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稀记得几日前那不请自来的失眠,原是身体深处被强行撤离了那液态的、琥珀色的安抚之后,五脏六腑开始的一场葳蕤暴动。那反复无常的游牧民族,于子时三刻在我的血管里扎营生火,将本就混乱不堪的生物钟拆解成一地碎瓷。其真面目究竟是窗外深夜那偶然驶过的、钢铁巨兽般的卡车噪音,抑或是戒酒扰乱的激素水平在我颅内掀起的一场静默海啸?如今仍是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当酒精这具温柔的刑具被强行撤去,我的肉身便如被剥去茧衣的蛹,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空气中赤裸地发炎。
树梢上好像没有风的纤维在飘动了。世界像是一潭被谁抽走了魂魄的哑水,连浮萍的叹息都沉入水底。有梦抑或无梦的睡眠,也都是一潭死水。没有了酒精之后的一个月内,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悲凉,仿佛又一次赤裸地诞生在了这个粗粝的世界里,带着新生儿般的紫红与无助。毕竟,已是许久不见这样没有酒精的夜晚了。那种"干净"的夜晚让我恐慌,它让我意识到,过去那些依赖酒精入睡的日子,其实是一种温柔的自溺。
不想记录日复一日的流水账,这一个月的各种情绪都来得猛烈如湍流,走得缓慢如恶露。好像就连时间也在我的灵魂和身体刻下了更深的印迹——30天的一切都印得太深,深得如同痂痕,深得如同妊娠纹。无论是那些难以忘却的记忆片段,或是焦虑在凌晨四点于天花板上投下的巨大阴影,还是即使在高中备战高考时都没有如此深的黑眼圈——如今它们像两枚墨色的勋章,抑或是淤青的胎记,挂在我的脸上,提示着我正在以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都说大学是人生的暑假,眼下这个难得的假期也已经过半了,我也迎来了自己的20岁。这个数字像一道分水岭,我站在岸边,看着对岸那个曾经的自己越来越远,如同看着一坛被泥封的女儿红,在地下慢慢发酵、变色、沉淀。还记得高考结束后的夜晚,我躺在床上对自己说,高中之后的一切对我来说其实都充满恐惧——那时我以为恐惧的是未知的学业、复杂的人际关系,如今我才明白,我害怕的是自由本身的重量。因为高中想要的一切,幻想的未来,如今要靠自己亲手打拼,而我是个行动力极差的人,想得太多做的太少,曾经想象的一切对比如今可谓相去甚远。酒精曾是我逃避这种落差的完美溶剂,它让我在最该行动的每一天心安理得地沉入虚假的包围圈。
这个月我曾不止一次的想回到曾经,想着也许能改变什么。想回到那些不该喝酒的晚上,想回到那些因为宿醉而荒废的清晨。戒酒一个月,我获得的结论仍是没有酒精是不行的,它仍然是那道隔绝现实与理想的缓冲带,是我与自己的无能签订的一份血契。
但是,直面痛苦或许才能不被困在内陆帝国之中。"内陆帝国"是本我,是我给自己建造的一座血肉的监狱,而我是自己亲手监禁的、自愿受困的囚徒。戒酒一个月,终于开始推进人生的主线,happy end
窗外的天快亮了。这是第30个没有酒精的黎明,世界依然像一潭死水
朱军,戒酒一个月成功了,正好今天过生日,我将痛饮酒精(=゚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