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望着她,臂上鲜血犹自滴入泥中。那女人眉眼间笑意不减,巨蟒伏于其后,蛇瞳幽幽,四下林木皆被腥风压得低垂。瑞不知她来历,也嗅不出气息,亦辨不清其心中善恶,只知此人极危极险。于是他将气息压下,盯住女人道:“我不随你走。我们过两招;若我输了,就甘愿跟你走。”
女子轻笑道:“你的命不值两招。”她抬手拂过腰间,纤长手指之间,已多了一柄小刀。那刀不过尺余,刀身狭薄,色泽惨白,以一片打磨多年的兽骨制成;刃上无血,无锈,惟有一道暗红细线自刀尖蜿蜒至刀柄。
瑞不等她再言,已抢先而动。他在荒野中与狮虎相搏,向来不讲门路,只讲一个快字;脚下泥地方陷,他身子已贴地掠出,避开正面,直扑妖女肋下。妖女立在原处,竟似未曾看见,待瑞一拳将至,方将骨刀横横一递。她这一递既不快,也无甚声势,瑞却觉胸前骤寒,忙忙收拳拧身,刀尖仍自他肩头划过。初时无痛,及他落地回身,左肩鲜血方才猛然涌出,连半边手臂都随之一麻。
瑞心中一凛,仍不肯退。他拾起地上半截断枝,足尖一点,借倒木掩去身形,待妖女抬目之际,断枝已直取其咽喉。此招本是山猿戏耍猛禽的法子,虚实难辨;妖女却只微偏螓首,任断枝擦鬓而过,随即向前一步。瑞本欲再变,忽觉腕上一凉,断枝已坠在泥中,右腕则多了一线白痕。妖女分明只出了半刀,瑞却连她何时近身、何时收刀都不曾看清。
“你只谙搏兽,不懂杀人。”女人缓缓道。
瑞咬牙不答,身形再进。他自恃力气不小,便索性弃了巧法,双臂张开,欲以摔虎之势锁住妖女双肩。女人却没退,只将骨刀倒持于掌。待瑞身近,腹中忽似被冰锥刺入,僵在原地。他低头看去,妖女之刀不知何时已贴着他小腹划过,伤口极浅,却恰好割断他发力的筋肉。紧接着她屈膝一撞,正中瑞胸口,瑞倒飞出去,砸在倒木之上,喉中血气翻滚,半晌不能起身。
女人立在数丈之外,气息分毫未乱:“这是第三下。你还要不要再过一招?”瑞撑着泥地,试图起身,左肩、右腕与小腹却一齐作痛;他平日能与猛兽纠缠许久,此刻竟连拳头也握不稳。瑞抹去唇边血迹,目光越过妖女,落在林梢。一只黑乌正停在枯枝上,见他望来,低低叫了一声。那乌本是云梦泽中的野鸟,幼时曾被瑞从蛇口下救过,故常随他觅食。瑞自颈间扯下碧玉牌,玉牌沾了血,碧色愈显清冷;此物乃黄英所赠,亦是他在世间少有的凭记。他托于掌中,朝那黑乌道:“来。”
黑乌振翅落下,爪尖扣在他手背。瑞将玉牌系于它足上,忍痛嘱道:“向北飞,去黄家,寻黄英。你见了他,便叫三声。”黑乌歪头听了片刻,似乎将那几句话牢牢记下,随即衔住玉牌上的系绳,振翼而起,穿过密林,直向北方飞去。
女人见乌去远,方淡淡道:“替你报信么?可惜黄家的人未必赶得及。”瑞未答她,暗用兽语朝四下低唤:“枯木里的蜂,泥里的獭,树上的猿,若还记得我,替我乱它。”林中本有不少兽禽受他照看,闻声虽惧巨蟒,也终于各自而动。顷刻间,枯木裂处飞出大片野蜂,直扑巨蟒双目;几只水獭自泥洞中钻出,拼命刨起腐泥,腥臭黑泥泼向妖女;树上猿猴亦折枝乱掷,林间骤然喧腾。妖女挥刀斩开扑面的蜂群,巨蟒受惊昂首,长尾横扫,洼地中泥水翻卷,顷刻遮断视线。瑞早有准备,忍着剧痛翻身而起,径直扑向倒木根下的一处洞穴。他双臂先入,拖着近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向内匍匐,碎石磨破手肘,泥水灌入伤口,小腹每一收缩,皆似有人以钩子向外扯肉。身后传来妖女的声音,瑞不敢回头,只将牙咬得出血,拼命往洞深处爬去。那洞穴曲折狭窄,爬出数十丈后,才通至一片密芦之下。瑞自洞口滚出,伏在湿泥中许久,耳边只有自己急促而微弱的喘息。他抬手摸向小腹,满掌皆血;肩上伤口亦被泥水浸透,整条手臂渐渐麻木。他知道自己虽骗得片刻生机,却已伤得极重,若无救治,莫说避开妖女,恐怕连走出云梦泽也不能够。
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是……
1. 黄不思
2. 沈剑竹
3. 【混江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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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孙啸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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