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酆内,盘根错节的巨大乌木之下,两道身影正在对弈。
少年执黑,青年执白,棋局之上,黑白棋子变幻莫测,如同小千世界不断生灭更迭,只在一子落下后方得片刻止息。
“你今天远不够用心。”落下一子后,荆殊尘轻叩棋枰,挑眉嫌弃道,“这棋还不如找向九思来与我下。”
自己正分神思量不假,但局上黑白之势,与往常相较并无多少悬殊。考虑到荆殊尘对自己无来由的挑剔也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顾云归并未辩驳,而是从容应道:“她要我交出姜明礼的遗骸未果,往后之事,您理当比我更清楚。”
青年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遮掩之意,闻言愉快道:“纵然你已证明自己的价值,我也合该一视同仁,给她应得的一线机会。”
“我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他话锋一转,“如你这般凡事都要紧握不放之人,此番竟会任由他离开。”
荆殊尘并未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他所指何人。
“我从来信守承诺。”顾云归淡声回应。
“不必拿无趣的文字游戏敷衍于我。”荆殊尘支着下颌懒懒道,“归根究底,还是他不够合你心意。”
“倘若将双方放上天平两端,他定然不会选择此处。”少年目光微垂,平静落下一子,“即便强求,也不过是徒增隐患,如此方为上策。”
“嗯——上策。”荆殊尘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唇角微挑,“你暗地里的行事,我便权作不知,希望你往后也能这样想。”
话音刚落,远处夜色乍破。
一道银辉自天穹垂下,直落远处酆渊宫邸所在。于长夜无光的幽酆之地,那横贯天际的冷冽光芒不由显得刺目非常。
顾云归本能般地推演此景的前因后果。
刻意不叫自己知晓,便极可能是与自己利益相悖之事。然而荆殊尘既选在此刻挑明,其大势必成,再无逆改的余地。而此景当与沧澜相关,再思及他先前所执念之事……
心念电转之间,诸多异常之处尽数拼合,他下定结论,神色前所未见的冰冷:“向九思作了幌子。沧澜以性命作赌,铸剑将成。”
“反应还不算太慢。”
始终分神注视着另一端的荆殊尘悠哉回应,继续遥遥接引凝练月华之力,同时轻巧落下最后一子。
白子清响,盘局定形。
“此局是你输了,顾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