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晚,7-11便利店。
杰克逊和罗伯特站在收银台附近。弗兰克把邮递员“逃单”和流浪汉“猝死”的事又说了一遍,语无伦次。
罗伯特问得很细:他们做了什么动作?表情如何?等等。
弗兰克答不上来,只说“他们就站在那儿”,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就这些?”杰克逊追问,“没别的?比如奇怪的顾客,或者……你店里最近有没有进什么特别的货?”
“没有,长官。我们就是普通的便利店。”
接下来几天,两个探员和警员反复调查了商店。
除了几个目击者语焉不详的证词,和偶尔闹事的混混,这里一切正常:没有隐藏的暗门,没有异常的电磁读数,没有残留的化学痕迹。
这里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一无所获。
之后的几天,线索像碎片一样涌来,每一片都指向常识之外。
法医报告送到了罗伯特博士的桌上。丽莎的死因明确:大量服用苯二氮卓类药物导致呼吸抑制。但骨龄测定显示她接近十九岁。死亡时间推定在1月15日中午11点20分左右。
半天时间,骨龄长了近两三年?仪器坏了?还是法医傻了?
“什么鬼?”杰克逊把报告摔在桌上,要求重新尸检。
泳池垃圾的溯源有了结果。杰克逊动用了街头关系,甚至找了个有门路的前科犯去“打听”。反馈很快:那些罐头、瓶装水的批次,和附近几家商店同期失窃的货物完全吻合。
更诡异的是时间。几家商店的失窃记录,无论是报警时间还是店员回忆,都模糊地指向“15号中午那会儿”。
杰克逊还托人搞到了一段仓库监控的拷贝带。
画面模糊,雪花点很多,但能清楚看到:货架上一整排豆子罐头,在某一帧画面里还堆得整整齐齐,下一帧就突兀地空了一块。
时间戳显示也是1月15日中午11点20分左右。
没有手,没有影子,没有过程。就是直接“没了”。
“这他妈是魔术吗?我们的犯罪嫌疑人是一个魔术师?”杰克逊盯着屏幕,后背发凉。
“不,我才不信那些鬼扯的东西。”罗伯特博士开始转变思路。
之后,丽莎的卧室鉴证报告也出来了。
结论让人加倍头疼:那些生活痕迹,床单的磨损、地板特定路径的细微擦痕、墙上反复触摸留下的油渍等等,从累积模式看,像是一个人在这个房间规律生活了至少两到三年。
但所有痕迹的物质成分检测又显示,它们都是新的:某些看似陈旧的污渍里的微生物群落活跃度极高,甚至卧室里某些字迹的颜料还没完全干透。
以及,警员从丽莎卧室和她家的地下室里,翻找出十几个有使用痕迹或全新的氧气瓶。经核实,附近几间医院的确丢失了氧气瓶。瓶子都对得上。
而且诡异的是,丢失的只能算是一小部分,还有更多不曾丢失的,都莫名变成了空瓶。
医护人员当时没有报警,他们大多数认为这是意外或者瓶子出问题了。
“这听起来的确像是意外,瓶身的质量问题,加上医护人员的操作或存放失误。”罗伯特是这么认为的。
“操了。那丽莎的卧室怎么说?”杰克逊明显有些烦躁。
“假设丽莎父母没有说谎……那只能是在极短的时间里,有人用精湛的技艺,布置出了一个生活了数年的现场。”罗伯特在电话里对杰克逊说,声音依旧平稳,但杰克逊听出了对方的困惑。
“嘿,Doc,会不会是丽莎的父母骗了我们?”
“不像。我给他们做过侧写。”罗伯特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笃定。
“那我们这下只能是见鬼了。”杰克逊感觉自己没辙了。
“这世界上没有妖怪和魔鬼。起码不是故事绘本里的那种。”
“好吧,那我们继续。”
杰克逊和罗伯特每天通电话、出勤各处现场、交换信息,试图拼凑出一个真相。
他们用尽所有探员的思维模式:连环杀手?邪教仪式?大型恶作剧?政府秘密实验?
每一个假设,都被那些关于时间、物质和因果的诡异证据击得粉碎。
他们像两个站在悬崖边的盲人,听着脚下传来深不见底的、违反物理法则的回响,不知道自己何时会一脚踏空。
1月18日,下午。
7-11便利店再次出事。一个中年女顾客在买薯片时,突然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救护车尖叫着赶来。医院初步诊断:原因不明的全身机能骤停,但依旧活着。
医生只能艰难地作了个类似“深度昏迷”或“植物人”的诊断。
1月20日,上午。
又一个。这次是个送货的小伙子,在店里卸货时,直接“定格”在弯腰搬箱子的姿势。
和前一个人一样,像是被上帝按下了暂停键。
杰克逊和罗伯特去了医院。病房里,两个“病人”并排躺着。他们甚至维持着事发时的姿势。
面对两位探员的追问,几个主治医生毛了。
“我们他妈的不知道,按理说,他们本应该早就死了!但他们全身细胞又都活着,甚至不需要维生装置!”
看医生们的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这几天他们过得并不比两位探员好,甚至有一个还疯疯癫癫傻笑的。
两人带着更多疑惑,站在医院的走廊里。
“科尔探员,你怎么看?”经过几天相处,罗伯特明显与杰克逊熟络起来。
“你可以叫我杰克。”
“不,我想我们还没有那么熟。”罗伯特调侃道。
“好吧。很明显,和丽莎的失踪一样,它们都……”杰克逊压低声音。
“都发生在同一区域,那家7-11商店。”罗伯特接道,“但……”
但为什么?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只能从对方眼中看出迷茫。
走廊里充满消毒水气味,窗外是加利福尼亚一如既往的明媚阳光。
作为探员,他们知道这里有“问题”,一个巨大的、超越常规犯罪的问题。
但作为正常人,他们缺乏理解这个问题的框架。哪怕他们是FBI探员,哪怕他们拿着枪、手铐、法律条文和犯罪心理学教材,面对的……却像是一道扭曲的数学题,或者一个醒着的噩梦。
“我们需要支援。”杰克逊第一次如此提议。
“嘿,终于撑不住了,年轻人?”罗伯特也难得露出笑容,“我昨天就已经上报总部了。”
“好极了,老头,接下来该交给外星人专家,或者苏联反间谍部门了。”
“科尔探员,首先,我才四十多岁,严格来说不是‘老头’。其次,如果连我……连我们都想不明白,就不要指望其他人了。他们只是些酒囊饭袋。”罗伯特摘下眼镜擦弄。
“以及,我个人建议是,不要把《Omni》之类的科幻杂志当真,外星人不会无聊到偷人类的罐头,或者把一个女高中生吓到自杀。”
杰克逊吹了个口哨,“喔~所以说你也看?”
“我只是作为娱乐消遣。”
“操。所以说,我们总部真的没有专门处理这类神秘案件的‘专业人士’吗?”
“我们就是专业人士,科尔探员。”罗伯特重新戴上眼镜。
“严格来说,我只是个抓街头混混打架的条子!”杰克逊瞪大眼睛,摊开了手,又拽了拽自己的衣服,“要不是三藩市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友善’一点,我这个黑鬼甚至穿不上这身西服!”
“冷静,杰克逊·科尔。”
“我要怎么冷静,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我发誓要是抓到那个外星魔术师,我要一定会踹他的屁股,‘嘿nigger滚回你的M什么星系,你家孩子不需要你来地球买牛奶’——”
“没有‘外星魔术师’,没有超自然。”
杰克逊有些力竭了,“嘿Doc,你依然相信这是人为的,哼?”
“是。”
“然后你还想查下去?”
“对。”罗伯特虚指了一下里面的病房,“而且,我们越早查明,受害者就越少。”
杰克逊焦躁地来回踱步,沉默了片刻。可以预见,以后接受升职调查时,自己的履历绝对不会漂亮。
“操了,行吧,我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