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库》新榜传到梁宫,梁王瞧见百里越之名,听说他在军中办事也得力,便命人召来。王原想留他在身边作个侍卫,顺道看看这上上品的身手究竟如何。百里越登阶行礼时,王却望着他的脸出了片刻神,待内侍轻唤,才问他年纪、何处人。百里越一一答罢,王搁下杯盏,指着阶下道:“寡人宫里有几个不信《武库》。你同他们走几招。”百里越应声下阶,将佩剑解在场边。几个卫官见他年轻,原就存着较量之意,如今见他连剑也不带,更不肯客气。
说书人将醒木往掌中一托:“诸公可莫小瞧梁宫里的人。头一个下场的老卫官,使戟已有三十年,寻常人接他一记横扫,连人带兵器得飞出去几丈远。”老卫官起手果不容情,戟尖点向百里越面门,待他侧身,戟尾已绕到背后;前后一夹,退也难退。百里越却贴着戟杆进了一步,像是自己往刃上送。老卫官急忙转腕,怕当真伤了梁王所召之客。不料他腕子方动,整条长戟便偏了方向,戟刃铲进砖缝。百里越伸脚踏住杆身,待老卫官发力来夺,忽又松开。那人退得踉跄,百里越已到了他身侧,伸手替他扶稳了戟,道:“老将军,承让。”老卫官瞪了他一眼,嘴张了张,终是提戟退下。
随后第二人拔剑便上,专攻近身,剑光连掠百里越胸前,逼得他一路退到场边。旁观众人才道这回总算有得好看,那人反手刺向他肋下。百里越却拿起先前放在场边的剑鞘,迎着剑锋一磕,将刃拨开;剑客恐他趁隙拔剑,忙收招护住胸口,百里越偏不拔,仍以鞘击其手腕。只听一响,剑落在砖上。剑客俯身去拾,肩上忽然一沉,却是百里越以剑鞘点住了他,力道再重几分,便可将人按倒。又有一名卫官善擒拿,趁二人方分,疾步抢进,双手才沾百里越衣袖,自己却不知怎的跪下了一膝;百里越握住他臂膀将人提起,还问可曾扭伤。楼下说书人讲到此处,学那卫官拍去膝上尘土的模样,惹得席间一阵笑。笑声未歇,他又说道:“梁王他怕只派这几个人还试不出真本事。于是命余下高手齐上。诸卫官听命入场,再无轻敌之意。长枪守中,剑从两侧递入,先前那使戟的老卫官也回身封住退路。百里越这回未立刻动手,目光随着几件兵刃转了一转。待长枪刺来,他迎着枪尖跨入,肩头堪堪擦过枪杆,反使两旁刀剑一时不敢落下,怕伤着自己人。老卫官见他穿阵,忙横戟拦截;百里越手按戟杆借势转身,越过众人,径向王阶而去。禁卫们回头急追,他却已停在阶下两步之外,手中多了一柄从人腰间取来的短剑,剑尖朝己,双手奉上。众人各自察看兵刃,才知方才一拥而上,连他从谁身上取了剑都未看清。”
梁王接过短剑,笑得甚为开怀。他看着阶下的百里越,竟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在兄长面前逞一身本领。于是乎越瞧百里越的眉眼,越是有几分像少时的自己。他随即将宝剑赏给百里越,道:“让你作侍卫,倒屈了你。”遂命百里越为禁军教头,教诸卫官习武。老侍卫们起初不愿听一介毛头小子指点,可见他武艺高强又平易近人,后来遇见难解的招式,也逐渐肯来讨教。他练兵严,但不拿胜负羞辱旧人。值宿松懈处,也亲自带人补上,梁王几次夜里临时起驾,见沿途卫士各守其位,不失其职,问来皆是百里越所整。如此过了些时日,梁王愈用愈称心,方将宫中禁军一并交他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