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这辆车早晚完蛋
绯向前走了一步。她原本想去看看车的里面是否还完好。
“——小心！”
Lop的声音从身后炸开。他的手臂箍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向后推翻。两个人滚在地上，Lop压着她，用手护住她的后脑。
“轰——！！！”
那辆深灰色的车从底部向上炸开，火焰裹着碎金属向四面八方喷溅。
碎片如雨般落下。车门、引擎盖、保险杠、后视镜。
绯趴在Lop身下，耳朵里一片长鸣。
“卡特斯！”她扶着墙站起来，看向刚刚的位置。
卡特斯还站在原地。爆炸的冲击波把她的黑裙向后掀起又落下，头发被气浪吹得往后飘，此刻正一缕一缕地落回肩头。
她身前不到半步的地方，一块烧得发红的车门碎片，正插在地砖的缝隙里。
卡特斯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圆头平底鞋。那块碎片的尖角离她的鞋尖大概……不到两厘米。
所以，车在卡特斯面前爆炸，她一步没动，整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扫过，但，完好无损。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卡特斯？”绯走过去。
卡特斯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我没事。”她说。
“真……的？”绯的眼睛又瞟了一眼那块车门碎片。
“真的。”
“没事走两步。”
卡特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她又抬头看了看绯，脸上那个笑容纹丝未动。
“我想在这里站一会儿。”
“为什么？”
“风景好。”
绯看了一眼四周——烧焦的巷子，翻倒的垃圾桶，还在燃烧的车架子，满地碎玻璃和金属片，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焦臭。
“这里有什么风景？”绯问。
“……”
卡特斯没有回答，她回以一个微笑，“我想站一会儿。”
绯看见卡特斯在微微发抖，从脚底到膝盖到胯骨，每一块肌肉都在绷紧。
“你腿软了？”绯问。
“没有。”
绯又看了一眼卡特斯的脸。那个笑容标准的很，但她的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正在突突地跳。
“她气疯了。”Lop走过来。
卡特斯深吸一口气，“闭嘴，Lop先生，我在
消化情绪。”
“她消化不了。”Lop对绯说。
“Lop先生，请你不要帮倒忙。”
“我陈述事实。”
“那陈述一些有用的。”
“有用的就是，你的车炸了。”Lop说。“而且你站在这里已经快三十秒了。你有啥说啥，不要憋着。”
卡特斯的嘴角往下压了压，但很快又被强行拉了回去，然后又往下压，她的表情现在说
不上来的奇怪。
“我没事。”她说。
“你脸上的表情不像没事。”
“这是笑容。”
“这是鬼脸。”绯插话。
“绯小姐，你很不礼貌。”卡特斯说。“我很
好。我非常好。一辆车而已，保险可以赔的。我很冷静。”
“你手在抖。你现在整个人就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黑色蜡烛……”
“这个比喻很伤人。”卡特斯说。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炸得什么都没剩的车。
脸上的表情终究还是决堤了。
“我攒了很久的钱。”过了一会，她说。声音
里全是失落。
“那辆车……我换了很多零件。每一个零件都是我挑的。轮胎是我自己去市场找的，那个型号已经停产了，我跑了好几个城区才凑齐四条。雨刷器的胶条是我亲手换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我甚至车贷都还没还完呢……我上个月刚续的保，保费还涨了……”
绯已经开始同情卡特斯了。
“我像个怨妇一样抱怨……”卡特斯说着，往后
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巷子的墙上慢慢地滑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我很生气。”声音从她的臂弯里传出来。
“看出来了。”Lop说。
“我非常生气。”
“嗯。”
“我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不好说。”
“好吧也许有过。”她抬起头，眼眶有点微红。
静默了一分钟后，她默默站起身来，向前方走去。
“走吧。”她回头。
“其实也没那么着急。”
“没事了，我们走。先去找市长，然后顺便
查查这个火鸦到底是什么。”卡特斯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就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Lop和绯互相看了看，
“你是说……我们从这走去行政大楼？”
“末班地铁也许还开着。”
绯看向那被火光染红的半边天。
好吧，谁都看得出来卡特斯心里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你要不再缓缓？”
“我很好……”
行吧，嘴硬的离谱……
“我知道一个地方。”Lop开口，“你们听过，‘第五十六号地铁’吗？”
“那不是个恐怖故事吗？日月城的地铁线路，从一号到五十五号。官方地图上，五十五号线的终点站是东郊的工业园。”绯有印象。“但忽然某一天，某个深夜喝醉的上班族错上了一个不存在的线路，第五十六号。”
“他喝的神志不清，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不是他的车，上了车便沉沉睡去。直到睡醒，他才发现不对，车还在开着，乘客只有他一个
人。”
“广播的播报声全是电流声，杂乱不堪。他
仅能勉强辨别出站名，但全是没听过的地方。后来……后来是什么来着……”
绯记不太清了，她记得这是大学时候别人给她讲得故事，那时熄灯了，她困得要死，根本没有放心上。
“好像是在某个站他下车了。提这个干嘛？”绯望着Lop，她吞了口唾沫，“你别跟我说这个是真的。”
Lop不说话，但那个表情是肯定的表情。
绯有些崩溃，“你别跟我说你要带我坐那个。”
Lop笑而不语。
“不要啊！！”绯发出惊恐的惨叫。
“我坐过。”Lop笑着说，“其实也没啥，不就是每次上车东西都不一样，每走一节车厢会发现越来越诡异，身后永远都有脚步声追着你吗？没事的没事的。”
“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哎呀你只要不乱跑没有事的！”Lop拖着绯往前走。
绯胳膊被拽着，整个人快倾斜到地上，就像不想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朝反方向蹬着腿，但一切都是徒劳。
“我不要去！不要去啊！卡特斯救命啊！”
绯看向卡特斯，只见卡特斯短暂思考了一
下，认可般点了点头，默不作声的跟了上来。
这下绯彻底绝望了，“不要啊！！不让我坐那个让我干什么都行，求你了！救命！！”
“干什么都行？”Lop侧过头。
“干什么都行！”
“那好。上了车以后，你负责走第一个。”
“……”
绯的挣扎停了一秒。
“我反悔了。”
“晚了。”Lop说。
“不晚！不晚！！”
绯爆发出比刚刚更为激烈地挣扎。
卡特斯从旁边经过，看着绯那张写满了“我恨这个世界”的绝望脸，嘴角弯了一下。
“卡特斯！你笑什么！你刚才我都——”绯的话说到一半，被Lop猛地一拽，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三大步，差点一头栽进路边的垃圾桶。
“我都没笑你——”
“对不起绯小姐。”卡特斯嘴角根本压不住，看样子是从情绪里走出来了。“没想到你这么
怕鬼。”
“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绯快哭了，“怪不得能玩到一块！！！”
哭喊声响彻整个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