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光垂眸续茶,水声细细落入盏中。待宁是云说完,她才道:“既然大侠不愿替天下人定是非,为何又惦记着万宝会上的绝武令?”宁是云道:“绝武令所系,并非几部寻常武功,乃是奇人留下的武学,一门便足以兴风作浪。绝不可令其落在奸恶之徒手里。”
慕光将茶壶轻轻放回炉上:“所以大侠打算将令牌尽数取走。可这般强行插手,岂非仍在以一己之见干涉世间?方才那些道理,说到最后,大侠自己却没有守住。”宁是云没有辩解,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过了一会儿,点头道:“不错。”慕光原以为他至少要分说几句,见他认得如此干脆,反倒愣了神:“大侠没有别的话说?”宁是云端起茶盏,吹开水面薄烟:“没什么可辩的。多管闲事便是多管闲事。”慕光看着他:“这不是又落进了神女第三次试你的那道题?”宁是云苦笑一声:“大约人越老,心肠反倒越软。算我说得明白,做得糊涂罢。”
慕光听他说自己年纪渐长,便笑道:“大侠既自称老,妾身倒愈发想听大侠年轻时的事;江湖上人人都说阙阳一战如何惨烈,传闻却颠三倒四,十句里未必有一句是真的。大侠亲身在场,能否为妾身讲讲?”宁是云方才谈起绝武令,尚能说笑,听见“阙阳”二字,却将茶盏慢慢放下,道:“这更没什么好说的。真要讲来,无非是谁杀了谁。旁人围炉听着只觉热闹;可那些名字落在我耳中,却还是一张张脸。把他们的死说得精彩,是拿死人作谈资;说得轻描淡写,又对不起他们的牺牲。”他说完又端起茶盏,只是没有立刻饮下。
慕光见他不肯深谈,旋即换了话题:“妾身还听说大侠在姑胥新添了两位妹妹。白玉京那一席酒,如今已传遍半城。有人说大侠千杯不醉,有人说大侠拿清水骗过满堂豪客;还有人说,一位姑娘替你接下卫不平,另一位见貂蝉闯席,提剑便要上前。两位姑娘肯这样护着你,想来不是寻常交情。”宁是云笑道:“前一桩已经拆穿了,往后怕是再没人信我千杯不醉。至于她们两个,不过是有缘撞在了一处。”慕光道:“世间每日不知有多少人擦肩而过,大侠偏偏同她们义结金兰,这缘分总该有些来由。”宁是云想了想,道:“二妹心里藏不住事,欢喜也好,生气也好,抬眼便看得出来;三妹却爱把话收着,有时问她一句,她只肯答半句。两个人性情全不相似,凑在一处倒很有意思。我这人又怕寂寞,三个人同行,路上总比一个人热闹。”
慕光将壶中最后一点茶分入两盏,似是随口又问:“大侠与她们既已结义,偷取绝武令这样的大事,想必也不会瞒着她们。”宁是云道:“这是真的。”慕光手上一缓:“没想到大侠肯将这等机密轻易说出。”宁是云道:“既已结义,自当彼此信得过。何况这事迟早要做,与其等她们从旁人口中听来,不如由我亲口告诉她们。”他说到这里,低头吹开茶面浮沫,语气仍甚随意:“不只她们,我也不愿瞒着慕光姑娘你。”慕光笑道:“大侠如此相待,小女子实在受宠若惊。”宁是云又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慕光道:“什么事?”宁是云正色道:“姑娘最好从今日起便收拾细软,寻个无人认得你的地方躲起来。姓名不要再用,云袖阁也不要再回。若有相熟的人问起,只说慕光已经死了。运气好的话,躲上三五十年,待江湖上无人记得此事,大约还能出来走动。”慕光一时分不清他是在说笑还是当真,半晌才道:“大侠为何忽然赶我逃命?”
宁是云道:“我偷走所有绝武令,得罪的岂止吴中四家?江湖门派想要奇人遗学,各国王侯也想将绝学收为己用。令牌一失,他们自要缉我。捉不到我,便会查我到过何处、见过何人。白玉京那顿酒满座都是耳目,我来云袖阁又不止一次,迟早会查到你头上。”慕光道:“我只是陪大侠喝过几盏茶,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总不能因此杀我。”宁是云摇头:“杀你倒痛快了。他们既要问令牌下落,便舍不得让你轻易死。江湖有江湖逼供的法子,刑名也有刑名的路数。你说不知道,他们只当你嘴硬;你若昏死过去,他们便将你救醒再问。到那时,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话说得平淡,可慕光听着,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宁是云却还嫌交代得不够,他略一停顿,又道:“你若只是孤身一人,受苦的也不过自己;倘若牵出旁人,事情便更糟。他们若是查出你曾替人问话、递过消息,便会顺着书信、银钱与来往之人,一层层追查下去。与你接过头的、替你跑过腿的,甚至只同你多说过几句话的,一个也逃不了干系。你若熬不住刑,说出一个名字,便会又牵出十个;纵然咬死不说,他们也会拿那些人的性命来逼你开口。到头来遭殃的,恐怕不下百人矣。”
慕光心中虽惊,面上仍强自笑道:“大侠莫不是在吓我?”宁是云端起茶盏,将最后一口茶饮尽:“我与你无冤无仇,何苦吓你?只是这事一旦做成,我便顾不得旁人了。姑娘最好赶在我动手考虑清楚;你若有什么事瞒着我,也该趁早把其中利害想个明白。”他说罢起身告辞,竟不再多看她一眼。帘子落下,脚步声沿着木廊渐渐远去。
选择慕光接下来的行动
1、按兵不动:只当宁是云虚言恫吓,不作任何回应。
2、计划逃走:收拾细软离开姑胥,自此改名换姓,避开日后是非。
3、传讯阁主:此事已非慕光能够独断,立刻向潮音阁通报,请阁主示下。
4、自定义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