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罗伯特和杰克逊像着了魔。
他们搬来成箱的瓶装水、高热量罐头、几大包压缩饼干，还有睡袋，和许多从医院搞来的氧气瓶。
密室角落里堆满了物资。当然，它们的来源都是合法的，部分甚至能报销。
接下来，杰克逊简单适应，掌握了使用方法后，两人开始轮番体验“加速状态”。
2月6日，第一天，他们尝试在“加速状态”里待上半天，并首次走出了密室。
太神奇了。整个警察局的人，都如同静止的雕塑，却并不是想象中那般寂静。
不只是物体，就连声波也固定在空气里，永不消散。走远能听见某人说话的上一个字，走近则能听见下一个字，还能来回走动来反复“播放”这些声音。
那种感觉诡异极了，甚至算得上“嘈杂”，还透着一股虚假的感觉。仿佛只剩下自己呼吸和心跳是真实的。
起初是恐惧，然后是孤独感。但很快，一种奇特的优越感开始滋生。
“嘿，Doc，你看外面那家伙。”杰克逊有一次结束“出来”后，虚指着密室外匆匆走过的同事，“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刚刚在面前经过数十次。”
罗伯特没接话，但眼神里也有类似的情绪。能操控时间，哪怕只是个人的时间，也让人自觉凌驾于常理之上。
2月7日，第二天，他们尝试在“加速状态”里待得更久，并逐步推进到24小时。
他们两人依然交替进行实验。他们带上了书或糖果，各种应急工具，以及必要的道具，准备“攻破”之前三起案子里的某些可疑细节。
然后，他们也遇到了一些难题和“奇妙”的现象。
比如大小便。在“加速状态”下，尿液会在排出后，在半空中停留和堆积。他们最后找出解决方法，是在警局旁边的野地里解决，直接一铲子把尿液拍进泥土里。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可惜杰克逊不是物理学家，没有能力去尝试更加有趣的实验。
他顶多是在“静止”的办公室里，把同事桌上的文件顺序偷偷打乱，或者给哈罗德警长藏起来的啤酒掺水。
回来后他当笑话讲给罗伯特听。
罗伯特脸色立刻沉下来。“绝对禁止，杰克逊。这不是游戏。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留下我们无法解释的痕迹，引发不必要的注意。我们要专注丽莎的案子！”
杰克逊讪讪地点头。“知道了，老头。我就开个玩笑。”
第三天，他们已经能相对从容地在里面连续“生活”几天，开始尝试吸氧睡觉。
这种感觉一次两次还好，一旦频繁起来，就会非常别扭和难受，让人难以睡一个好觉。
罗伯特如此评价：“我们终于体验到丽莎的感受了。她很可能就是这样，在加速状态下度过了两三年。”
“难以想象。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杰克逊叹了一口气，连同心中原本对她盗窃的责怪，都消散了许多。
“可为什么那个邮递员和小混混，在他们尸体旁没有发现任何吸氧工具？”罗伯特紧锁眉头。
“大概他们根本没撑过几天。”杰克逊耸耸肩，“尸检报告里，没有关于他们骨龄的异常。”
罗伯特斟酌了一下用词，“只要他们入睡，都应该会察觉和试图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是什么让他们……无法入睡？”
邮递员的第一死因是“吓死”，“小雪茄”混混的第一死因是“短时间摄入大量致幻剂”。
他们遭遇了什么？
杰克逊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打了个寒颤。
因为这一次，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到“他自己将会遭遇什么”。
于是，杰克逊减少了进入“加速状态”的频率。
而罗伯特迫不及待地尝试短距离“远征”，走到警局外的街道上。
汽车、飞鸟、行人、甚至飘落的树叶，都凝固在某一帧。世界变成了一幅巨大的静物画。
这给了罗伯特一种“绝对自由”的错觉。
他心想，杰克逊是对的。
那种凌驾于常人之上的感觉，像缓慢滋生的霉菌，附着在心底。
罗伯特没意识到，自己正滑向某种危险的傲慢。
第四天，杰克逊已经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现实，领导其他探员处理这些案件留下的烂摊子。
这天下午，他回到密室探望罗伯特，试图让对方别太沉迷这个神秘的时钟。
他分享了一些报纸上的新闻，抱怨了一些同事的歧视，没多久又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副墨镜。
“看，雷朋的，从汤姆那儿顺的。绿色镜片，酷吧？”
“科尔探员，怪不得你会被歧视。”罗伯特打趣道。
“嘿！好吧，是借的。”他戴上，炫耀了一番，“看，像不像邦德？”
“那得等他们把罗杰·摩尔换成黑人。”罗伯特专注手头的记录，没空搭理他。
杰克逊思考怎么挖苦反击罗伯特，下意识地朝桌上的钟看了一眼。
然后，他“咦”了一声，把墨镜摘下来，又戴上，反复几次。
“嘿，Doc，不对劲。”他把墨镜递给罗伯特，“你戴上看看那个钟。”
罗伯特疑惑地接过戴上。透过灰绿色的镜片，他看向黑布下隐约的轮廓。
他猛地吸了口气。
那原本清晰的红蓝重影，在绿色镜片下，竟然变成了一种统一的、怪异的“绿色重影”。
“这……这怎么可能？”罗伯特喃喃道，一把扯下墨镜，又戴上，反复确认。
光学滤镜能改变色彩是常理。
但改变的是“重影”的色彩？这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光学或视觉原理。
他走到桌边，几乎把脸贴到时钟上，透过墨镜死死盯着。
“这不科学……这不应该啊……”他一边低声抱怨着，一边无意识地调整着视线焦点，试图看清那绿色重影的细节。
他忘记了，或者他没有料到，戴着眼镜聚焦，也会触发时钟的异常效应。
在杰克逊的视角里，罗伯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跳帧”闪烁了一下，然后——
彻底消失。
连人带他手里那副绿色雷朋墨镜，一起不见了。
电光石火间，杰克逊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
他以为罗伯特只是像之前一样，触发了效应，进入了那个“时间加速”的状态。
他并不知道，这一次，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