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不……不对……”他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
他试图抬起自己的手,动作流畅、迅速,与周围缓慢的世界形成了撕裂般的对比。
这感觉太诡异了。
他的思维和身体明明在以正常速度运转,整个世界却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
接着,他将视线重新投向墙上的挂钟。
我们已经很难考究,当时的乔伊·史密斯的行为,到底是出于某种直觉、聪慧的联想,还是单纯的幸运。
总之,这一次,他死死盯住了那红色的重影。
几乎是目光聚焦的瞬间,那股粘稠的剥离感如潮水般退去。
“——钱!”弗兰克不耐烦的尾音猛地砸进耳朵,恢复了正常的语速和力道。
那滴油脂“啪”地一声落在加热板上,溅起微小的油星。
艾米丽拿着一盘《人鬼情未了》走了过来,脚步轻快,耳机里漏出的音乐隐约可闻。
一切恢复了正常。
快得就像,刚才那几分钟的恐怖体验,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白日噩梦。
或许是“几秒”?乔伊说不清楚了。
他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工装服的后背。
“乔伊!你到底要不要?”弗兰克皱起眉,硬币在手掌里晃了一下。
他一把抓过弗兰克手里的零钱,硬币叮当作响。
“抱、抱歉,弗兰克。”他声音干涩,“我……我可能太累了,眼花了。”
他不敢再看那个钟,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便利店。
门上的铃铛在他身后急促地响着。
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回头看去,7-Eleven的招牌在暮色里安静地亮着,一切如常。
“见鬼,肯定是加班加出幻觉了。”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发动了那辆老旧的皮卡。
引擎的轰鸣和熟悉的震动让他稍微安心。
他决定把这事彻底忘掉,就当是过度疲劳和新年第一天的古怪插曲。
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接触异常物品的人。
同时,也是第一个实现“安全操作”、没有发生事故的人。
回过头来看,我们很难苛责乔伊当时的“胆小”或者“不作为”,让他为后续的扩大事故负责。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光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就已经精疲力尽、耗光了所有的运气。
但乔伊的“幸运”没有降临在其他人身上。
两天后,1月3日,下午。
一名叫凯文的邮递员在投递完附近的信件后,走进便利店买可乐。
等待找零时,他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墙上的钟。
他也看到了重影。
出于好奇,他多看了几秒那蓝色的虚影。
在店长弗兰克的眼中,凯文的身体忽然开始高频、模糊地抖动,快得像按下快进键的录像带。
他发出了许多难以理解的尖啸。他的动作带出残影,拿起可乐、转身、走向门口……一系列动作在不到半秒内完成。
然后,他就那样凭空消失在了门外的阳光里。
弗兰克愣在原地,手里的硬币掉在地上。
他冲出柜台,跑到门口。
街道空旷,只有一辆邮车停在路边。
凯文不见了。
“逃……逃单?”这是弗兰克大脑能给出的唯一合理解释。
他破口大骂,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的小本子上,决定下次见到这个邮差一定要他补上。
之后是1月10日,夜晚。
流浪汉老杰克为了躲避夜间的寒气,溜进了便利店,在热饮柜前徘徊。
他抬头看钟,想确认离店员赶他走还有多久。
他盯住了红色的重影。
在店员和另一名顾客的注视下,老杰克拿取纸杯的动作忽然变得极其缓慢,慢得如同雕塑。
他的手指一寸寸地接近杯架,眼珠的转动需要好几秒钟。
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人们起初以为他突发疾病,试图呼唤、触碰他。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最终,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面对这种“生命体征近乎停止但严格来说又没完全停止”的状态束手无策。
在尝试了所有常规手段后,他们只能将这种无法理解的“冻结”,定性为一种极其罕见的、导致全身机能骤停的猝死。
老杰克被裹上尸袋抬走了。
他的“尸体”被送往医院,准备进行尸检。可以预见,那将是一场徒劳且充满困惑的解剖。
当然,对于老杰克而言,将是一次极为快速的折磨和谋杀。
便利店的店员们被要求签署简单的目击证明,这件事被记录为一起“不幸的突发医疗事件”。
时间来到1月15日,中午。
高中生丽莎和闺蜜吃完午饭,来买口香糖。
丽莎一边等着找零,一边随意地瞥向墙上的钟,对闺蜜说:“哎,你快点,我们要迟到……”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聚焦在了蓝色重影上。
在闺蜜和店员惊恐的尖叫声中,丽莎的身体瞬间模糊成一片抖动的虚影,然后——
嗖。
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彻底消失。
货架上的一包口香糖被带倒,掉在地上。
这一次,再也无法用“逃单”或“急病”来解释。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
尖叫引来了店长弗兰克。
他看着空荡荡的收银台前,地上那包掉落的口香糖,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安静走动的黑框挂钟。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慢慢爬了上来。
他想起一周前邮递员的“逃单”,想起几天前流浪汉诡异的“冻结猝死”。
巧合?
弗兰克是个务实的人,他虽然信上帝,但不信鬼。
而且他害怕麻烦。
在安抚了几乎崩溃的丽莎闺蜜,他走到后面的办公室,用颤抖的手,拨通了圣何塞警察局的报警电话。
“喂,警察局吗?我要报案……在第七街的7-Eleven。不是抢劫,也不是打架……是,是失踪。一个女孩,就在我眼前……不见了。”
电话那头接线的女警记录着,起初语气平静。
但随着弗兰克语无伦次地描述完“消失的过程”,并提及前两起“可能相关”的怪事时,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先生,您确定……不是恶作剧,或者看错了?”
“我发誓!店里还有其他人看到!你们快来!”
“好的,先生,请保持现场,不要让人触碰任何东西。我们马上派警员过去。”
电话挂断。
弗兰克走回店面,看着那个依旧滴答作响、平凡无奇的挂钟。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彻底不对了。
圣何塞警察局的巡逻车,正闪着顶灯,朝这个平静的街区驶来。
人类官方机构与“异常”的第一次正式接触,即将在这个弥漫着热狗香气的便利店里,以一种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