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子夜脚下方动,少施卯已拔出罗鸯,长剑横过竹帘之前,道:“且住。脸尚未看清,怎可先下杀手?”聂子夜不答,右钺贴着剑脊一旋,借那一点相触之力欺身而入,左钺却自腰间翻出,擦过少施卯肩头,直取帘后明王。她轻功本高,此刻相距又不过数步,身影一起,青烟便被割作两道;少施卯却早料到她不肯听劝,毕鸳短剑随手出鞘,剑柄向上一磕,正中她腕骨。鸳鸯钺略一偏斜,斩断竹帘数条,帘后之人仍端坐不动,只将铁臂横在胸前,右手落于短刀柄上。聂子夜一击不中,足尖在香案上一点,凌空翻至少施卯身后,双钺分取他颈后、腰侧;少施卯不曾回身,罗鸯倒转于背,先封颈后,毕鸳贴肋刺出,短剑自两钺之间穿过,已抵住她左肩。
这一剑若再进三寸,便要透骨。聂子夜却仍不肯退,右钺脱手飞出,绕过少施卯直扑竹帘。少施卯只得转腕挑落飞钺,聂子夜趁隙再抢,左手五指已触到帘边。少施卯低喝一声“得罪”,长剑倏然回削,剑脊击中她膝弯;待她身形稍矮,短剑贴肩划过,割开缟衣,留下一道浅伤,继而两剑上下交错,将她持钺之腕牢牢锁住。聂子夜挣了一下,罗鸯剑锋便向内逼近半分,她若再动,先断的必是自己的手。少施卯道:“快停手。”聂子夜抬眼望他,眼中毫无惧色,片刻后五指一松,剩下那柄鸳鸯钺落地有声。四名灰衣人这才围上,以绳索住她双腕。少施卯见他们捆得甚紧,正要开口,竹帘后忽响起两下轻叩。那明王抬起右手,掌心向下缓缓一压,又指了指聂子夜,朝殿外一挥。为首灰衣人躬身领命,回头便道:“明王怜她年幼,只当是一时认错,不究行刺之罪。押下去,待明日送出川外。”聂子夜被推着走过少施卯身旁时,脚步忽然一停。她肩头只洇出薄薄一线血色,并无大碍;少施卯本欲说些什么,她却看也不看他,被两名灰衣人押入侧廊。木门启而复闭,门闩落下之声沉闷,过了许久,里面亦不闻半点动静。
罗茵待聂子夜去远,方拄杖走近竹帘,道:“老妪自雁回镇入川,只为一睹梁人为明王所造义手。如今眼睛虽坏,十指尚能辨石木铁革;不知明王可否容我摸一摸肩肘机括?”明王垂目看她,覆铁左手微微一动,却未伸出,只以右指在铁腕上轻敲一记。为首灰衣人立即挡在罗茵身前:“明王旧创乃生死所留,岂可任人摸弄?”罗茵道:“不敢乱碰,只辨一辨铁料,听一听机括运转。”那人冷笑道:“你当这里是城中作坊么?明王肯见你一面,已是格外开恩。”少施卯皱眉道:“她跋涉至此,所求不过一触。若有不便,明说便是,何须伤人?”竹帘后那人听罢,右手在膝上划了半圈,又朝罗茵摆了摆。灰衣人语气稍缓:“明王说,山湿侵骨,今日义手不便示人。此事休再提了。”
罗茵不复争辩,退回柱边坐下,将竹杖横在膝上。少施卯却仍立于殿中,那明王也在看他。方才少施卯以双剑制住聂子夜,出手虽不甚多,远近进退却无一处错乱;旁人或只觉剑快,帘后之人显然看出了其中门道,独目在罗鸯、毕鸳二剑上停留良久,铁指又在膝头缓缓点了三下。为首灰衣人察言观色,向少施卯问道:“少侠这般年纪,已有如此剑术,难怪能从蜀中一路胜到燕北。明王惜才,故有一问。”
少施卯道:“请讲。”
明王先指了指罗茵,又以两指作行走之状,表示二人同行;继而将手转向少施卯,掌心微抬,似在等他自陈。灰衣人道:“这位师傅为观义手而来,明王已知。可少侠身负双剑,孤身追入白狼川,总不会只为替人引路。你来寻明王,究竟所为何事?”
少施卯如何回答?
1. 坦言求战:久闻无能胜大明王位列《武库》上上三绝,自己此来,正欲以两仪双股剑领教其武艺。
2. 请其寻令:将六枚绝武令被盗之事和盘托出,欲借明王在白狼川中的耳目追查盗贼。
3. 询问瀛洲:直言自己欲见奇人,听闻明王正在招募同行侠士,故来问南下渡海之事。
4. 隐瞒来意:只说与罗茵顺路同行,除此之外别无所求,暂且观察庙中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