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号正飞越大西洋，舱外是无尽的黑暗。舷窗下方，一道幽蓝的弧线将地球与虚空分开，云层在月光下泛出冷冷的灰白色。加加林悬浮在座椅上方，安全带将他紧紧地固定在座椅的中央。失重已经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他的身体慢慢适应了这种没有上下之分的状态，但也正因为失重，他感到血液正在涌向大脑，面前的仪表板都显得有些模糊。
自动程序正在倒计时。按照预设的时序，飞船将在非洲西岸上空某处启动制动发动机，以精确的42秒推进，将速度降至脱离轨道的阈值，让他能安全降落到斯大林格勒——否则落点就会偏移数百公里，甚至将飞船推入一条更长的、无法预测的轨道。姿态由红外地平仪和陀螺仪共同维持，点火由机上的机电程序机构控制。经过地面培训，加加林对东方号可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他也知道，东方号的设计者并没有打算让他真正驾驶这艘飞船——控制杆被锁死在支架上，只有在最极端的紧急情况下，他才能撕开座舱壁上的密封信封，输入三位数密码，解锁完全的手动控制。
可是飞船的航电系统不可靠。
现在，下降模式的指示灯已经亮起，随之是姿态正确指示灯和倒计时指示灯，表示飞船已经矫正姿态，并准备自动点火反推。加加林注意到姿态指示器的指针似乎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幅度缓慢漂移。他盯着那枚指针，如果他什么都不做，自动程序或许将在错误的姿态下点火，让飞船错过唯一的返回窗口，在轨道上再漂二十天，直到生保系统的氧气耗尽。
耳机里只有静电噪音。HF短波在大西洋上空几乎无法穿透电离层，他早就知道这一点。地面控制中心此刻正在某个遥远的地方，盯着同样沉默的屏幕。
加加林深吸一口气，他可以动动手指关掉最容易出错的电子管增强模块，让飞控系统降级，输入密码，然后他将有大约九十秒，最多两分钟的时间来重新校准姿态，半自动地触发反推。但这就会让事情变得更好吗？也不一定，任何错误都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他听到了计时器的滴答声，以及他自己的擂鼓一般的心跳。
（1/3d10）姿态指示
1 两个都是错的？！
2~4 "姿态不一致"
5~7 一点点误差，影响不大
8~9 稳如泰山
10 十环！
（2/3d10）点火反推
1 等会，没到时间呢！
2~4 "时序不可靠"
5~7 一点点误差，影响不大
8~9 请校准时钟
10 科罗廖夫来了也得鼓掌
>仅当1/3d或2/3d出目≤4时，3/3d才有效：
（3/3d10）故障处理
1 完蛋！只能听天由命了
2~4 一阵手忙脚乱
5~7 执行背诵检查单
8~9 对于飞行员是基本功吧
10 …怎能比得过久经考验的肉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