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丏自宫中归府,将一封新添的随军名籍置于案上,道:“王上又遣一人随景菱南下,乃女公子伴读蒍姽。名为掌简和歌,佐行巫礼,实情只怕未必如此。”昭央方饮药,闻言只将名籍展开看了一眼,问道:“谁荐的?”昭丏道:“女公子亲自进言,称蒍姽与景菱自幼相识,不忍其孤身赴险。只是此事未免太巧。她一个宫闱伴读,不通兵法,也未学过巫术,何必送到军中?想来又是宫里哪位长者的手笔。”
昭央将名籍压在药盏下,淡淡道:“端木老太妃宅心仁厚。”昭丏冷笑一声:“我父子奉王命平乱,虎符由王官复验,粮秣另使少府记数,所募游侠又不许编入我部;如今连景氏巫车旁也要放人。朝廷防我昭家甚也!”昭央道:“因为他们既怕云梦之乱,又怕昭氏平乱。你我若败,他们要防溃军;若久战不下,他们要疑养寇;若大胜而归,他们又恐功高。”
昭丏道:“父亲竟不恼么?”昭央看着盏中漆黑药汁,道:“我做令尹数十年,若朝中无人疑我,才是怪事。老太妃愿看,便教她看;愿记,便教她记。军中若无不可告人之事,多一双眼睛又能如何?倒是你,莫因一女子乱了心气。”昭丏默然片刻,将此事揭过,又从袖中取出数封斥候急报,铺于灯下:“云梦近况又有变化,正要请父亲定夺。”
他以手指划过泽外诸邑,道:“异兽为害虽烈,却始终不越大泽周边十余里。百姓一旦弃村远走,诸兽便不再追赶。数处空村之中,米粮牲畜尚在,井水亦未污,倒像有人只欲将居民驱离,并非纵兽四散食人。”昭央问:“空出的村落,可有人占据?”昭丏摇头:“明面上没有。斥候不敢久留,故而尚未查明。”
“另有蛊疫。”昭丏将几枚染血的木牌放在舆图旁,“泽东七村,泽北四村,皆有村民先发高热,继而肤色青黑,腹中似有虫行。病重者神智尽失,见活人便扑咬。最怪的是,死去半日之后,有些尸身竟会重新起立,齿间流涎,力气反胜生前。若不斩首焚尸,纵断手足仍能蠕动。已有两队乡卒因不忍杀亲,被疫尸扑入营中,一夜之间尽数染病。”
昭央以枯指拨动那些木牌,见染疫村落散落于数条入泽水道之间,并不相连,便道:“不是天时所生的瘟疫,是有人沿路播下的。”昭丏道:“儿亦如此想。异兽将百姓逐出,蛊疫又逼活人逃散;流民越多,疫便越容易随路传往腹地。可若先封村治蛊,泽中之人便得从容布置;若急攻大泽,染疫诸村又会留在军后。一旦军中生出疫尸,未见敌酋,我军便先自乱阵脚。”
选择昭军初入云梦之策:
1. 暂按大军。继续悬赏游侠、猎户深入云梦,以其探明兽群、蛊源与水道;昭军保存实力,却等同驱使江湖人为前锋死士。
2. 稳步推进。沿泽逐村结营,层层清剿异兽,打通退路后再向深处进军;最为稳妥,却也最为迟缓。
3. 先查蛊疫。调集巫医封锁染疫村落,追查蛊毒源头,以免疫尸蔓延至军中与楚地腹心;但泽中敌手将有更多时间设伏。
4. 精锐突进。从军队与游侠中选取强手,绕过外围兽群,直入云梦深处寻其主谋;若能一击擒首,乱象可解,若中伏则精锐尽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