午,贱民在干渠边洗衣服时,遇到了……可怕的恶魔。它们极其高大,有光滑的绿皮,没有脸,长着水晶的眼睛和长长的黑色象鼻子!呼吸像打雷一样!它们骑着没有腿的铁兽,还会喷出毒气!”
尤兹巴什那双暗黄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后变成了荒谬的怪笑,像是听到了奴隶的胡言乱语。
“长着象鼻子的无脸恶魔?骑着没有腿的铁兽?坎尼小鬼,你是不是单纯受了什么刺激,跑到我这里来发疯了?”
“贱民不敢!贱民说的句句属实!”
阿雅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它们还有一个黑色的铁盒子!那个铁盒子上长着眼睛!它发出了‘咔嚓’一声,然后……然后喷出了比太阳还亮一万倍的白色闪电!把我的灵魂都拿走了!!”
“闪电……?”
尤兹巴什楞了楞,
如果在几秒钟前,他还只是把这当成贱民的疯话,但“瞬间爆发出闪电的黑盒子”这句话,却触动了他的某种敏感的神经。
据他所知,一般只有那帮行事难以预测的术士在进行法术仪式的时候,才能在瞬间释放强光,而且听这贱民的原话。哪怕是癔症,也编不出这种细节。
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术士协会的探子吗?来这个连水都没有的三流国家干什么,还刚好在他的地盘上闲逛,
他绝不相信什么“象鼻恶魔”和“没有腿的铁兽”,但也不至于假装无事发生,
“闭嘴。”尤兹巴什冷冷地打断了阿雅的哭喊,“然后带着你们的臭味滚开。”
长老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拉起软成一滩泥的阿雅,倒退着跑进了黑夜中。
看着这两个贱民消失,尤兹巴什转身走回大门。他招了招手,唤来了一个部下,
“大人,要把那两个散播谣言的坎尼绞死吗?”那蒙面的武士粗声粗气地问。
“不急。”尤兹巴什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底层的贱民虽然爱撒谎,但他们萎缩的脑袋还编不出‘能喷射闪电的黑盒子’这种东西。干渠那边肯定有点古怪。也许是哪里的走私犯或者探子在装神弄鬼。你之后带点骑兵去那里看看。”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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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距离边境防线后方两公里的“临时防化洗消站”。
两辆满载着次氯酸钙粉末和高压水泵的ZIL-157卡车停在空地上。
尤里、谢尔盖和米什卡三人,依然穿着那身闷热的OP-1防化服,直挺挺地站在一块铺开的厚重防水油布上。
几名穿着同样装备的防化兵(洗消组)拿着带有长杆的硬毛刷和高压水枪,走了过来。
“开始洗消作业!”洗消组长干练地下令。
高压水枪喷出混合了碱式次氯酸钙的强效消毒液。这种散发着极其刺鼻的漂白粉和氯气味道的液体,足以杀死已知的绝大多数细菌和芽孢。
冰冷且带有腐蚀性的消毒液疯狂地冲刷着三人身上的橡胶斗篷和防毒面具。洗消兵用硬毛刷在尤里等人的身上狠狠地搓洗,尤其是靴底和手套部分。
“所以说,同志们,你们刚刚在干什么,我刚刚好像听到女孩子尖叫。”
米什卡一边任由洗消兵暴力洗刷他的身体,一边好奇的看向了他的同志们。
“没什么,遇见了本地野生动物了,你要好奇去问谢尔盖,他负责采集和记录的,几乎把那个东西里里外外看了个遍了。”
尤里懒得搭理他,直接把话题甩给了谢尔盖,谢尔盖则对此兴致勃勃,
“说是野生动物不太准确,事实上,那可能是某种类人猿或者突变生物,虽然一开始确实吓到我了,但现在我想他们应该是有很高的文明程度。而且准确来说,我并没有里里外外看了个遍,我只采集到了她的照片,我本来确实有采血和采集生物组织的打算,但我怕让她应激,所以作罢了。”
“我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米什卡试图跟上谢尔盖的话题,但最终放弃了。
“同志们!把你们外层的橡胶手套脱下来!”
清消组长隔着防毒面具大喊。
三人立刻按照标准操作程序,将最外层的黑色橡胶手套剥下,扔进旁边一个早已挖好的浅坑里。随后,洗消兵往坑里泼了半桶汽油,点燃了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熊熊烈火瞬间吞噬了手套,无论那上面沾了什么。高温和次氯酸钙中灰飞烟灭了。
整个洗消又持续了半小时左右,
“洗消完毕!可以解除防护!”
听到这里,尤里终于摘下了ShM-41防毒面具。新鲜但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头发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黏在额头上。
他走到停在旁边的通讯车旁,拿起有线电话的听筒,接通了后方的军区情报处。
“这里是防化侦察三组,尤里中士,我们有重要的情况要汇报。”
*获得了关于[原住民]的资料
*[ ?]开始注意苏军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